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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翌日。
天方才朦朦胧胧亮起来的时候，郝家村的妇人们就业已起床忙碌了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妇人们分成两队，一队去清洗昨晚的战场痕迹，一队去挑水烧火做饭。
汉子们则是辛苦几分，他们连夜将缴获的马匹吊上山顶，又将尸体上的衣服鞋子扒下来，用热水消毒，尸体则是连夜搬到了黑水潭处理掉。
尽管卫琤让他们这天早上再处理，但郝大刀心知，卫琤这个人爱干净，为了让卫琤起来的时候能够望见干干净净的村子，他才让汉子们连夜行动起来。
纵然一位夜间没睡，但郝家村的汉子们精神状态都很不错。
这次缴获的物资比前两次加起来的都要多。
如今的‘马场’才真正有点马场的样子，总共一百一十七匹马，估计胡家堡的马都在此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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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宛如很喜欢养马的活儿，一大早就带着小猕猴下山去取水，来回好几趟，给那些马儿喂得饱饱的，总算是安抚了它们躁动的情绪。
村里的孩子们也是懵懵懂懂的，昨晚那场血与火的战斗让他们做了噩梦，可睡了一觉起来后，他们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跑到马场玩起了捉迷藏。
大概这样东西年代的小孩子适应能力都比较强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一点的女孩子甚至敢去帮忙处理战场上的血迹，要心知，昨晚那场‘燃烧瓶’攻势过后，战场上的痕迹还是很恶心的，烧糊的血肉衣服粘在石头上，怎么扣都扣不下来，只能用铁器铲掉。
小娥很懂事，她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只因她彼好吃懒做的爹引起的，为此，她显得特别的勤快，生怕做事慢一点，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卫琤起来的时候，郝娘已经做好了馒头和面片汤。
但她实在是多虑了，村里人根本就不怪她，也不怪郝老六，要怪只能怪胡家堡的人作死。
蔡琰也早早起了，昨晚纵然折腾到很晚，但其实也就夜间八九点的样子他们就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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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娘就更早了，她一般寅时四点出头就醒了，开始一天的忙碌。
卫琤是六点多从酒楼赶返回的，抵达战场的时候也才七点出头，一直到胡彪投降，前后一个半小时不到，故而他们算是睡得比较早的，早上五六点就醒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
卫琤在院子外做着伸展运动，回头看到阿宁迷迷糊糊的走出来，笑着说道："怎的，还没睡醒啊。"
小阿宁揉了揉眼睛，一脸委屈的说道："卫大哥，我梦到村子里着火了，火好大，我，我……"
卫琤心疼的盯着她，本想安慰她几句，骤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阿宁，你，你是不是尿床了？"
阿宁粉嫩的小脸蛋瞬间通红，双掌捂着目光哼哧哼哧跑进院子，一把扑进郝娘的怀里："呜呜呜，我再也不理卫大哥了。"
郝娘愣了愣，可能是摸到了小丫头湿掉的裙子，好笑的转头看向卫琤，卫琤赶紧双手合十，做了一位抱歉的姿势，表示自己方才只是无心之言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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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蔡琰拿着一条干净的小裙子离开了来，听到阿宁哭诉的嗓音，嗔怪的白了卫琤一眼，耐心的安抚小阿宁，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在这样又哭又笑，略显闹腾的氛围下用过早餐。
卫琤边散步消食，一边琢磨着怎么处置胡彪一行人的事情。
来到村里的时候，空气中还飘散这草木灰的焦臭味，村里的妇人们将煮好的食物分给各家，见到卫琤到来，还热情的邀请卫琤一起吃一点。
卫琤婉拒了一番，找到了郝大刀和称头。
卫琤将自己的两个想法说出来。
一个是让称头跑一趟卫氏，胡家堡这件事儿的后续，还是交给卫氏来处理比较好。
二来是论功行赏，昨晚不少村民都受了伤，借着这样东西机会，卫琤想收割一波人心。
这么说可能有点现实，但卫琤真是这么想的，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马儿多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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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一支真正忠于自己的力气。
"论功行赏？"郝大刀和称头一脸懵逼。
他们没读过书，不太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往常给主家办事，办好了是他们应当的职责，办不好的话，则是免不了一顿毒打咒骂，何曾领过什么赏赐啊？
故而当卫琤解释完，要给他们派发各种好东西时，两个男人都是难以置信的大喘着粗气。
"公子，那刀枪不入的衣裳也赏赐给我们？"称头第一时间想到了昨晚穿过的防刺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卫琤盯着两人，好笑的说道："那叫防刺服，没错，只要有功劳的，我就会给一套防刺服作为奖励，特别是称头，昨晚你与胡彪一对一不落下风，防刺服肯定有你一份。"
称头喜出望外的咧着嘴，哈喇子都呲溜了出来，竟在一旁傻乐起来。
郝大刀则是开口问道："那具体要怎的个论功行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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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琤将腹稿大致阐述了一下，总之就是在昨晚那场攻防战中有突出贡献的，特别是拿到人头的，直接按照军队的做法，一颗人头算一份功劳。
称头一听，不得了了啊，他竟然不是杀人最多的，而是来做客的大牛，赶紧开口说道："那怎么行，大牛他可不是我们郝家村的人，总不能也给他赏赐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卫琤对那个大牛挺感兴趣的，得知是郝三柱的女婿，笑着说道："不管怎的说，他也是咱们郝家村的女婿，如何不算是村里人，照赏不误。"
称头一脸吃味。
卫琤又补充道："那是自然，只因他不常住在郝家村，故而几分特殊物品，比如防刺服，他是没有份的，最多我多给他一点好东西算是补偿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称头这才心理平衡了一点，他心知，卫琤所谓的好东西就是好物件儿，东西这样东西词儿要到隋唐后才被广泛使用，现在一般成物件或者直接称‘物’。
"好了，就这么办，大刀叔去把村里人都召集起来，就在陋室院门前集合，特别是方才提到的那些个有功之人，一定要他们到场才行，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恭候大家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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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琤要给大家伙儿论功行赏的事情，不多时就被郝大刀和称头宣扬了出去。
但凡是昨晚有功之人都被通知了一位遍，而其他没有何物功劳的村民，同样也好奇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左右，陋室门前的山坡上就站满了人，村里三百多口人，除了昨晚受伤比较严重的数个，其余人基本都到场了。
站在最前面的郝大刀等几位年岁比较大的村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因为不断有妇人朝他们打听什么是论功行赏。他们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解释，最后干脆闭口不言。
而真正昨晚有贡献的妇人们，则显得拘谨了很多，比如满花婶子，平日里她说话嗓门最大，但得知卫琤要赏赐她许多的好东西，她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昨晚跟她组成巡逻队的妇人也一样，昨晚一时脑子发热的举动，没不由得想到还有好处可以拿，她们一个个都暗自庆幸起当时的决意。
不多时，卫琤和蔡琰来到院门前。
身后是郝娘和郝昭姐弟二人，还有虎头和狗子等数个来帮忙的少年满脸通红的低头讨论着何物，说到高兴处，一个个乐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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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琤双掌往前一压，场面瞬间宁静了下来。
没有什么废话，大家都知道是只因昨晚的事情要赏赐有功之人，才将他们召集过来的。
卫琤看向一旁的蔡琰，但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绢纸，上面写满了字。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人上前领赏，没叫到名字的人宁静盯着，听着，顺便想一想，怎么会别人能拿到赏赐，而你却没有，千万不要捣乱，否则……哼。"
卫琤扫了一眼众人，人群中几个比较跳的妇人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蔡琰抿嘴一笑，她觉得卫琤搞的这种形式挺有趣的，所以主动参与了进来。并主动承担了记录和宣讲的工作，算是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的小情趣吧。
"夫人，可以开始了。"卫琤说完，拉过一张蒲团，好整以暇的盘腿坐下。
蔡琰点点头，温婉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前领赏，有序排队，不要挤，否则取消一切奖赏，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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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村民们很是配合，一位个盯着她手里的绢布，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
蔡琰满意的微微颔首，而后转头看向绢布，念道："第一组，以王满花为首，共二十一位妇人组成的巡逻队，赏赐如下：锦五匹、棉五斤、精米五石、盐五罐、各式调味料共一盒，以及千层底布鞋每人一双。"
"天爷啊，锦五匹，那能做多少件冬衣啊？"
"棉，他大姐，什么是棉啊？"
"精米又是什么，还有五罐盐呢，这可不少钱，好几年都不愁没盐吃了，真好啊。"
"啥是千层底布鞋啊？"
坡上的村民们议论纷纷，对于这其中许多东西都感到陌生，除了锦和盐听过，其他一位都没听过没见过，根本就没有何物概念可言。
好在，卫琤早有准备。
但见他拍了拍手掌，早就准备好的郝昭一行人便开始往外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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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首先是锦，这样东西大家伙儿都不陌生，之前蔡琰还给村里的老人家分发过，但一人也就几尺的量，顶多做一点冬衣，如这般一整匹的锦缎，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然后是棉，卫琤特意买了几件棉袄作为样品，为首的满花婶子接过棉袄一摸，瞬间就呆住了。
蔡琰开口说道："这衣裳冬日里穿才暖和，这几件衣裳里面塞的就是棉，回头你们照着它的样式，自己用锦和棉自己做一件，若是不懂，能够来问我。"
满花婶子连连点头，摸着热乎乎暖烘烘的大棉袄子，她心知，这个冬天肯定要好过许多。
接着，郝昭几人又搬出来五个大麻袋。
蔡琰取过备好的剪子，剪开一位小口子，从里面抓出一把脱了壳的稻米。
"这就是精米！"有人好奇的开口问道。
"是了，这是脱了壳的米，我的乖乖，全数都是脱了壳的。"有懂行的人喊道，"以前庄上的小公子和小姐们就只吃这样的米，都是我们用手一颗一颗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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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里这样剥了壳的米，一两能换到三斤羊肉呢。"有个人普及了一下精米的市场价。
旁边一个妇人吃味的说道："那五个袋子里都是精米，那岂不是能吃上一整年的羊肉？"
就在这时，郝昭等人又搬上来一位箱子。
蔡琰微微一笑，揭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一双老北京布鞋，就连她眼里也闪过一丝渴望。
满花身子更是呆愣住了，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草鞋，以及脏兮兮的大脚指头，再看看那布鞋，她羞愧的把脚往裙子里藏了藏。
"满花婶子，这双是给你的，你试试合不合脚，其他婶子们也都试试，不合脚现在就可以换。"
"这样好的鞋子要给我们？"满花婶子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儿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蔡琰笑着开口说道："不信也没有办法，难道你还能不要了不成？"
话音刚落，随即有人吼道："不要可以给我，满花，你脚那么大，估计是穿不了了，给我吧。"
满花婶子没好气的回应道："我穿不了，可以给我家柱子穿，谁说我不要了，我稀罕得紧。"
说着接过布鞋，左看看右看看，别说，她还真有点舍不得穿了，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大脚，总觉得埋汰了这样好的鞋子。
还是郝娘懂事，端来一盆子水，还有一块抹布，开口说道："婶子们洗洗脚再试吧。"
数个妇人见状，也不扭捏了，当着众人的面洗了脚，换上了新鞋子，有几个尺码太小的，当场换了大一码的鞋子，穿起来原地走了几步，蹑手蹑脚的，生怕把鞋子弄脏了。
满花婶子的脚比较大，好在卫琤买了全码的，给她换了一双四十三码的，穿起来虽然鞋面有点变形，但也算是合脚，再大反而容易脱落。
看着她们穿上新鞋的样子，村里其他妇人纷纷吃味又懊恼起来。她们后悔昨晚怎的会不主动一点加入巡逻队，为什么要躲在男人的背后。否则现在自己不也能穿上新鞋子了嘛！
这时，村里的男人们不干了。
特别是看到自己家婆娘穿新鞋子的男人们，纷纷朝称头和郝大刀打听男人们的赏赐有没有鞋。
称头和郝大刀哪里心知啊，他们也喜欢那双鞋子，可赏赐何物是卫琤说了算的，他们只能眼巴巴的转头看向卫琤，心里想着，宁愿不要防刺服，也要来这么一双鞋子，穿出去多有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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