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到了暮色时分，众臣在诧异和兴奋中散去。
李世民等这宣德殿里的人走干净了，朝一旁的张千使了个眼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张千会意，匆匆去了。
而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之后，他继续低头翻盯着长安盐铁使司的账目。
这样东西数目，实在太令李世民震惊了，他所震惊的是……一个长安盐铁使司可以如此，那么天下如此多的盐铁使司呢？
一位盐税是如此，那么其他的赋税呢？
大唐许多的弊病，李世民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东西，有了隋朝的前车之鉴，他不能去触碰。
而陈家炼盐，却让李世民突然感受到，有些事，纵然不可硬碰，却是能够迂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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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陈正泰……"
李世民低声呢喃的念了这名字……
一个多时辰之后，张千躬身入殿，朝李世民行了个礼："陛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世民抬眸，看了张千一眼："如何？"
"二皮沟那儿，实在都在炼盐，而二皮沟盐业的买卖……做的极大，炼出的白盐供不应求，甚至许多的商贾，彻夜在盐铺外头等候，他们大量的购盐，要转售到天下各处，奴以为……将来二皮沟盐业获利会越来越多，远超当下所得。"
将来这买卖还能做的更大？
这岂不是意味着，长安盐铁使司所征的盐税还要不断增长？
李世民心头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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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世民一眼，继续道："除此之外，奴还得知一个消息，二皮沟的买卖……不只陈家在做，宛如遂安公主殿下也掺了一脚。"
"她？"李世民骤然震惊起来。
他万万料不到，自家的女儿，竟然也和这二皮沟盐业有关。
李世民眉一挑，心里越发感觉此事变得很不简单起来。
他打起精神："召她来。"
张千点头称喏。
……
瞬间之后，遂安公主只宣政殿，她万万想不到，父皇会骤然想起自己。
故而遂安公主显得很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到了殿中，行礼："臣见过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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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前父皇狠狠的夸奖了自己一通，可毕竟……那只是父皇感念自己的孝心，若论亲密，自己还是远远及不上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的。
李世民审视着遂安公主，尤其是见她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怜爱："往后见了朕，不必如此多礼，朕是你的父亲啊。"
张千听了这话，心里笃定了，不等李世民发话，便讨好似地取了锦墩来，请遂安公主坐下。
遂安公主欠身坐下，心里既有几分欢喜，又有几分挂念，不知父皇召唤自己来，是为了何物事。
李世民突然道："你近来做了何物？"
遂安公主全数没想到父皇会问自己的近况，她有些错愕，一时竟是语塞了。
"啊……我……我……"
"你和陈家一起做了买卖？"
遂安公主一听，忐忑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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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二皮沟盐业？"
"是。"
"你会做买卖？"
"呀……"遂安公主一面摇头，一面期期艾艾的回答："我……我……臣……臣不会。"
李世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二皮沟的买卖做的这样的大，而作为两大东家之一的遂安公主的表现，却让李世民有一种……二皮沟盐业快要倒闭的感觉。
李世民耐着性子，他先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是陈正泰拉你入伙的吧，这白盐如何炼就，你知道吗？"
"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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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又问："每日盈利几何，你心知吗？"
"臣……臣不知。"遂安公主此刻楚楚可怜，几乎要哭出来，她觉得自己在父皇的凝视之下，犹如不见天日的小老鼠突然见了光，心里很慌乱，这样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竟有种想逃的冲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世民不禁咳嗽，脸憋得有些红："那么……二皮沟盐业的铺子在何处，你心知吗？"
"臣……不知。"
"那你是如何做这买卖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世民问得问题，遂安公主一位也答不上来，此刻她的心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偷偷瞥了一眼父皇，立即又垂首凝视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纤纤玉手，咬着朱唇，如实道。
"臣……臣……臣只是签了一位契约，师兄便说，这买卖做成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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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时无言。
世上还有这样捡钱的？
没有天理啊。
李世民依旧微笑；"好啦，朕心知啦，你不必害怕，朕只是随口问问，你且去吧。"
遂安公主如蒙大赦，忙是起身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看着遂安公主离去的背影，李世民出了一会儿神，他若有所思，一旁的张千不敢打扰李世民地思考，只小心翼翼的给李世民换了一盏茶。
李世民骤然道："有意思。"
"啊……"张千错愕地抬头。
李世民随即道："朕心领神会陈正泰的意思了，他那买卖，即便是征了重税，可依旧牟取了暴利，是以……才拉了朕的女儿入伙，明面上是拉了她，实际上，却是将这暴利……分了朕一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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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眨眨眼，干笑，他笑得有点难看，却又努力要作出自己笑得很真诚的样子。
李世民心里喜悦，这个陈正泰行事作风还是很符合朕的心意，李世民抿了抿唇角，不由满意地笑着说："朕有这样的门生，不是坏事。"
"是，是……"张千面红耳赤的应诺。
李世民突然凝视着张千道："你对陈正泰父子的评价不出所料没有错，此二人，实在堪称为忠良。"
张千："……"
李世民目光一转，露出狐疑之色："你有何物话想说？"
"啊……"张千突然觉得自己心不在焉，老半天才笑吟吟道："陛下，奴在想……陈家父子，如此忠良，奴定当努力以此父子二人为标榜，定要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李世民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盯着张千，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也配？"
张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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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再理张千，却是打起了精神，居然兴致盎然的开始提笔演算起来，他想算算二皮沟盐业大致的利润几何，而遂安公主能够分取多少。
这倒不是李世民贪婪。
实在是这利润太丰厚，二皮沟盐业赚的财物太多了。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淡，李世民已有了几分倦意，长身而起，准备动身前往内廷。
张千道："陛下欲往承香殿，还是紫兰殿。"
此二殿，一处是皇后的住所，一处是贵妃们的所在，是李世民最常去就寝的地方。"
李世民本想脱口说去观音婢那里吧。
这观音婢正是长孙皇后。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心念一动，骤然凝视着张千道："遂安公主的母亲……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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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张千竟然回答不上来。
李世民便道："今日……就去她那儿吧，还有……预备几分珠宝，前些日子，不是有进贡来几分翡翠吗？挑一些好的，随朕来……"
张千不敢怠慢："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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