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刘景率二十余名市吏抵达东市门，被数以千计的围观人群挡住了去路。
等候在外围的六名市狱吏融入进队伍，严肃亦在其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道路的另一端，首先映入市吏眼帘的是区雄那张深沉阴鸷的脸。在他周围，是近三十名黑帻黑衣，手持刀戟的门客，他们的眼神非常可怕，那是虎狼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将其杀死的眼神。
围观人群自发退往两侧，为刘景等人让出一条道路。
市吏们随即想起他们面对的皆是亡命敢死之徒，无不额上冒汗，两股战战，恐惧再度袭上心头。不少人心中甚至生出了逃跑的心思，他们宁愿弃职还家，也不愿和区雄等人发生冲突。
就在这时，刘景目光湛湛有神，遥望着对面的区雄，抬腿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人群，两旁之人纷纷长揖行礼："刘君……"
他们或受过刘景恩惠，或仰慕他的名声，执礼极为恭顺。
刘景身躯笔直，吏袍大袖垂披，挥舞之间又迈出一步，这次拜见者更多："刘君……"嗓音此起彼伏，几有山呼海啸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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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后的诸葛亮、杜袭不由相视一眼，心中叹服。他们素知刘景在市中声望颇高，但是高到这个程度还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要心知刘景来市井任职还不满一位月，怕是第五伯鱼复生，也未必做得比他更好。
随着左右响起络绎不绝的朝拜之声，市吏们逐渐丧失的勇气又重新回到了体内，他们互相鼓舞，并肩而行，紧紧跟上刘景。
盯着得"一市之望"的刘景向他逼近而来，区雄内心不禁生出一丝后悔之意，他鞭笞完谢良，就该马上离开，如今再想走，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过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他倒想要看看，刘仲达这样东西黄口孺子为何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闯下偌大名声，他有何手段？
"刘君……"竹冠白衣，潇洒不羁的蔡升抱拳见礼。在他旁边，聚着七八个佩剑轻侠，偷盗祝阿及手下少年也和他站在一处。
如今不便叙话，刘景冲他略微颔首，继续向前行。
"刘君……"身穿彩服，耳戴金环的单程高声大呼，唯恐刘景听不到，岂不知他和他的八个荆蛮同伴，身上五彩斑斓，剪发赤足，在人群中想不注意都难。
刘景再度颔首致意，心中自此大定，步履坚定的走向区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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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良受伤颇重，本来已昏迷过去，耳闻山呼海啸之声，竟转醒过来，他勉强撑开眼皮，看着刘景和市楼诸吏皆至，不由得热泪盈眶，可惜他却不敢发声求救，免得激怒区雄，再挨一顿毒打。
刘景看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谢良，眉毛高高皱起，开口说道："足下竟然敢在市中当众鞭笞市吏，我有生以来，还从未遇见过像足下这样肆意妄为之人。"
区雄双目狠戾，皮笑肉不笑："你才活了多久？今日不是见识到了。"
刘景并未被对方言语激怒，神色平静地道："闲话休提，立马将人放下来。"
区雄一脸挑衅道："我若是不放呢？你能奈我何？"
区雄仰天大笑着说："我区雄纵横长沙十余载，还历来没有人敢和我这么说话。别人敬你是何物‘德行刘君’，在我眼里，你然而就是一介黄口孺子！换成刘伯嗣在此，我或许还敬三分，你算个何物东西！"
刘景右手攥住剑柄，面无表情道："我劝足下不要自误。"
刘景气极而笑，"呛"的一声抽剑出鞘，大骂道："区区一个乡下豪奸狗辈，居然也敢一再与我放肆！你以为我制不了你？"
马周几乎是和刘景同时拔剑，身躯稍稍伏低，目光狠厉地盯着区雄，只待刘景一声令下，便要只身突进敌群，将其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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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袭和诸葛亮也没有丝毫迟疑，虽然和人闹市斗剑，有违君子风度，但事权从急，他们在来之前业已有了动武的心理准备。
诸吏中，第一位呼应的人反而是市狱吏严肃，市楼诸吏和亭长羞愧不已，争相列盾拔刀。
刘景一方二十余人，看似与区雄一方人数相差无几，可是要知道区雄一行人都是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悍徒武夫，双方一旦交手，输的绝对是刘景一方，何况会输得很惨。
倘若只依靠市吏，刘景是万万不敢动手的，那与送死无异。
人群中单程先是用蛮语和同伴交流一番，而后用汉话大声吼道："刘君是汉人中真正的仁义君子，就算我等为盘瓠子孙，他也愿意真心帮助我等。今日谁敢和刘君作对，我便杀谁！"
话音一落，荆蛮个个上弩拔刀，虎视眈眈向区雄。
蔡升听闻单程之言，一时间感慨万千，不仅对身旁的祝阿，亦是对周围所有人道：
"自刘君上任以来，市井受过他恩惠的人数不胜数，没不由得想到今日身处险境，第一个站出来的竟会是一位荆蛮，这可真是让我等汉家男儿无地自容啊！
祝兄，刘君不以我卑鄙，倾心结纳，此时此刻，我若无动于衷，还有何面目立于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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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讫，蔡升慨然抽剑。跟在他左右的七八个游侠皆是轻生重义之辈，他们崇拜蔡升为人，皆愿意追随他与区元伯死斗。
祝阿暗暗叹了一口气，他与蔡升乃刎颈之交，是可以互相托付生死的朋友，蔡升既然出手了，他心里就算再不想和区元伯结怨，也不得不出手。
祝阿一动，他手下少年也都随之拔剑。
"刘君……我周卫来也。"这时周卫手提一把环首铁刀，带着十余个负剑之徒驰援而至。他是商人，哪懂技击之术，此举乃是为了在刘景面前多博几分好感。
蔡升适才的一番话令围观人群一阵轰然，受过刘景恩惠的人羞愧难当，有人掩面而走，有人奋然出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呛……"
"呛……"
"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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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人群中到处都是拔剑声，给区雄等人一种"一市之内，皆拔刃相向"的错觉。
区雄楞楞盯着跟前明晃晃的刀林剑雨，久久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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