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日中时分。
秦落衡、阆和奋三人去了食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纵然他们的爵位都不高，但食舍还是给他们留了位置，三人也都习惯了去坐专属三人的案几。
等待热汤时，三人聊了起来。
阆兴奋道：
"昨天有文吏去我家了。"
"通知官府分的田宅下来了，然而没在咸阳，是在籍贯所在地，上郡肤施县，这两天该就能通知到那边。"
"我父特意还给我仲父写了封信，让他帮忙在县里租数个隶臣，帮我打理一下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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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呢？"
奋开口说道：
"我的也下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也是在籍贯地，雍县。"
"我季父现在住在那边，我的田地直接交给的季父打理，我基本不用自己操心。"
"秦兄呢？"
"你的地分到那的？"
"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不心知你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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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秦落衡面露迟疑。
住骊山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外说。
但一直不说，也不是办法。
现在他业已融入秦朝社会了，以后也会跟越来越多的人，认识接触，始终对住所避而不谈，反会让人起疑和生分。
思考了一下，秦落衡道：
"非是我不说，实是不知如何说。"
"我的情况跟你们都不同，我以前并不是秦人，我是亡人。"
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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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和奋瞪大着眼，满眼不可思议。
随即两人也意识到自己举止有点大，也是连忙收了收神，但依旧难掩震惊之色。
奋压低声音道：
"秦兄，你确定没说假？"
"你是亡人？"
"亡人能进入学室？"
秦落衡点头道：
"我以前的确是亡人。"
"不过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户籍，也被特许奖赏了进入学室学习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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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并没搬离原来的住处。"
"你们都是‘编户齐民’，但我不是，我当亡人的时候，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被官府查到，所以住处都是很偏僻的，就算真把地址给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一定找得到。"
"我现在上了籍。"
"但并没有列入‘编户齐民’，只是确定了秦人身份，在官府那边其实还是亡人状态，这也是为何，你们的奖赏很容易下来，我的却要多等一段时间。"
"甚至是发不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的户籍是在骊山附近，官府想找到我的住处，其实是有一点难度，加上那边是禁苑，众多赏赐并不好下发。"
阆和奋面面相觑。
刚认识秦落衡的时候，秦落衡的确说过自己住骊山那边，但他们以为的是住在丽邑，结果根本就不是，秦落衡是在那边独居，跟丽邑压根没有任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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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想到这。
他们众多事情也想通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阆随即拍了一下奋，颇为自得道：
"我以前怎么说的，秦兄跟我们不一样吧。"
"我们一天上课累的要死，还死活学不进去，秦兄就不一样，上的是略微松松，学识比那两个儒生还厉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当时就说秦兄出身不凡。"
"至少有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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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
"我没说错吧。"
"秦兄最起码都出身贵族，不然用得着东躲西藏？何况一般人能学到这么多东西？能知道这么多事情？"
奋白了阆一眼，但也没有反驳。
秦落衡也没吭声。
按他初记事时的场景，他或许还真可能出身贵族，但那都是前身的记忆，与他没何物关系。
秦落衡道：
"我不是出身贵族。"
"但是的确遇到了几名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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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确实是跟夫子学过几年，认了不少字，懂了不少知识，然而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秦人。"
奋和阆点点头。
因军功爵制的原因，秦人是能够从社会底层，实现阶级跃迁的，所以他们并不感觉贵族有什么。
秦落衡犹疑了一下。
继续道：
"我其实是想搬家的。"
"始终住在那边，实在有些不方便。"
"尤其近来学业加重，来往耗费的时间太长了，加上前面不是得了金几两吗，也是想搬到城里来住。"
奋当即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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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跃道：
"我能够帮忙。"
"你准备住那边，喜欢什么类型的房子。"
"我可以让我父帮你找找。"
"全城都能够。"
秦落衡道：
"些许安静一点的地方吧。"
"城中有时候太吵了，我习惯了独处。"
阆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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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秦兄说的对。"
"我之前搬来的时候也不习惯。"
"咸阳的人太多了，街巷一条接着一条，国市那边更是日夜不停的开着，我反正不建议住那边。"
奋沉思了一下。
开口说道：
"那只能是外市了。"
"国市那边人其实都挺多的。"
"我让我父帮你去问问，该没何物大问题，然而可能会是在外市，外市你也心知，价格会贵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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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房子绝对没问题。"
秦落衡点头。
他对房子其实没何物要求。
古代跟现代不同，古代大部分人都是租房，官员也一样，只不过官吏会稍好一点，他们的居所有些是官府分配的，一旦官吏的任期结束，官府就会定时把居所收回去。
当然官吏若有钱，也可以自己置购。
不过。
古代房价并不低。
一般官吏还真不一定买得起。
而且古人讲究落叶归根，荣归故里，众多官吏老了后，都会选择回到故里，是以，租房其实才是城中历朝历代主流。
紧接着。
阆和奋就询问找好房子后，要不要他们帮忙搬东西。
秦落衡婉拒了。
不多时。
舍人就端上了热汤。
三人就着辣椒酱吃起了午餐。
......
数日无事。
时间转瞬过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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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秦落衡去拿铁锅的时间。
他的房子业已租好。
租的是渭水沿河街旁的一间宅子。
面积不是很大。
就一普通的秦人屋舍。
胜在临河，相对较为宁静，也很简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天，他业已开始把东西，往这间宅子里搬了。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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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要去取锅。
想到这。
秦落衡也是有些兴奋。
他觊觎这口铁锅业已很久了。
有了铁锅，他的日常生活饮食，可是能得到极大改善，以往那些瓦罐、土釜，他都感觉有些施不开身手。
去到国市的作坊。
秦落衡向外面小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小吏检查了一下验传。
确定没问题后，便让秦落衡在外等一下，他则进去传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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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一名工师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秦落衡几眼。
问道：
"你就是秦落衡？"
秦落衡见到这人，眼中露出一抹异色，跟前之人并不是当初桥上颐指气使的那人，因而好奇道：
"小子正是秦落衡。"
"敢问上吏，那名郑姓上吏呢？"
"我记得，四天前，正是那名上吏通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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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工师轻笑一声。
嗤笑道：
"你说郑升？"
"他前几天被废了官。"
"似乎是盗窃别人玉石，被人给告了。"
"原本是被罚做城旦十来年，后面用爵位抵了不少，加上他哥郑玄用财物财帮他抵了些时日，但还是被罚了快五六年。"
秦落衡一时怔神。
他也是突然想起来了。
那日他跟薄姝在桥上见到一块玉石，只是他们感觉有问题，并没有去捡，没曾想，竟然被郑升给捡了，结果被人给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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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摇摇头。
然而。
这名工师是郑玄的弟弟？
不由得想到这。
秦落衡目光微沉。
他若没猜错的话，郑升那日是在故意激自己，想给自己设套，只是自己没有上当，何况郑升千算万算，却是没算到，临末，他会被其他人给算计。
他这被人一告。
当即也宣布他的计划破产了。
秦落衡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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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工师把铁锅抱了出来。
秦落衡接过铁锅，也不敢因此放松，详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漏洞，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等秦落衡走远。
这名工师却没有回作坊。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盯着秦落衡。
好一会。
才蹙眉道：
"这就是华御史说的十公子？"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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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是没发现有何物独特之处。"
"当年若非只因他，我司马氏何至沦落到现今地步？"
"兄长司马欣熟读兵书，但只为一名校尉，我司马昌操劳半生，也仅是一名铁官，我司马氏可是世代侍秦啊，先祖司马错、大父司马靳，更是为秦立下过赫赫战功，结果我司马氏的恩泽竟三代而斩。"
"这何其荒谬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十公子？"
"你既然活着，为何躲避不出，为何要害我司马氏？我司马氏何曾对不住你？对不住大秦？"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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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司马氏以后绝对不会再助你了，我司马氏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家族而活。"
"谋事当在人！！！"
说完。
司马昌拂袖进到了作坊。
秦落衡对此毫无察觉，他正把铁锅往家里背。
新家。
阆和奋此时正帮他打扫。
两人自然不是白打扫，他们是来蹭饭的。
秦落衡把这铁锅炒菜吹得神乎其神，他们是将信将疑，不过秦落衡业已去取铁锅了，他们再多等一会，就可以尝到铁锅炒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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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是跃跃欲试。
不多时。
秦落衡把铁锅背了返回。
阆和奋连忙把铁锅接下，小心的放在了土灶上。
没一会。
土灶上就冒起了缕缕炊烟。
－－－－－－题外话－－－－－－
司马昌历史上就是铁官，他是司马迁的四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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