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交代过后，李柃便在内东苑水榭旁的林荫小道上漫步，活动筋骨。
不久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位长宽百余米的荷花池，晨风吹皱，微波粼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如今不是盛夏，池中尚无荷香可闻，但大清早的，却有各色鲤鱼浮在花楼下的水面换气觅食，自有专门仆役去喂。
有竹桥通向深水区，那是一个连着荷花池的人工湖，湖心有个凉亭，可见两层高的花楼立在对面近岸处，立柱和墙壁爬满蔷薇。
过了一会儿，几名仆役就把李柃想要的东西带来，李柃是以走上竹桥，来到凉亭里面。
亭中石凳左右分立，中间是个两尺来宽的圆形石桌，上面天然纹路如同一片片的花瓣.
有名匠巧施妙手，将其雕琢成为一副海棠盛开的装饰图景，华贵而又不失雅致。
李柃入座，对仆役道："把东西放在此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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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仆役们退下，李柃取过一锭香，不紧不慢的用刮香刀刮起香粉，尽数收集到身前的小陶罐中。
而后，他在白陶碗般的浅腹印香炉内摆好刻印工具，取来银制的长柄香勺，将其舀到上面倒匀。
这种刻印工具是以镂空银版制成的大衍篆香图，精细轻便，线条清晰，略微用灰押盖平之后，当即在炉内香灰上面印出一个两寸见方的图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形似大衍天罗盘，内方外圆，颇具道蕴，一般能够燃烧两刻时左右，也即是半个小时。
这是专门设计好的规范，正适合于修行者冥想入定，搬运周天。
这些准备工作完成之后，李柃取来海外异木所制的点火工具火芽枝，用其中的火星略微把印图的一角的香粉点燃。
随着烟气袅袅而升，思绪收敛，神魂仿佛随之而入冥，渐至玄幽之境。
左右的事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光芒照映，投射在心灵层面的识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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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信灵香气味之中，李柃感觉神识通明，借力极盛，就连久未松动的感应范围都似扩大了几分，有种照见四方的开阔之感。
这些事物都被具现出如同肉眼所见的形象，但比起肉眼所见多了几分明艳和细腻，甚至还可以自由调整观察的角度，从不同的方向和角度同时进行辨析。
李柃还历来没有过这样细腻入微的观察体验，顿觉凡胎肉身果然限制极大，所见所闻都未必就是世界的真相。
静静感受了一番之后，他把自己那闻香识人的天赋异禀运用到了极致，使得观想气味，香质具现的特性得到最为充分的发挥。
这又是此外一种截然不同于神识的感知能力，有通幽入微之妙。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感应到了全新游丝源源不断浮现。
如若说之前所见游丝只是涓涓细流，那么现在，几乎可说是一条真正的小河，随着香锭点燃而发散，不一会儿功夫便达到成千上万之多。
"还真是这样！"
李柃惊了，旋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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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负我，念念不忘，果真必有回响！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
"我就知道，不可能当真如同仙师所说那般灵根有缺，仙道无凭的，天地大道历来就不该是那样！"
多少年的困顿和不甘啊。
就这样一朝尽释，拔云见日之感油但是生。
李柃思索起来："如今已经证实，这种游丝的确是从香中而来，平常凝聚，点燃时催发。"
"其他人借香存念，裨益神魂，本质上还是利用灵根俱全的资质去炼气。"
"但没有我这种天赋能力的话，就不能主动捕捉，只能被动接受，这是本质的区别。"
"古人云，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我这般算什么？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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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香者原本应是神佛之流，香火封神都是依靠众生信仰，而今我直接食香，不必求神拜佛，不必靠众生愿力，反而更为纯粹。"
"这可真是……拜神不如拜己啊！"
李柃紧接着又不由得想到数个问题："香能产生这种东西……姑且能够称之为香气或者香魄吧，在不同的香料和香品之中究竟含量几何，如何运用才能效率最大化？"
"这些问题一定要搞清楚，我没有灵根俱全的资质，修行前程可是全指望它了。"
好在这个问题不难验证，做一番对比实验就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柃如今掌握的信灵香虽为秘方，但手底下已经开始有工匠研习，辅助制作，甚至参与实验性质的流水线生产。
他是制香大师，不是苦工，没有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不久之后，李柃取出此外一份手下工匠试做的仿制品端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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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保持方子的神秘性，只需要把握关键工序即可，许多基础工作都是要让人打下手的。
此香颜色褐黄，光是肉眼所见就差了自己亲手所炼制的成品一筹不止，但经验证，辅助炼魂的功效还是有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祖同样会收走这种东西，用来赏赐门人或作其他用途。
李柃把这块香如法炮制，再度在这凉亭之中闭目入定，果真见虚空之中再度多出了许多游丝，如同潺潺清泉喷涌。
"不出所料如此，比之前少了几分，但仍然远比未点燃时发散的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盯着烟气之中游丝如蜉蝣，不多时积聚了数千条之多，李柃心下大定。
至此已经全部可以确认之前那些猜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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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李柃索性奢侈一把，直接取来新的香锭整块点了，静静等待它烧完，然后以充分释放之后的香魄总量进行统计。
结果分别是自己所制的信灵香催发香魄百万以计，普通工匠所制逊色不少，才数十万不等。
而且一下催发出来，存在融炼不及的问题。
自己能够观想气味，具现香质，用念头主动捕捉那些香魄进行融炼，效率奇高。
但若一下太多，也是浑沦吞枣，难以顾全。
或许等到以后神念变强了会有所改观吧，但现在只能缓着来，按照正常的燃烧方式进行催发最妥当。
李柃继续用各种香料作一番对比实验，发现里面果然也含有数量不一的香魄。
只是平常香魄具现，数量从个位数至上百不等，以及即便点燃，加速发散也无济于事的特点全数可称惰性，根本无法作为辅助修炼之物。
各种天然香料，制作香品的原材所含香魄略多，但直接点燃了，也然而积聚成千上万，远远不及合成之后的信灵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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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魄性质也各有差异，李柃感觉它们该各具功效，但暂时而言，助益神魂增长却是共通的好处。
最后他还突发奇想，尝试直接咀嚼吞服，只可惜此番作为无济于事，并不能够如同服丹那样使用。
李柃啧啧称叹一声，抓紧时间炼化实验所用的几块香，这一天就吞噬香魄数百万道，使得念头力气增长三克以记，而神魂出窍之后，灵体的力气和迅捷也总算开始有了微不可察的增长。
……
接连休养和探索小半个月后，时间到了三月底。
九公主道："夫君，你感觉好些了吗？要不然今日还是多躺一会，不要那么早起来吧？"
李柃道："那不成，我休养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更何况今日融炼飞剑有成，我得亲自看看。"
九公主只好起身，招呼丫鬟过来给李柃穿衣，却是禁不住感叹："你呀，一说到这些就精神焕发。"
李柃面上含笑，满满的都是喜色，但却不是因为暗中得法的事情，而是这一日，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飞剑锻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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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不是等闲物，那是他的仙侠梦。
之前邋遢道人解救李柃，把那个不入流的布袋法器收走，飞剑却给他留了下来。
只因他人之剑多以精血浇注，神念祭炼，没有自己兵器来得趁手，充其量也是融开了取材。
邋遢道人没有那样的闲工夫，李柃却不嫌麻烦，毕竟城里也有能工巧匠，能锻造不入流法器，尤其擅长最常见的低阶飞剑之流。
一口飞剑造价起码百两黄金，他一直想要弄把来玩，却因事业而顾不上，如今平白发笔意外之财，总算能够趁机会满足一下。
李柃对九公主说道："为夫向往仙家，欲求寻仙问道而不得，难道还不能打一口不入流的飞剑来耍耍吗？"
"左右不过几百两黄金的开销，还不如美姬或者名马贵重呢。"
李柃说到这样东西，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说起来，你们修士驱使飞剑的本领，多与神魂念头或者法力相关？祭炼是为了保持联系，不至于实战之中被敌人夺走吧？"
九公主道："美姬买来能娱人，名马能够骑，你要这飞剑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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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九公主道："不错，精血浇注，神念祭炼，都可使得自身气机萦绕其上，等闲人不能以神念搬运，否则低阶修士遇到高阶修士，见面就被夺了兵刃，根本无法可施，就是高阶修士也需要时时刻刻注意，那岂不成了软肋？"
李柃道："原来如此，我没有灵根俱全的资质，该也不妨碍祭炼法器，绑定自身吧？"
九公主道："祭炼法器多与生命气机有关，之前老祖给你传讯灵符，方便紧要关头联系，也是这般由来，不妨碍的。"
李柃道："那我就放心了。"
闲谈之中，两人洗漱用膳，之后便带着一班奴仆侍婢出了门，前呼后拥往城东名匠洪大师家的剑庐而去。
来到目的地，李柃跳下马车，入眼所见，是一座如同火焰山的数丈高台。
它竟然是用巨大山岩整体掏空制作而成，外形如同炉鼎，两侧沟渠铁水流泻，如同瀑布奔腾不止。
这业已有了小规模炼钢厂的势头，在依靠人力的手工作坊里面堪称先进，想来炉体构造，所用燃料，合金配方都是真正的不传之秘，消耗的人力物力也绝非寻常匠人可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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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当！"
如霍掌柜所言，这个世界百工诸业做到精处都是为仙师效力，因几分超凡力气相助，拥有着超越古代社会的技术和理念。
不绝于耳的敲打声从四周传来，那是剑庐的锻造师们各自在自己的工位劳作，业已初具流水线生产的雏形。
李柃注意到，他们在反复捶打几分刀剑坯胎，都是百炼精钢，这是一种品质不逊于特种钢材的宝物，价值介于凡物和灵材之间，也常运用于不入流品的法器兵刃。
最里面的一座铁毡前，一名发须皆白的矍铄老者坐在那里抽着旱烟，观看两名弟子模样的匠人捶打剑坯，有节奏的嗓音交替起落，叮叮当当，竟似盖过其他声音。
这名老者就是洪大师，洪家铺的铸剑行尊。
有弟子上前提醒了一声，洪大师这才看到他们，提着烟杆起身，上前见礼："参见李驸马，九公主，不知二位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柃伸手虚扶："洪大师不必多礼，是我们冒昧造访，给你添麻烦了。"
洪大师呵呵一笑，道："李驸马可是来取飞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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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柃道："不错，我听说委托阁下锻造的飞剑业已完工了。"
打造一口飞剑费时费力且不说，还需足够高明的工匠就手，等到锻造好后，还需要在出炉之际融入主人精血，借以将生命气机布满其身，打下将来祭炼的底子。
洪大师道："实不相瞒，我这铺子里早有快要成型的剑坯，反复精炼上千重，驸马爷前阵子下单，正好用它来锻造，若非精金为凡材，无灵性材料之妙用，便是入得流品都足矣，如今驸马过来正好，借你精血一滴融入剑体，即可出炉。"
李柃之所以亲自过来见证飞剑出炉，就是为了给这口飞剑打上自己的印记。
至于此前捡来的那口飞剑，当然是彻底融炼了，提取精金充当锻造费用。
但只靠它本身是远远不够的，李柃还额外花费一百五十两黄金作为材料，以及用掉几分人情关系，方才请到本埠最杰出的名匠洪大师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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