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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二月中旬，交接之日，李柃和九公主等来了前来此间收取贡品的陆政。
但和过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陆政并非直接收了返魂香就走，而是召唤出一朵宽达丈许的云毯，对他们道："上来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身为仙门真传，自然也听说了黄云真人出关这件事情，因而对玄辛峰处请托他带李柃和九公主进入福地并不意外。
李柃和九公主早已准备好，神色肃然，登上云毯："有劳陆前辈了。"
陆政祭起遁云，飞快直上云霄，而后往玄洲东部，茫茫大海的方向飞去。
云上天的真实位置在海外洞天，乃是一位处于虚空之中，独立洞天的所在，凡人无法寻得，只是常见那边有仙师出入，留下种种传说。
陆政不知李柃已经踏上修行之途，刻意照顾他，减了不少速度，但还是在日间跨越万余里，一路进了洞天里面。
李柃和九公主正心怀忐忑，忽的就见跟前单调的蓝天白云和茫茫大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绽放灵光的山峰漂浮于天际，万千云霞如同绶带弥漫，琼楼玉宇遍布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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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般的场景中，陆政所驾的云毯越过重重云海，直往其中一座高大的山峰而去，约莫又过了小半刻，总算来到其下方。
其中一个似是城镇的建筑群坐落于山脚空地，后方有条登山的阶梯蜿蜒而上，阶梯的起点，硕大的山壁被刮平凿刻，大大的"玄辛峰"三个仙文字迹显露出来。
抬头看去，这座山峰的根部连同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岛屿隐没在云层间，实际尺寸竟然远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大。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陆政把他们置于，说了一声，便自行告辞离去。
不过李柃和九公主也没有久等，立刻就有两人骑着数尺大小的仙鹤飞了过来，不久之后，跳下鹤背，是一男一女两位仙门弟子。
"周师兄，易师姐！"九公主面露笑意，连忙见礼。
"啊，青丝，你来了！"被九公主称作易师姐的仙门弟子显然与之相识，惊喜的叫了一声，不多时转头看向李柃，"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老祖亲自为你招的驸马吧，果真是一表人才！"
李柃微微一笑："小弟李柃，见过师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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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兄审视了一下李柃，也面露满意之色："原来你就是老祖钦点的制香大师李师弟，久仰大名了，在下周成，忝为玄辛峰巡山弟子，这位是易翊师姐……"
双方寒暄一番，周成便提出带九公主和李柃上山。
平常人来到此间，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上去的，但老祖事前有令，加上九公主自幼在老祖膝下承欢，颇受宠爱，如今嫁做人妇才短短三四年，在众人的印象中，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师妹，也就不顾那么多规矩了。
果然，周成与易翊带李柃夫妇上山，一路畅行无阻。
不多时，他们来到山腰广场，穿过大殿，往内而行。
此处是老祖的居所，其他筑基真传都住在环绕此间的侧峰，各有自己的所在。
当来到里边一座玉楼前的时候，一位粉雕玉琢的女童蹦蹦跳跳走了出来，瞪着大眼睛看向来人，也不怕生，稚声稚气道："周师伯，易师姑，这两位是谁呀。"
"小明月，这是国内的九公主……不，现在应该称是长公主了，说起来，还是你的姑姑呢！"
"她是隆江郡王的女儿……"周成简单利落的介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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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惊喜看向这女童："你就是小明月，一下长这么大了！"
小明月在此处充当老祖座前童女，自然不会怕生，大大方方施礼道："见过姑姑。"
易翊又指着李柃道："这是你的姑丈。"
小明月乖巧见礼道："见过姑丈。"
九公主摸了摸小明月的脑袋，塞给她一把玉符制成的小钱："真乖，这是姑姑给你的零花财物。"
周成和易翊面带笑意，就在旁边看着，好一阵后，才对她说道："老祖之前要见你姑姑和姑丈，快去通报一声。"
"不必通报了，我都看你们好一阵了，磨磨蹭蹭，费这许大劲，也是叫人不省心的。"一位老妪的嗓音在里面响了起来，明明隔得很远，但却仿佛能够准确传入众人耳旁。
众人面色微变，这才知道，老祖早就用神识照映到这边了。
"先不说了，老祖有召，我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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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柃跟随九公主进去，轻车熟路来到里面后堂，果见一名宫装美妇斜躺在靠墙的软榻上，手里提着根尺许来长，旱烟袋似的烟杆吞云吐雾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类似烟草，但却丝毫不显呛人，只觉提神醒脑的清香。
此人鬓发如银，头戴金环，额裹抹巾，身穿名贵的黄色银纹锦袄，眯缝着双眼，斜也似的瞥着来人，气场威严而又强大，单从身材肌肤，完全看不出岁月侵蚀的痕迹，只有眼眸深处偶现的浑浊，才昭示着业已年过三千的高龄。
这正是玄辛国的缔造者，守护者，李柃和九公主的嫡亲长辈，太祖奶奶，玄辛峰的老祖，天云宗的天云七子之一，黄云真人。
在李柃和九公主进去之前，黄云真人还骂骂咧咧，一副小老太似的牢骚，但望见九公主出现，立刻就停住了，眼眶微润，失声道："我的幺儿。"
"老祖宗！"九公主目光也湿润了，连忙上前，跪拜在地道，"青丝拜见老祖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柃也跟着跪在一旁："拜见老祖。"
"好，好，你们都来了，起来，都起来。"黄云真人磕了磕烟杆，嫌不称手，旋即扔在旁边，拉着九公主的手坐到了软榻上，"幺儿，让老祖好好看看你，四年没见，不出所料都不一样了。"
这能一样么，以前还是大姑娘，现在都少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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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柃实在忍不住暗自吐槽。
不过对于道龄三千的老祖而言，这四年的功夫都是在闭关潜修之中度过，当真是一眨眼就过去，真个恍如昨日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些老祖对于子孙的恩宠能够持续数十年，并不见得就是长情，而是时间观念迥异常人。
如今黄云真人便一副"我的娃儿怎的一转眼就变了"的惊奇样子上下审视九公主，仿佛要好好看清她如今的相貌气质一般，好久之后，才恍然惊觉，这四年对于凡人和炼气修士而言，业已不短了。
世俗王朝人均四十多的寿命来计算，四年都抵得上人生的颇为之一，即便九公主是炼气修士，不成筑基的话，人生也仅仅百年而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这一刻，她才像是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凋零，原本就业已微润的双目再起微澜。
九公主有些慌神，连忙道："老祖，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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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老祖就是高兴，高兴。"黄云真人微抹眼角，旋即却是看了眼蹲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李柃，"这小子对你可还好？"
九公主双颊生晕，面若桃花："好……"
黄云真人倒是毫不意外："老祖我也是有识人之能的，当时就感觉你们颇有因缘，如今看来，果真是琴瑟和鸣，我也能够安心了。"
九公主听着她这般说话，有些心慌："老祖，我们听说你闭关修行有所不利……"
不过这贼老天想要收我也没有那么容易，我早年也是有奇遇的，本就比寻常结丹多出好几百年的寿命，如今只当是还回去了！
黄云真人骂道："什么利不利的，说白了就是白费心机，元婴无望了！不但如此，老祖我还被赑风吹伤六腑，伤了根骨，只怕连老命都折掉几百年，也不心知还能有多久可活！
哼，外边那些贱人搅风搅雨，为的就是借着各宗联合推出封国大计，多谋几分人口土地，好收割龙脉，本老祖偏要挺着，不叫他们那么轻松如意！"
她说到此处，抚了抚九公主的脸庞，却又不由得轻叹一声，略带几分哀愁道："只可惜，苦了你们这些小辈了。
今后我玄辛不知还能成长起几多筑基真传，不知还有无人顺利结丹，挑起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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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依稀听心领神会了，老祖如今挂念的根本不是跟前之事，而是数百年之后的死期。
老祖死后，玄辛峰和玄辛国只怕就要破落了，所有筑基修士和普通弟子再无结丹真人撑腰，说不得就要落得跟寻常人家出身的修士那样，担任仙门差事，履行各种义务。
今后再有功劳好事难揽上门，脏活累活却不得少干，运气不好，还得被推出去应劫，成全那些大能高手的算计。
莫道修仙界就一团和气，修士们闲云野鹤，袖手谈心性，那叫神仙日子。
真实的修仙，是要争的，机缘和位置就那么多，大道争锋，与天争命，与人争命。
可就算听明白，九公主总也不好直白相问。
她总不能问，老祖你到底还能活几百年。
这非但不礼貌，还牵扯到玄辛峰的至高机密。
如若玄辛峰后继有人，短时间内就有人晋位结丹，老祖就该放松下来，尽全力安排其接班，而后安安心心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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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上下一众人等，根本没个有望结丹的。
李柃也隐约听明白了。
他总感觉，老祖真实的剩余寿命并没有她自己宣称的几百年那么多。
但还不等李柃开口相问，黄云真人就把目光转了过来，威严之中带着几许疑惑："李柃，我刚才一见到，就想问你怎的回事了，你竟然炼气了？"
她现在的状态似乎极不对劲，纵然房间中弥漫着烟草的清香，只是隐约带着股霉尘和血腥交混的气味。
李柃心中一惊，暗叹这果然没能瞒过老祖。
原来她亲眼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之所以没提，是顾不上
好在精神领域的修为，老祖还看不出来，他的神魂位格奇高，刻意隐藏之下，并不是那么容易看穿的。
李柃并没有解释，只是拿眼转头看向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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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九公主忙道："老祖，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没来得及告诉你，是只因事涉元婴前辈……"
说着把她所知的真相说了一遍。
得知李柃这一番机缘竟然是来源于王城之中出现的那位日游高人之后，黄云真人眼中精芒一闪，竟然也相信了几分。
这并不是她轻易信人，而是只因除了如此，实在没有别的合理解释了。
凡人获得修行机缘，这业已称得上是逆天改命，就连她都做不到，曾经许诺给李柃的，无非也就是成就元婴之后帮他淬炼凡骨而已。
但如今，随着晋升失败，这个承诺也宣告无限期拖延。
"那位前辈曾经托梦与你，就是那时候与你结下的因果，这份道体，是他送给你的报偿？
如此说来，他夺龙脉，炼神器，也是得你所炼灵香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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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前辈高人讲究的是一啄一饮皆由前定，不会无缘无故施恩于你，也不会轻易欠你，看来你还真的帮了他不小的忙……"
黄云飞快猜测起来。
李柃连忙打断道："老祖，先不说这样东西，你的伤势究竟是怎的回事？倘若只是道体受损，不伤神魂的话，说不定我能帮忙！"
黄云真人道："你？算你有心了，但这种事情，不是你等小辈所能想象……"
"真的，我有茶芜香，连元婴高人都受用！"李柃心知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当即把元婴高人都搬了出来。
"我依稀想起，你之前进过茶芜断续膏，怎的又变成茶芜香了？"黄云真人果然提高了注意，但有些疑惑。
李柃道："这是我从茶芜断续膏里面提取出来的特殊香料，能生死人肉白骨，即便是结丹道体，也能恢复，倘若老祖只是道体受损，神魂无碍的话，当可恢复如初！"
"还有这种奇物，连结丹道体都能恢复？"黄云真人跟前一亮。
但旋即，又黯淡下来："我是道体受损，神魂也受损！赑风毕竟是天劫之一，哪里有只损肉身那么便宜？"
"算你有孝心了，但这东西的作用，只怕也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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