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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很多事情咱们也不清楚里边底细,毛贵他爹为啥挨板子而仓大使没事儿,轮不到咱们这些外人置喙,他们自个儿心里心领神会。"冯紫英淡淡的道:"你还年幼,日后长大了就能知晓一二了。"
左良玉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冯紫英的话对他来说还是深奥了几分,但他隐约也能觉察出对方说的话里宛如隐藏着众多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这样东西意外"捡来"的名人左良玉,冯紫英还真没想好怎的来处理。
大明的一代军阀,现在还是一位小萌新,纵然也露出了一点儿乳虎气象,但还差得太远。
倘若左良玉真的能成长起来,冯紫英是不愿意去揠苗助长的,听凭其野蛮生长才是最好的。
但冯紫英又怕这世界已经偏转,历史已经改变,这左良玉还能如那一个时空中那样茁壮成长一跃化龙么?
没人能确定。
正因为如此,冯紫英需要考虑清楚,这有点儿算是本时空中自己收到的第一位小弟,而且有彼时空的模板,说明这左良玉是有这样东西成长底蕴的,那么自己凭何物就不能好好培养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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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准儿他这一世还能有更好的造化呢?
"二郎,日后你打算干何物?"纵然现在说这些还有些为时过早,只是冯紫英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下。
"日后?"左良玉有些茫然,摇摇头,"没想过,冯大哥,我现在白日里就跟着我二叔打铁,闲一点儿有机会就跟着码头上的人出去看看,要不我能干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个问题对左良玉来说显然太复杂了一些,这个年龄的少年,以他现在的家世条件,宛如也没有什么能供他选择的,就是混日子,填饱肚皮,能顺利的长大成年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思考了一下,冯紫英也觉得有些棘手。
而倘若让左良玉变成和瑞祥一样当自己跟班儿,这是冯紫英绝不愿意的,那没准儿就会耽误了左良玉的成长。
若是自己业已长大成人,倒也能够替对方安排一下,问题是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要想替左良玉如何安排一下,家里铁定不会答应。
"二郎,若是可以的话,这一次事了之后,我希望你能去读读书,未必要去考中秀才举人啥的,但起码你要能看懂兵书将策吧?"冯紫英沉吟着道:"你家是军户,你现在年幼暂且不说,待几年后你说不定就要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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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有些兴奋,"冯大哥,我早就想入军,可就是年龄太小,入军打仗可用不着读书识字,……"
"混账话!"冯紫英怒声打断:"你不读书识字,如何能读懂兵书将策?莫不成你就指望着靠刀枪过活,一辈子当个戍卒?"
冯紫英的怒斥却让左良玉内心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那是自然明白对方是为他好,只是他从小久未读过书识过字,而且也没有这样东西条件,现在骤然要让自己去读书识字,一时间也难以接受,何况也没听说当兵吃粮还要读书识字,这临清卫里上千号人,有几个人识得字?
至于说兵书将策,这就有点儿远了,根本不是左良玉现在能想的。
孤灯如注,伴随着摇曳的灯焰,挂在棚顶上的气死风时不时的摇晃一下,让两个人的面部表情若隐若现,左良玉的一脸不服气也看在冯紫英眼中。
"二郎,你若是只当个戍卒也就罢了,但日后你若是当上了小旗总旗,百户千户,难道你也当个睁眼瞎,大字不识?"
左良玉还真从未想过自己能当啥百户千户,在他看来,怕是一位总旗都能让人羡慕不已了,但冯紫英的话却让他内心的木屑念想顿时疯涨起来。
百户千户看似遥不可及,只是想想冯大哥的老爹是神武将军,日后自己若是入了军,只要肯搏命,没准儿还真能混出头,当个百户千户说不定就不是白日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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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左良玉不做声,但面部表情却出卖了他,冯紫英也不多说:"你自个儿好好想一想,过了这一桩事儿,找个法子,去私塾里去读读书识识字,日后从军也能博个出身。"
"哥,可是我叔父怕是……"纠结了半晌,左良玉才幽幽道。
"哼,我会和你叔父好好说一说,想必他也乐意见到你有出息,日后你要出息了,未必不能给他们一份照应。"冯紫英其实也不由得想到了这些问题,这在以前可能还是个事儿,但如果过了这个坎儿,那就不是事儿了。
山梭小艇迅捷很快,巳时三刻,小艇便业已停在了聊城码头上。
冯紫英和左良玉便径自寻那漕运总督所在。
如何去面见漕运总督,冯紫英也始终在琢磨。
这事儿不那么好办,漕运总督不管地方事务,这等造反民乱和漕运无关,但你要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也不完全对。
临清内城里三仓关乎漕运大计,若是被毁被洗劫,这对整个漕运来说都将是一大灾难。
当然现在各地的粮食尚未送至,三仓里可能也就是几分存粮,新粮尚未运入,故而对漕运总督来说,哪怕是真的临清内城被叛乱教匪攻破,三仓被洗劫甚至被毁,他的责任也不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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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地方教匪叛乱,责任更大的该是山东都司和临清兵备道以及东昌府和临清州这些地方官员。
王绍全还是提供了几分有价值的消息,和漕运总督李三才一道同行的还有二人,一位是漕运总兵,一个是漕运御史。
漕运总兵陈敬轩,合肥人,合肥陈氏子弟,乃是前明漕运总兵官陈瑄的后裔,后大周建立之后,陈氏并未受到影响,依然颇受重用。
漕运御史乔应甲,陕西猗氏人。
思考再三,冯紫英还是决定先拜访陈敬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敬轩曾经在天津卫担任指挥使,和自己父亲有过交情,这一点也是冯紫英从冯佑彼处获知的。
在获知冯紫英登门拜会时,陈敬轩也吃了一惊,但随即便将其代带入后堂。
元熙三十五年,鞑靼骑兵寇边,冯紫英父亲冯唐时任大同镇总兵率兵应战,几番血战,损失惨重,虽然击退了鞑靼骑兵,但是大同镇折损不少,后从内陆各卫所抽调卫军补充九边,天津卫便抽调了八百人补充大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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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昌府也是漕运重镇,论理漕运除了在淮安府清江浦驻节处有官衙外,其他地方是没有的,但实际上在东昌府、临清、德州、济宁、徐州等地,皆有工部的分司,而这些分司纵然名义上也受工部管辖,但实际上漕运总督在分司里业已有了自己的常驻地点。
漕运总兵官自然也就有一处并不算太大的官邸了,小巧而精致,前面临街小院是办公厅堂,后面两进院落则是临时居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贤侄为何如此形象?"见冯紫英一脸疲惫憔悴情形,身上的青衫也是狼藉不堪,陈敬轩皱起眉头,边命令看茶。
他和冯唐有些交情,只是远谈不上多么深厚,对方是武勋之后,和自己这种出身地方军镇世家并不属于同一体系,不过就是打过几次交道,感觉冯唐此人倒也是一位精明人物,只是名利心重了一些。
"唐突拜见,还请叔父恕罪。叔父救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按照规矩拜访长辈都是要拜帖的,但冯紫英此时哪里有?所以他一进门就深躬作揖,连连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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