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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四叔，当下这作坊每日可造多少张纸？"陈正泰不由得询问。
"这……还真不好说。"四叔沉默了很久："我觉得该用斤来算才好。我算算，现在只是试制，倘若将来招募更多的人，预备更多的熟料，一日莫说几百斤，便是上千斤，也不是难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正泰心里笃定了："那我先取几斤去。陈福，来来来，搬纸。"
陈福哪里敢怠慢，忙是兴高采烈的搬了纸，跟着陈正泰到了皇家二皮沟大学堂。
此时九个读书人，在经历过坐卧不宁和焦虑之后，渐渐的心态平和下来，无论怎的说……纵然关在此处，不得出去，可科举在即，不得不静下心来，安心读书。
好在此处的条件还算不错，有吃有喝，若还有何物需要，都会有人帮忙采买，甚至还可传出书信，给家人报一位平安。
此时他们见着陈正泰领着陈福进来。
陈福啪嗒一下，将几斤纸搁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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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处俊脾气倔强，见了陈正泰，正想和陈正泰好好的辩一辩，让他不要仗势欺人。
可随即，他目光便落在了这纸上，目光就挪不开了。
这纸质地极好，通体雪白，和郝处俊平日所用的硬黄纸全数不同。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此时他们看的眼珠子都直了，竟是忘了站在自己旁边的……是将自己推来这火坑的家伙。
其他数个读书人，宛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是读书人，笔墨纸砚对他们而言就是生产的工具，自然格外有所偏好。
陈正泰入座，跷脚，随即道："好了，都别先看了，看在我将你们从太子殿下都刀口下救你们出来的面上，帮一个小忙，陈福，去给他们取笔墨，请他们帮我抄录一点东西，我丑话说在前头，不帮忙我放太子的。"
郝处俊手指摸到纸张，手感柔和的纸张令他完全没听清陈正泰在说何物，而是激动的开口问道："这纸哪来的？"
陈正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本公子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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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九个人皆是被惊住了，俱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正泰："你会……"
陈正泰懒得解释。
郝处俊内心是震撼的，即便他生在富贵人家，可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纸章，更别说用了，因此他哆哆嗦嗦的开口。
"这纸能多给我一点吗？"
"陈福去多拿点来。"
陈福领命匆匆去取纸。
陈正泰朝他们咧嘴一笑。
"只要你们帮我抄录好东西，这种纸要多少，有多少。"
众人又是一惊，这个看着不着调的陈正泰，竟真的能做出这么好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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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府更是兴奋的红了眼眶，他做梦也没不由得想到，自己此生能用上这么好的纸读书写字，他急了，匆匆的取了笔墨来，提笔蘸墨，颤抖着手，先落了笔，这笔尖下去，墨汁竟好像凝固一般，并没有像寻常硬黄纸一般渲开，墨迹饱满，与纸张雪白形成了对比，黑白分明，李义府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此生……若能用此纸，足矣！
这位‘恩主’对自己还真是舍得啊。
…………
靠着太常寺的太平坊历来都是达官贵人们的居所。
只因一处处宅邸错落，且占地还不小，所以街上的行人反而寥寥，远没有靠近比邻东市和西市的街坊热闹。
此时，却有人手里拿着一沓纸，沿街呼叫："二皮沟招生了，招生了……"
只因行人少，绝大多数出行的达官贵人，显然对于此人没有什么兴趣，此人喊的喉咙冒烟，也极少有沿途的车马停驻。
若是后头加上大学堂，马上里的人就不禁要失笑起来，大学堂……真是笑话，孟津陈氏算何物经学传世之家，他家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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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只是感觉此人很讨嫌，尤其是听到二皮沟三字，就更讨厌了。
教授人读书，有这么容易嘛？
天下的人才，都藏在那门前有阀阅的高门大宅里呢。
不过……却在此时，一辆马车总算停下了，随即车夫取了一张纸，到了车前，车前的帘子拉开，举起手，将纸取了去。
坐在车里的可不是寻常人，此人须发业已白了，然而保养却是极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穿得衣物并没有太多配饰，可是裁剪的却是极好。
此人叫虞世南，虽然容貌怯懦、弱不胜衣，看似平平无奇。却因为从前乃是秦王府参军，又饱读诗书，因而成为弘文馆学士，与房玄龄等共掌文翰，为"十八学士"之一。在他死后，李世民建凌烟阁，虞世南也成为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地位超然。
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因为他的书法极好，故而有一段日子，当今皇帝李世民曾向他求学，学习书法，某种程度而言，这位与房玄龄一起掌管天下文翰的老人，算是半个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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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车厢里，取了这传单，手里顿时柔柔的，更重要的是这纸张好得过分，他历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纸，一时竟是愣住了。
随即，他拉开了车帘子，却见那发传单的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似在偷懒，见没人接传单，便随手将白纸抛洒，只见满地都是这白纸，沿途的车马纷纷碾压而过，有的甚至被风卷起来在空中飞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天哪……
虞世南顿时瞳孔收缩，身躯颤抖起来。
他竟是失态，大叫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快，去中书省。"
随即……马车入宫，进入中书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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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虞世南见着了房玄龄。
房玄龄听闻虞世南来见，竟感觉很诧异，然而却是不敢怠慢，忙是让人奉茶，随即道："虞公何时从洛阳返回的？"
虞世南淡淡道："今日方回。"
原来虞世南这小半年，都在洛阳弘文馆当值，可其实……是只因虞世南年纪老迈了，李世民体恤他身体不好，让他在洛阳静养身体。
房玄龄听罢惊诧道："不知虞公何故仓促回长安？"
虞世南不假思索道："***。"
房玄龄听罢，莞尔一笑。
这东京自然是东都洛阳。隋朝开皇年间的时候，在洛阳置东京尚书省，又因为彼处有大量的宫殿，因此人们习惯性的将洛阳和长安称为东都、西都，亦或者东京、西京。
听说近来洛阳确实酷热，原来虞世南借此机会，是回关中避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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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长安……也好不了多少。
房玄龄随即道："陛下若是知道虞公返回，不知该有多喜悦。"
"我正要与房公同去见陛下。"虞世南这样东西时候板着脸，很不客气的道："前隋为何二世而亡？房公啊，那隋炀帝奢靡无比，你我都是亲见的，他将丝绸铺设在道上，奢靡无度，这种种旧事，难道陛下和房公忘了吗？"
说到这里，他很不客气的将一张纸拍在了案牍上，义正言辞的道："可是我此番还京，却发现今日之长安，与隋炀帝时并没有何物不同。当今大灾之年，长安城中，竟有人将如此名贵的纸张肆意发放，甚至随意弃之如敝屣。这……这……如此奢靡之风，真是前所未有啊，你看看这纸，只这轻薄一张，我看只怕几百财物都未必买得到吧，可是……竟好似是不要财物一般，我三年没有回长安，难道长安已经变成了这样铺张奢靡的地步吗，房公，此风不可长，我要见陛下，痛陈此事。房公，你随不随我同去。"
房玄龄懵了，取过了纸，一看，也吓着了，他手摩挲着这纸的质地，不由得道："这纸，老费钱了吧。"
然后房玄龄再细心观察，发现……这传单上，赫然写着皇家二皮沟大学堂的字样，此刻，房玄龄觉得心口遭遇了重捶，心疼的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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