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半夏慢慢地打开手，硬币安静地躺在手心里，是正面。
"好，是正面，说明接下来的工作会一切顺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念咒作法已经不够了，近日来的工作明显出现抗咒性现象，为了增强念力效用，半夏开始在工作之前掷硬币，倘若硬币投出去落地是正面，那就代表接下来的工作会一切顺利，倘若硬币投出去是反面，那就代表再投一次。
她把硬币穿上红绳，重新戴在脖子上。
接着爬上楼顶，把一只小小的指南针放在脚下，待指针方向稳定，用一块石头在坚硬的水泥上画出一位十字，分别指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活像个风水先生在看风水，接下来就是后天八卦天干地支了，跟白杨他们数个古人混了这么久，半夏一点唯物主义思想没学会，倒是混成了一位神棍，坚信万物有灵，屏幕主板内寄居着机神，开机前必念咒祷告，看风水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确认了方位，半夏伏在楼顶上，手里拿着尺子和量角器，从正北开始测量角度，顺时针数到196.29°也就是正南偏西16.29°。
这是中继卫星的方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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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位角已确定，半夏在十字的中心竖起一根木棍，她开始测量仰角，量到84.33°，定住。
这是中继卫星的高度角。
方位角和高度角确定，半夏那柄方天画戟似的八木天线才心知往哪个方向指，南京市毕竟不是在赤道上，中继星的星下点不会正好落在半夏的头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出意外，哼哼星和哈哈星（半夏这么称呼它们）在今天下午六点就要入轨，此刻它们正从遥远的太空中归来，在太阳系内游荡漫漫二十年，这天下午它们就要重新进入地球轨道，在同步轨道上两颗卫星将进行一次大动作变轨，同一时间两颗卫星将分道扬镳，中继星留在距离赤道35786.03公里高的GEO上，而侦查星将继续深入直捣黄龙，抵达近地轨道。
轨道设计极其复杂，为了让两颗卫星能成功入轨，工程师们薅秃了脑袋，他们制定了极其精细的定位系统，以东经118.798°、北纬32.011°的南京市秦淮区梅花山庄为核心，力求把位置误差缩小到一米以内。
用某位总师的话来说，也不是他们想搞这么精细，而是二十年跨度实在太大，再牛逼的导航系统都要偏移，他们这边错一点，二十年后就错一片，他们这边差一公里，二十年后就要差到十万八千里卫星在同步轨道上时运行速度是每秒3.075公里，一秒钟的误差就飞出去3075米，要是入轨时间早个八小时晚个八小时，那中继星就要挂到非洲或者美洲头顶上去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和风水其实也没啥区别，倘若半夏无法理解中继卫星和无线电通信的原理，那么对她来说这就是某种神秘仪轨只要方位和仰角对了，法器就能沟通上冥冥之中的神明，接收到上天降下的神谕，无法理解的科技与魔法向来无异。
半夏低头盯着自己画下的方位和数字，还别说，真挺像某种神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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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抬起头，仰望阴沉的长空。
她宛如能望见它们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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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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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宛如能看到它们的离去。
"看什么呢？"连翘问。
"看卫星。"白杨说。
"看卫星？"连翘跟着一起抬头，努力远眺，"哪有什么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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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已飞出大气层了，它在地球另边发射，我们这里看不到呢。"白杨收回目光，"就我们说话这会儿，它此时正脱离地球轨道，奔赴谁也不心知会变成何物样的未来。"
"看不到那你还看。"
"但是我心知它在那儿。"白杨说，"只要你心知它在那儿，只要你的方向对了，你就一定能看到它。"
"可是我没有看到啊。"连翘眨眨眼睛。
"你不知道自己看到了，翘姐，你想想，如果现在世界一片漆黑，宇宙也一片漆黑，只有那颗卫星在发光，你是不是很容易就能发现它？你之所以看不到它，只是只因左右太亮，进入你眼睛的光线太多，而那颗卫星太小太远，反射的光芒太微弱，即使进入了你的目光，也会被大脑忽略掉。"白杨说，"你其实业已望见了它，只是你不知道。"
连翘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东西道理。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还挺伤感的。"她说。
"怎的会？"
"所有人都能望见它，只是所有人却都忽略了它。"连翘说，"它一位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是我们抛弃了它，还是它抛弃了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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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靠在秦淮河边的石栏上，暮色时分的风吹动了连翘的头发。
他们这天下午跑了很远的路，本来说是为了拍照，但最后白杨感觉自己其实是在陪连翘逛街，这姐姐精力旺盛得不可思议，体力也好得不可思议，新街口、夫子庙、科举博物馆逛一大圈，全程步行，健步如飞，她还望见了心心念念的秦淮河当然连翘看到秦淮河之后第一句话是"就这？"
第二句话是"水怎的还绿的？"
给"天下文枢"那座大牌坊拍了个全身照之后（连翘念成了"天下文柜"，白杨说你文凭买来的吧？），连翘就拉着白杨去河里坐船。
白杨不情不愿地去了，他感觉自己作为一位本地人不该当这个冤大头，但翘姐是头一次来南京，他只好舍命陪君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杨建议到秦淮河上坐船该夜间来，夜间有灯光，风景更好看。
坐在船上连翘说考考你的眼力，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排队时往前数第五个，往后数第五个，都是便衣。
白杨问我身边究竟有多少个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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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耸耸肩，她说收手吧阿杨，船上全是便衣。
白杨知道自己受到了强大的保护和监控，但他现在很担心，白杨不心知这监控究竟严密到了何物程度当夜深人静自己在做一些不适合公之于众的手艺活时，不会在某个工作间里全程直播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现在可是万千性命系于一身，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连翘拍拍他的肩头，"这事毕竟非同小可，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责呀。"
"那这不得给我配一位营的红旗9防空导弹？出门99A主战坦克开道，15式坦克殿后，一个武直10的陆航团随时待命，小区旁边驻扎一个旅的野战部队，旅长点名要满广志大校。"白杨撑着脑袋，"还有，把全世界一半国家的领导人都给叫来，统统住在梅花山庄，一切以指挥部的事务优先处理，要不然这像话吗？人们能答应吗？"
"谁不答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起点读者不答应。"
船靠岸了，两人沿着马路往回走，准备去坐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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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今晚七点将是东方红行动正式启动的时刻，届时侦查星和中继星都将入轨工作，BG4MSR将通过725电台将数据传送到自己手上，那么大的一位局，总算到了要收网的时候，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一场决意人类命运的战役即将打响，可以想象赵叔老爹他们现在业已紧张得坐不住了。
白杨庆幸自己今天下午不在家，要不然指挥部那气氛能待人？还是外面好，无论是新街口、夫子庙还是秦淮河，一切都照常运转，按部就班，永远都游人如织，平安喜乐。
连翘在前头走得慢悠悠，她在慢悠悠地哼歌。
白杨仔细地听。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波动。"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气也不可惜……"
他记不起歌名。
但他想起来这是邓丽君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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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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