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不知过了多久，彼叫做彭丑的莽汉终于醒了。
他摸摸有些发晕的脑袋，从地面坐起来，朝四下望了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借助篝火的光亮，他不多时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篝火旁那枕着一只手入寐的李郃。
顿时，他双目一瞪，脸庞上亦再次露出凶相，作势就要霍然起身身来。
就在这时，坐在篝火旁的李应劝阻道："行了，阿丑，你这条命都是人家英雄饶你的，不然你还能再睁眼？人家饶你一命，你却还要偷偷摸摸害人家？"
听到这话，那莽汉脸上凶色一滞，憨憨地说道："谁、谁偷偷摸摸了？喂，那个小子，你起来，俺们再打过！"
李应闻言看向篝火旁那已入寐的李郃，却见后者一动不动，好似真的已经睡着了……
怎的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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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方才的接触，李应看得出这位朝气的小英雄对他们两个抱持着浓浓的戒心，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在他俩面前入睡呢？不过是懒得理睬那莽夫罢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动，故意说道："阿丑，行了，你不是试过两回了么？头一回你说你没防备，那方才算是有防备了吧？可不照样被这位英雄三两下就打翻了么？要不是这位英雄饶咱们一条小命，咱俩这会儿尸骨都业已凉了……"
"俺……"莽汉被说得哑口无言。
四周恢复了平静。
见此，李应又接着说道："行了行了，要不是这位英雄饶你一命，你业已死一回了，也对得起那余羊了，就别不识好歹了。"
李应霍然起身身来，边走向莽汉边开口说道："我不是说了么，你欠余二的业已还清了……他然而就是给了咱们几分酒水，你豁出性命为他报仇，虽说没成功，但也足以偿还了。……眼下你这条命，还是欠这位英雄的呢？不是他手下留情，你还有命？"
莽汉哼哼了半晌，这才犹疑开口问道："那……余二哥的仇不报了？"
"啊？这……"
莽汉摸了摸脑袋，气哼哼道："大不了还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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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英雄不稀罕取咱俩这条命，否则他也不会饶过咱俩，你说怎么办？"
"啊？这……你说怎的办？"
"我有个主意，来，咱们先到那商量下，莫要打扰到英雄歇息。"
李应笑着拉着莽汉走远了些，也就是几丈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旋即向同伴说出了想法，听得那莽汉发出了吃惊的嗓音："你说什么？俺们跟着他？"
"……"
篝火旁，李郃缓慢地睁开一只目光，扫了一眼不远方的那两个人影。
就如李应所猜测的那样，李郃怎么可能真的入睡呢？纯粹就是懒得理睬这两人罢了。
甚至于，为了防止那两人暴起发难、对他不利，他的左手始终握着那柄捡来的剑。
没不由得想到却听到了二人方才那段刻意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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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就如李应能看穿李郃其实醒着，李郃自然也能看穿李应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但结果证明，彼叫李应的家伙，宛如是真的有心想追随他。
这让李郃感觉有点意外：都说草莽之人不可小觑，莫非山贼之中，也有这样有眼力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李郃还是不会留两个可疑的人在身边。
这一晚，李郃一宿没有真正入睡，倒是那个缺心眼的莽汉睡得挺香，没过多久就呼噜声不断，听得李郃倍感烦躁之余，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两人，莫不是真打算投奔他？
不得不说，这让他感觉有点新鲜，毕竟他还未收过手下人呢。
次日天蒙蒙亮，听了一宿呼噜声的李郃睁开目光坐起身来，旋即便看到李应坐在昨晚的位置。
"英雄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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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地看了一眼那李应，李郃也不说话，霍然起身身走到河旁，用手舀水抹了抹脸，旋即回到已烧成灰烬的炭火旁，捡起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响地旋身离开。
见此，那李应也不在意，站起身踢了一下躺在地上依旧呼噜声不断的那莽汉，提醒道："阿丑，走了。"
"啊？哦，哦。"莽汉这才一脸呆懵地坐起来。
一宿未曾真正入睡，对于李郃这个年纪、这等身体素质的人来说，并不算何物大事，真正让他感到头疼的，是他屁股后头跟着的那两人。
在离开了了约数里地后，他实在有些忍不住了，遂停住脚步脚步等着那二人上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等几息，李应、彭丑便走近了，前者满脸笑容地问道："英雄莫不是有何差遣？"
李郃扫了一眼那正用复杂神色看着自己的那莽汉，皱眉说道："不要跟着我，我不需要随从。"
李应愣了一下，旋即笑着开口说道："小的心领神会。……小的二人只是与英雄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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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谁呢？』
李郃微皱眉头看了一眼对方，在权衡了一下后，继续顾自己赶路，而李应、彭丑二人也继续跟着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平心而论，倘若这两人能够做出几分证明，李郃倒是也不排斥收这二人为跟班，毕竟就像那李应所说的，出门在外能有人陪伴、相互照应，自然要比独自一人好得多，说到底不过是李郃与这二人还不熟悉，信然而这两个贼徒罢了。
当日黄昏，李郃依旧选择在靠近汾水的河滩夜宿。
待等他从不远处的树林里拾来了些树枝，准备在河滩附近点一堆篝火时，李应与彭丑二人各自抱着一饱的树枝来到了他旁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巧啊，英雄，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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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眼跟自己打招呼的李应，李郃感觉莫名好笑。
今日这两人跟了他一日，他走哪这两人就跟到哪，这叫巧？
"你到底想什么样？"
"我二人只是想投奔英雄而已。"李应边往点燃的篝火上添置树枝，边笑着开口说道："我知道英雄还信然而我二人，但我觉得结伴久了，英雄缓慢地会相信我二人。……点篝火这种杂事，就交给小的吧。"
说罢，他不等李郃开口，又转头对站在河旁的莽汉开口说道："阿丑，下河逮几条鱼上来，咱们今晚就靠它果腹了。"
"行。"当李郃转头看向那莽汉时，后者已下到河里摸鱼去了。
李郃再转头看向李应，却见后者又笑着说道："英雄放心，我业已说服那家伙了。"
深沉地看了眼满脸笑容的李应，李郃一眼不发，自顾自走向河边捕鱼去了。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挂念彼莽汉，毕竟那莽汉一眼就能看出是直肠子的性格，藏不住喜怒，他真此时正意的是这个叫李应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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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满脸堆笑的模样，让李郃联想到了一位词：笑面虎。
这种人才是需要提防的。
半个时辰后，三人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从河里捞上来的鱼。
趁着这空档，李应向李郃搭话道："英雄这是打算投奔魏国么？"
"什么？"大概也是真的闲得无事，李郃随口搭了一句。
见此李应顿时来了精神，笑着解释道："据我所知，再往南就是魏国的河东了，英雄不是打算投奔魏国，这才始终朝南面赶路么？……不过话说返回，投奔魏国倒也不坏。"
"为何这么说？"李郃翻了一下自己的三条鱼，看似随意地问了句。
毕竟初来不久的他对于天下的局势实在并不了解，倘若能有个人为他解释一番，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英雄不知么？"李应有些不解地看了眼李郃："这魏国，可是天下的霸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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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篝火内丢了几根树枝，他继续开口说道："这些年，魏国前后击败赵、韩、秦、齐、楚等各国，称霸中原，天下各国无不臣服……"
"这么厉害？"李郃诧异道。
李应点点头，旋即用带着几分憧憬的语气开口说道："尤其是魏国的军队，这些年可谓是横扫天下……英雄可能不知，前些年，魏国的武陟君魏起训练了一支极其强大的军队，号称‘武卒’，这支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诸国皆不能抵抗，便只好臣服于魏国，尊魏国为霸主……我曾见过这支军队，啧啧，不到万人就击溃了数万赵韩两国的联军，当真是所向披靡。"
说着，他转过看过来，再次奉承李郃道："传闻‘武卒’非勇夫不能入，不过以英雄的能力，相信定能在‘武卒’中占得一席之地。只然而，英雄非并魏人，更非王公贵族，若在武卒众占取高位，必遭人嫉恨，倘若英雄愿意接纳我二人为随从，介时我二人定能帮衬一二。"
李郃看了一眼不遗余力自荐的李应，伸手将烤鱼翻了个面。
虽然脸上不曾表现出来，但不可否认他心中却有些意动。
次日清晨，李郃继续向南赶路，而李应、彭丑二人也跟着他。
与昨日有所区别的是，李应二人明显缩短了与李郃的距离，而李郃对此也没有多说何物。
抛开从头到尾抱怨天气太热的彭丑不谈，李郃、李应二人心中已有了些默契，只差一段时间的相处来缓慢地培养彼此间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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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对此，二人都不着急。
数日后，三人越过韩、魏两国的边界，真正踏足了魏国的河东郡。
三人的目的地，正是河东郡的治城，安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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