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每次来到演武令幻境，杨林总是有些分不清，这里是真的还是假的世界。
受伤了会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被捅了会死。
每一位遇见的人，全都有血有肉，有悲有喜……
就像是在另一位时空，曾经发生的种种旧事。
他只是无垠星空，无穷世界之中的众生之一，见证着曾经的过往，并不能改变何物。
无论怎么努力，他都仿佛是一位旁观众。
望见了，心生感触了，仇恨过，愤怒过，终归只是匆匆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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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自己现在扮演的这位叫周宏义的半大小子，仍然饥肠辘辘的忍着难受，卖力的干着活，只为了不被饿死。
……
沿着泉州城西南一处破旧街，杨林拐了两个弯，踏入一家门可罗雀的小饭店中。
四周恢复了平静。
在店门前犹疑了一会，咬了咬牙走进去。
"芸嫂，这是今天的柴火，您看能不能……"
杨林担着湿淋淋的木柴，重重的喘着粗气，不好意思的看向屋内的妇人。
妇人手帕包头，正在和着面粉。
脸庞上也沾满了白色，东一块西一块的，看不太出长得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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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双目光却是柔和温润，像是要滴出水来。
"义哥儿，下雨天你还去砍柴？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久仰了……来来，你烧火给我看看。"
看了一眼少年那兀自滴着水的衫裤，芸娘嗔怪的接过柴火，放到屋角，噗的一声笑了，又道："挣财物，是要靠脑子的，不要一根筋好不好，快吃吧。"
她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屉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在桌上，温声道："以后，不要天不亮的就进山，很危险的。何况，饿坏了身子不值当。"
"可是。"
少年有些局促。
咽喉耸动着，却是在狂咽口水。
"吃吧，我这店里因为没有什么特色，地处偏僻，也没多少人来吃饭，每天卖不完的东西，也是浪费掉了。"
"你也不用挂念白吃了我的东西，你对清源山熟悉，我还指着你时不时的打些野味回来，送到我这店里，让客流大增，店子兴旺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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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是这样东西理。
杨林却发现，自己其实吃得格外辛酸。
细面揉成的包子格外松软，宛如一入口就可以融化，肉馅虽然不多，但是，和着几分蔬菜做馅，吃起来清甜醇香……
并不是卖不完。
这包子是给自己留着的，他心知。
里屋传来细闷的咳嗽声。
这已是这家小店的特色了。
杨林还心知，咳嗽的是芸娘的丈夫，是一个姓曾的书生。
只因科举未中，年近三十，就已积郁成疾，长年躺在床上，靠药汤吊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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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过去，一年又一年。
全靠着芸娘一位人维持着家里的生计。
说真的，这家饭店其实真没多少客人。
一般平民，也没谁会出来吃饭。
就算来了，也花不了数个大子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钱人，更不会来到这里，只因芸娘收不到何物好的食材……
隔壁的张屠夫卖她家的肉，也卖得格外贵几分。
她的店子一天开到晚，收入并不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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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间，店铺打烊之后，芸娘还会去东头新办的缝衣小作坊做工，多少算是贴补一点家用。
以及，买来一些药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年头，每个人都在拼着命活下去，谁也不容易。
只是，自己每次只要走进这家店，不说别的，一顿饱的总是少不了。
连日下雨，渔船不能出海，少年也没有活干，这些天饿着肚子，头晕眼花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其实，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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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砍柴，芸娘也肯定会给他留着饭。
……
"梅花呢？"
"拳呢？"
杨林满心疑惑，他知道这一次是来练拳的，可是，却只望见一个没多少见识的渔村少年，在艰难辛苦的挣命。
完全看不出练拳的迹像。
开玩笑了。
饭都吃不饱，还练啥拳啊，再说，也没有师父。
疑惑刚刚升起不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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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这位叫周宏义的好名字少年，就给他上了一课。
"芸嫂，我一定会打来野味的，让你店子的生意好起来。"
是以，少年上了山。
他是真的对山林颇为熟悉。
看起来不太像个渔民，而像是个猎户。
拿着一把破柴刀，就去打猎。
兔子不好追，野鸡也捉不到。
大一点的野物更是跑得飞快，警醒得很。
少年隔三差五的能捡一点野兔野鸡的，那是蠢死撞在他面前的小东西，他也舍不得吃，送回芸娘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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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望见那个脸庞上总是疲惫的妇人开心的笑容。
别说，杨林发现，芸娘洗了脸之后，俏脸莹白泛光，吹弹可破，尤其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仿佛始终在笑，让人盯着就心生欢喜。
真的很好看的。
他这样想着。
……
应该是感觉这样收获不大。
少年也开始动脑瓜子。
他感觉，自己追不到猎物，是因为跑得不够快，也跑得不够稳。
是以，就来到了一座小山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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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此处全是被砍断的柚树。
山下的渔民，砍断树木用来做船。
因为树木资源丰足，他们也不会珍惜，并不会齐根斩断。
砍树的时候，就选最好下手的地方动斧子。
结果，就砍成了长长短短，宛如犬齿般的树桩留了下来。
或长或短密密麻麻的树桩，从山上到山下一直铺满。
就像一个光头长了无数的癞痢，颇为难看。
踩在桩上跳着走，一不小心就会跌倒，摔得皮青脸肿还算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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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都不愿意踏入此处，只因难走，绕着走费时费力，还容易磕着碰着。
有可能摔断全身骨头。
别人恐惧这山，感觉不好走。
少年周宏义，却是看中了这里不好走。
他感觉，山上乱石长草太多，跑起来不够灵便，是只因自己脚下不够利索。
何况，自己的反应能力，也不太够。
眼睛看到有障碍物了，就已经摔倒了，全数顾及不过来。
那几只獐子本来逃不掉的，只要他能快一点，更快一点……
想要提升在山上跑步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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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脚步灵活起来，让反应更快。
还有何物地方，比这布满木桩的地方，更能让腿脚灵便呢？
是以，山林一侧，每天就能见到一个少年。
从上桩之时的生疏与笨拙，走几步摔一下。
一点一点地的，就能够大步行走。
直至奔走如飞。
这样东西过程，足足花了一年半。
不多时，芸娘那座转角小店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只因，少年大多数时间，都能捉到野物，送到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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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愁吃食了。
相比起不饿肚子这事。
他更想望见的，其实还是芸娘的笑容。
可惜的是，里屋曾书生的病更重了，咳嗽的嗓音也越来越大，买药的财物也需要得更多几分。
故而，芸娘仍然每天忙忙碌碌的，夜间还是要出去缝衣服。
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多改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少年活得很安心。
他此时业已习惯了一边飞奔边出拳踢腿，甚至还能在奔跑失去平衡时，挥刀疾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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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花鹿和獐子了，基本上不会空手而归。
这一天。
时已近午。
他背着一头香獐，在众人奇异的眼光里，走到芸娘的店入口处，就听到里面传来吼声。
推门进去，更是见到了数个捕快。
大吼的是隔壁的张屠户，他粗着嗓子面色沉重，只是劝道："芸娘，现在都认为你是不忿痨病鬼曾书生殴打于你，所以就药死了他……
我是不相信的，不过，单只是我一位不相信，也是没用，还得县太爷相信才行。"
"放心，我老张这些年还存了不少银子，上下打点着，再请个厉害点的状师，总能帮你脱罪。那是自然，也不能白帮你……"
在四周众人或者起哄，或者怜悯，或者痛骂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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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张屠户的第三房小妾。
那家小店，自然也成了张家的。
案子平息了下来。
没人再提芸娘杀夫的事情。
……
少年知道，芸娘就是一个心地纯善的小妇人，就连杀只鸡都要运气很久，才眯着眼睛割下去。
她又怎么可能去杀人？还是杀掉照顾这么多年的丈夫。
何况，他还心知，曾书生别看积郁成疾，但是，对芸娘一直很疼爱很愧疚。
多少年来，连骂她一句都不肯，又怎么会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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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奈何人家张屠户有着一位好妹妹，长得格外水灵。
他更是狠心，在妹妹十三岁那年，就上赶着把妹妹送给六十五岁的县太爷做妾，他是有背景的。
他虽然是个卖肉的，更是个吃肉的。
芸娘怎么也逃不脱他的手心。
这家伙有事没事的都会来到芸娘家里，眼睛贼溜溜的，其不轨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药里下毒的事情，芸娘做不出，他肯定是做得出来。
只因，外人都在传，张屠户就是个心狠的，前面两房小妾，就是他折磨死的。年纪略微的就香消玉殒，喊冤的人都没有一位。
这种人，无论做出何物事情来，都不奇怪。
于是，少年感觉不能让芸娘掉进火炕，他要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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