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翌日。
马车晃晃悠悠拂袖而去孙宅，使向回城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初雪过后，道路略显泥泞，车夫不得不时时甩鞭，才稳住马车。
莫求与来时一样，缩着身子坐在一侧，大号斗笠遮住半边身躯。
纵然是头一次真正出手，好在昨日的诊治过程并没有出现差错。
伤者成功苏醒，伤势也从频危趋于稳定。
然而为防万一，几个悍匪依旧强行留下两人，经过一夜观察，终于确认兄弟生命无碍这才放人离开。
那儒衫男子倒也信守承诺，足足给了五两银子的诊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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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银子就攥在莫求冰凉的手中。
药房老师傅的月钱一位月也然而二两多，魏师兄更是不足一两。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五两银子，这对一位还未出世的学徒来说，无疑是一笔巨资。
然而……
念头转动，他轻轻掀开车帘朝车厢内那瑟瑟发抖的人影看去。
同时道：
"师兄，这次的诊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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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魏师兄闻声一颤，双掌立马抱住头，连连求饶。
不同于莫求，他夜里也没能睡个安稳。
经由数个悍匪的恐吓、殴打、辱骂之后，精神业已明显失常。
但凡听到一丁点嗓音，都吓得瑟瑟发抖。
莫求无可奈何摇头，只能放下车帘。
按药房的规矩，外出诊治的时候，大夫能够分润一半的诊费。
可惜，学徒没这样东西资格。
原本他打算与魏师兄商议一下，看能否留下点银子当做私房财物，现今看来却是没戏了。
至于偷偷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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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以后还在药房，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毕竟孙宅那么多人见到根本瞒然而去。
"咯吱……咯吱……"
马车辘辘。
"啪！"
鞭绳当空脆响。
莫求在寒风中缩了缩身子，对自己首次出手治病的过程满心复杂。
有自得、有惊喜，但更多的还是后怕。
若是自己没能救活人，会如何？
结果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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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世道，拥有医术虽然能受人尊敬，但没有武力依旧是砧板鱼肉。
武功……
斗笠下，他眼神闪动。
青囊药房。
乱哄哄之声持续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下去，同一时间有人前去报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孙宅那几人一看就非良善之辈，说不定就是衙门通缉的悍匪。
后堂内。
秦师傅端坐紫檀大椅之上，眉头紧皱，与一旁的贺师傅小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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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了魂，需要缓慢地养。"
"能恢复正常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要看运气，说不定能熬过去，说不定就这样了，也许性格会大变。"
"哎！"
两人轻叹，连连摇头，话语间所说的自是精神失常的魏师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莫求束手立于场中，垂首不言。
待到一番感慨过后，秦师傅才垂首朝他看来，眼神略显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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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车夫说，那人的伤是你治好的？"
"是。"莫求拱手回道：
"我依照《宝药伤科》里面所述，用治疗箭簇外伤之法出手诊治。"
"哦？"秦师傅摸了摸下巴，狐疑道：
"《宝药伤科》魏安早就倒背如流，他都束手无策的伤，你能治？"
话语间，隐带质疑。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而是那车夫所言，根本就是违背了常识。
面前的这个学徒，入药房然而数个月，甚至他都不怎的熟悉，怎么可能治得好魏安束手无策的伤？
"这……"莫求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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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是依照医书所载施为。"
"这倒是奇了。"贺师傅轻轻一笑，道：
"你且说来听听，当时到底是个何物情况？"
"是。"莫求应是，道：
"当时我与魏师兄赶到，那人已经波动虚弱、脉搏无力、面色惨白。"
"身上被两根箭矢贯穿，其后又与人厮杀，导致失血过多昏厥……"
他把伤者病情一一说来，两人的面色也渐渐变的凝重，眼中陷入沉思。
"确实难办。"贺师傅把自己代入其中，也不得不承认情况严重。
易地而处，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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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道："说说，你是怎的做的？"
莫求看向秦师傅。
"说。"秦师傅声音一沉：
"《宝药伤科》不是何物独门秘方，你若真能做到，倒是天赋不凡。"
"是。"莫求应是，道：
"我观那人情况严重，决意以止血、固源、刺激气血联合起来救治。"
"其中分别是……"
"过程则分为七步，先止血、后定穴、再固源、活血、指脉按压……，其间配合用的药物有五种，分别是……"
"最后侥幸把那人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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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话音落下，场中却无人应声，反而诡异一静。
贺师傅眼神恍惚，神情茫然。
他自然听得出莫求所述之法并无错漏，其中医理也并不复杂，甚至可算简单。
但……
化腐朽为神奇！
这句话骤然浮现在脑海。
若非面前是个少年，他怕都以为对方是位医道入了化境的大师。
简简单单的用药，却把节奏控制的恰到好处，一点点把一位重伤不治之人给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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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秦师傅轻吐一口浊气，看向莫求的眼神也显出复杂之色：
"你以前没有学过医术？"
"没有。"莫求摇头：
"就算到现在，我还没有认全药房里的药材。"
这是实话，药房药材多达千余种，其中有少半都是极少用的，也没机会认识。
"嗯。"秦师傅点头。
莫求的医术是他教的，一开始何物情况自然清楚，不可能骗人。
"恭喜，恭喜。"贺师傅也回过神来，侧过身朝秦师傅拱手笑着说：
"秦师傅，你这是得一佳徒啊，青囊药房后继有人，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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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师傅过誉了。"秦师傅摇头，压制住快到嘴边的笑意，道：
"也就是有些小聪明罢了，算不得什么，然而倒也值得用心栽培。"
"哈哈……"贺师傅大笑：
"这可不只是小聪明，而是有大慧根，说不定以后咱们这里能出一位医道名家。"
"您这是越说越离谱了。"秦师傅无语：
"他还小，不值得那么夸赞，免得心中骄纵，然而此事实在做得不错。"
"你啊你！"贺师傅一指对方，现在摇头：
"这是要把他当传人了？"
"不过此事怕是需要先请示许老，不知前辈会如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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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秦师傅面色一正：
"事不宜迟，我先去拜见师父。"
"莫求！"
"在。"
"你先回去休息，对了。"秦师傅似是想到何物，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
"拿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携秦师傅。"莫求双眼一亮，急急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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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秦师傅浑身酒气、满脸通红，醉醺醺的从许老的住处走了出来。
抬眼就望见在不远方忙碌的莫求。
当下嘴角一咧，朝他招了招手："莫求，你……嗝……你过来一下。"
"是。"莫求闻声应是，急急跑了过来。
"跟我来！"秦师傅大手一挥，身躯踉跄朝前迈步，一步三晃行到自己屋内。
而后浑然不顾莫求跟在后面，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册。
"这本《青囊药经》，你拿着！"
"嗯？"莫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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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所知，《青囊药经》是药房的传承之宝，只有正式徒弟才有资格看。
有资格，不代表能够看。
就如魏师兄，宛如都没能看全这本药经。
秦师傅醉了！
不心知他在许老屋子里都说了什么，喝了多少酒，心情如此激动。
竟然把《青囊药经》都拿了出来。
莫求呼吸一促，心跳也开始加速，再看秦师傅，已是一头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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