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秦逍还没说话，就听身后传来嗓音："咦，你在此处，这可太好了。"嗓音透着兴奋。
秦逍不必回头，便知道来者是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到跫音跑过来，秦逍扭头看去，见到那姑娘娇丽的脸上满是高兴："咱们又见到了，你住在这附近吗？"瞧见那斗笠人，神色一怔，蹙起了秀眉。
秦逍没好气道："天都黑了，你一位姑娘家不回去，还在街上转悠什么？你不心知龟城鱼龙混杂，许多坏人心存不轨吗？"
"坏人？"姑娘四下里望了望："我没有看到坏人啊。"
斗笠人总算道："他说的坏人是我。"
姑娘愕然道："你？"
秦逍见对方都业已说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不错，这么晚，你鬼鬼祟祟跟在一位姑娘后面，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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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人盯着秦逍道："你跟踪我，是只因我跟着她？"
"我跟着她，与你何干？"斗笠人冷冷道。
秦逍淡淡道："任何人在龟城心存不轨，都与官府有干系。"瞥了那姑娘一眼，道："你一直跟踪这位姑娘，我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是官府的人？"
秦逍也不隐瞒："我是都尉府的人。"
龟城虽然多有不端的浪子游侠，但大多数人还是不敢与都尉府为敌。
当初韩雨农初来龟城不久，两名刀客在龟城当街杀人之后，骑马逃出龟城，可是不出三天，韩雨农不但将两名刀客抓捕归案，而且将他们的十多名同伙尽数抓回，隔了半个月，半数都被当众砍了脑袋。
因此一案，曾经一度被许多人视若无睹甚至取笑的龟城都尉府，立时威震甄郡，除了甄侯府的人，龟城的人们见到都尉府的人，还是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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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逍自然知道都尉府的分量，故而丢出都尉府的名号，也是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原来是都尉府的人。"斗笠人唇边带笑："我跟踪她，故而你想管这件事？"
"我管定了。"秦逍盯着那人目光。
斗笠人轻笑道："倘若我说你管不了这件事，又或者说，管了这件事会给你带去大麻烦，你还要不要管？"
秦逍点头道："要管，我是都尉府的人，只要有人在龟城闹事害人，我就要管。"
"年纪轻轻，口气倒也不小。"斗笠人笑道："然而也算尽职尽责，韩雨农对手下人倒是调教得很好。"
"你.....你是谁？"秦逍一怔："你认识都尉大人？"
斗笠人也不多言，向那姑娘道："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
姑娘看了秦逍一眼，才无奈道："文叔，你始终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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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是关外。"斗笠人叹道："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够随心所欲。这位小差说的并没有错，龟城鱼龙混杂，人心难测，倘若真的被恶人盯上，那可不是何物好事。" 秦逍神色顿时精彩起来，望了望那姑娘，又望了望斗笠人，终是苦涩道："你们认识？"
他先前始终以为斗笠人跟踪姑娘，没有安什么好心，挂念姑娘安危，这才尾随其后，孰心知这两人竟然认识。
只是瞬间心中释然，这姑娘明显是从关外来的大户人家子女，在这鱼龙混杂的龟城，一位人在城中逛游，她的家人那是自然不放心，派人暗中保护，这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斗笠人显然是在暗中保护姑娘，自己却将他当做歹人，如此误会，实在是让秦逍颇为面红耳赤。
但这斗笠人既然对姑娘并无恶意，秦逍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是文叔。"姑娘忙道："对了，咱们在面馆说好了，若是能再见，我就要还你银子。"向斗笠人道："文叔，你有没有银子？"
斗笠人也不废话，取了一锭银子丢给秦逍，少说也有四五两，不过这动作却仿若赏赐下人一般。
秦逍接在手里，向姑娘道："你知恩图报，可是你的这位文叔宛如不太懂礼貌。"竟是将银子丢还给斗笠人。
斗笠人接过银子，眉头一紧，秦逍业已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百姓，不过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报答别人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何物身份，你都该拿出应有的尊敬。"向姑娘道："这次见面不算，若是有下次，你再还给我吧。"却是不再多说一句话，旋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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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急道："我还不心知你的名字，你叫何物？"
秦逍却是理也不理，姑娘又道："我叫夏侯倾城，你......！"还没说完，斗笠人业已沉声喝止："倾城！"
夏侯倾城后面的话便不敢说下去，看秦逍走远，焦急道："文叔，他......他是不是生气了？"
斗笠人文叔看着秦逍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道："有意思。"随即转视夏侯倾城，冷然道："老大人嘱咐过，你此行西陵，凡事都要遵照安排，你也答应，为何要偷偷溜出来？"
夏侯倾城却业已上前拉住文叔的一只手臂，撒娇道："文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成天待在屋子里不能出来，真的很闷，你就别怪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怪你作甚？"斗笠人叹了口气道："回去难免会被老大人训斥，你听着就是。然而西陵纵然名义上是我大唐的疆土，却并不全部受我大唐的控制，此处什么人都有，凶险得很，不比在关内，处处都要小心。"
夏侯倾城眨了眨眼睛，诧异道："文叔，你说西陵不是大唐的领土？这.....这又是何故？西陵的官员，不都是朝廷所派？"
斗笠人道："你只要心知西陵是凶险之地便好，不用问太多。老大人一定在等你，咱们早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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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嘛，文叔，你告诉我，到底是怎的回事。"夏侯倾城摇晃着斗笠人的胳膊："你不说我就不回去。"
斗笠人似乎对夏侯倾城有些无可奈何，苦笑道："圣人登基那年，南疆慕容谋反，北边图荪人犯境，帝国遭受南北夹击，圣人调兵遣将，内剿叛逆，外拒敌寇，这事儿你该心知吧？"说话间，业已转身缓步而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侯倾城随即跟在斗笠人身边，轻声道："我听说过那事儿，那年我刚出生。"
"不错。"斗笠人道："那时候的西陵，自然是我大唐帝国的疆土，朝廷在这边设立了西陵都护府，这里的人们都是我大唐的子民。"微微一顿，才继续道："昆仑关外的兀陀人见到我大唐受困，集结了数万铁骑，破关而入。此前兀陀人每年都会派使臣前往京都朝圣，兀陀汗王更是自称臣子，两国贸易也是繁盛的很，朝廷根本没有不由得想到兀陀人竟然会趁人之危。"
"那些忘恩负义的坏人。"夏侯倾城恨恨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兀陀汗国建国不过几十年，开国汗王对我大唐心存敬慕，两国交好数十年，从无刀兵之争，所以镇守西陵的官兵本就不多，北方图荪人攻势凶猛，朝廷从西陵调走了一部分兵马，只留下五千兵马驻守西陵。"斗笠人边走边道："兀陀汗王亲率数万骑兵杀进关内，一开始几乎是所向披靡，攻城略地，都护府的官兵连续后撤，一来是为了消耗敌军的锐气，二来也是为了争取时间就地募集兵马，筹备财物粮。"
夏侯倾城急开口问道："那后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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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地方，都有门阀，西陵同样如此。"斗笠人缓慢地道："当时在西陵有三大门阀，甄氏、樊氏以及宇文氏，他们在西陵势力极大，是土生土长的西陵世家，郎党无数，要稳住西陵，就要先稳住这三大门阀，而朝廷对他们也素来安抚有加。"
"甄氏就是长信侯吧？"夏侯倾城开口问道。
斗笠人点点头，继续道："西陵都护府夏都护下令西陵门阀集结青壮囤积粮草，那是准备固守待援。但夏都护却没有想到，危难时刻，西陵门阀竟然坐视不理，各守一方，非但没有支援前线，而且连粮草也断绝，都护军陷入孤军奋战，形势危在旦夕。"
夏侯倾城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跟在斗笠人旁边，问道："他们怎敢如此？朝廷.....朝廷该将他们的脑袋都砍了。"
"那时候南疆和北边的战事正炽，朝廷根本无力调派兵马前来增援。"斗笠人轻叹了口气道："但西陵却万万不能落入兀陀人的手里。圣人猜到西陵门阀的心思，朝廷甚至怀疑兀陀人私下里业已向西陵门阀许诺了什么，无论谁控制西陵，这帮人依然在西陵根深蒂固锦衣玉食。不过那时候朝廷却需要西陵门阀的力量抵御兀陀人，故而圣人派了一位人前来西陵，那人来到西陵几天之后，西陵门阀便开始支援都护军，如此一来，形势才略有好转。"
夏侯倾城眨了眨眼睛，问道："派了谁来？那些门阀为何会骤然支援都护军？"
"当时许多人只以为是西陵门阀接到了圣人的旨意，心生畏惧。"斗笠人道："虽说形势略有好转，但兀陀铁骑的实力依然是远在都护军之上，直到雪夜擒可汗发生，这才真正扭转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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