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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放学。
秦落衡背着书箧朝住所走去，他的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正是令史昌提到的《法律问答》中的一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本以为《法律问答》只是解释律令的。
但经过令史昌的讲解，他也是心领神会《法律问答》是法家在律令范围之内，专门弄出来的释情之法。
司法为民。
对秦吏历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只是法家几不对外言表，它只体现在每一位案件中，体现在每一位当事人身上，也体现在每一位违法者身上。
法不容情，法也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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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法不容的历来都是个人私情。
仁爱之心、怜悯之情、责任感和正义感，秦法从来都没有剥夺，学室培养的也始终是秉公执法，公正为民的正直秦吏。
秦落衡叹了口气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法家讲：‘小善如大恶，大善似无情’。"
"道家讲：‘善行无辙迹’。"
"两者却是殊途同归。"
"真正的善行，就好像风过无声，雁过无痕，只因其遵循正道，所以不留任何祸患，但同一时间也不显任何踪迹。"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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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隐于律条，却是过于含蓄了。"
"若是令史昌不讲，谁会往这些方面细想呢？"
"我初见这《法律问答》，也只是将其当成了律令注解。"
"却是忽略了，令史昌曾提过，每年地方法官都会定时去咸阳核对律法条文，了解新出台的法令，以及核对全数法律条文，其实就有律令的增添、修改和废止。"
"历年改动最大的就是《法律问答》！"
"原本我们这些史子还对其不以为意，以为是御史府的官吏找不到事做，故意改几分无关紧要的，没曾想，这都是有原因的。"
"法其实是有范围的。"
"在法的范围内，官吏却是可酌情判罚。"
"而这才是真正的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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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衡紧了紧手中的竹简，大步朝居所走去，他准备回去重新看一遍《法律问答》。
第二天是休沐日。
他的时间还很充裕。
......
入夜。
嬴政伏案批阅着奏疏。
批阅了一阵后，他也是感觉手脚冰冷，于是让宦官把备好的热水袋呈了上来，想用热水袋暖暖手，以便继续批阅。
暖手之际。
嬴政也是想起了秦落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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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察觉，自己宛如大半月没过问秦落衡了。
当即把弋给叫了过来。
不多时。
弋就到了咸阳宫。
嬴政轻咳了一声，身体也是略显不适，但还是开口道："给朕说说秦落衡的近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弋满眼忧虑道：
"还请陛下多保重身体。"
"朕无事。"嬴政面无表情道："你先说说秦落衡吧，朕倒想看看这小子近来又在折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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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迟疑了一下，躬身道：
"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回陛下。"
"秦史子近日就照常在学室上课，三天前，去作坊把铁锅领了回去，再则，就是在咸阳外市那边租了一间屋子，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再做其他的了。"
"租房？"嬴政点点头道："他从骊山搬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弋摇头道：
"回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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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还住在骊山。"
嬴政眉头一皱，眼中略显不解。
"哦？这是为何？"
"在咸阳租了房子，为何不搬去居住？"
"是东西未搬完？"
弋迟疑了一下道：
"该不是。"
"这几天秦史子暮食都是在咸阳吃的，只是吃完，又急匆匆的赶回了骊山，早上跟往常一般继续来上学，近几日始终这样。"
"侍从禀告，未见其带东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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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蹙眉，随即宛如不由得想到了何物，脸色微微一滞。
笑着说：
"这小子是在等朕。"
"他是挂念朕去了找不到他。"
"他还算有心。"
"也罢。"
"既然他这么想让朕去，朕今天就去一趟。"
弋焦急道：
"陛下近来身体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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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夜间还去奔波，臣实在于心不忍。"
"请陛下三思。"
嬴政拂袖，坚持道：
"无妨。"
"只是受凉了而已。"
"这点小毛病，能奈朕何？"
"下去安排吧。"
弋还想再劝，但看到嬴政那冰冷的目光，也只能把话咽了下去，恭声道："臣这就下去布置。"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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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就缓缓退了出去。
嬴政咳嗽一声，扶着大案，缓缓站直了身子，等身子站直，却是眼前突然一黑，好久才缓过神来。
宦官为其更衣。
换好衣裳好，嬴政坐上了马车。
他如往常般坐在马车上，看着奏疏，看了一会，却是感觉头昏脑涨，集中不了精神，他却是不敢让自己睡去，是以伸手打开了车窗，当即一股凉风涌入。
他却是精神了不少。
嬴政望着前方，眼神很是坚定。
他是大秦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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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倒下。
何况秦落衡还在骊山等他，他又岂能在这时倒下？
冷风继续灌入。
......
戌时。
秦落衡烤着火，翻看着《法律问答》，一卷竹简只能记下短短两三百字，他却是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是研读。
他对相关秦律也是越发了解。
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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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秦落衡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喜，快步朝门外走去。
门打开。
秦长吏出现在了入口处。
秦落衡行礼道："见过秦长吏。"
嬴政却是板着脸。
不满道：
"你这小子心眼倒是不少。"
"既然在咸阳租了房，为何还要住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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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衡挠头道："我这不是怕长吏找我，一下子寻不到人？我若知道长吏心知我搬到那了，怎么也不会出此下策。"
嬴政冷哼道："你搬家，我又岂会不知？以后不要再耍这些把戏了。"
"知道了。"秦落衡老实的应答。
嬴政微微额首，进到屋里，却是没有入座，就这么站着，看了一眼有些空荡的房间，开口道："你廷尉府的功赏是我压下的。"
秦落衡并不诧异。
开口说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其实猜到了。"
嬴政眼中露出一抹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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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生气？"
"廷尉府当初给你拟定的爵位是簪袅，而我只准许你为公士，这两级爵位，放在战场上，可是相当于斩敌首级数颗，现这天下承平，想升爵位两级，没有数年光景是难以做到的。"
"你就真的不在意？"
秦落衡苦涩道：
"完全不在意怎的可能？"
"但功赏不是我能决意的，既然廷尉府只给了一级爵位，那我也只能接受了，我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我是亡人出身，能够获得户籍，得到功赏，已经属实不易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
"何况......"
"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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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失去的爵位，我一定能够亲手拿返回，何况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嬴政大笑道：
"说得好。"
"男儿就当有此志气。"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不在这边逗留了，你既然在咸阳租了房子，以后就住在那边吧，也省的我多跑。"
秦落衡面红耳赤一笑。
辩解道：
"我那能不由得想到长吏会这么关心？"
"何况长吏是何等人物，我哪敢让长吏费心，我就是挂念长吏某天突然来了，发现我不住在这边，怪罪下来，我一个史子可担不起这个罪责，这才不得不继续住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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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冷然道：
"终究是辩解之言。"
"我要是始终不来，你会一直住在这边？"
"我不信！"
秦落衡正色道：
"若是长吏不来，我会继续住于此。"
"自我记事以来，夫子对我有育养之恩，长吏是我的引路之人，没有夫子，我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自然也不会有识文习字的机会，而没有长吏相助，我恐怕还是一名亡人，终日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何谈进入学室，受赏获爵。"
"长吏虽言辞冷漠，但关切之心分毫未少，若是长吏真的对我漠然无视，那会三番四次到来？更不会多次叮嘱教诲了。"
"我虽愚笨，但也通晓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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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大恩，于我而言，已恩同父母，又怎敢怠慢？"
闻言。
嬴政心中五味杂陈。
他神色复杂的盯着秦落衡，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
才冷哼道：
"巧言令色。"
"你不谙世事、自作多情了。"
"现在我心知你搬家了，也知道你搬去了那，以后你不用继续住在这边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能够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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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就这样吧。"
"我还有政事要处理。"
"走了。"
说完。
嬴政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没两步，他就感觉浑身手心烫的厉害，冷风吹过，脑袋不仅没有清醒，反倒晕的厉害，然而他还是强撑着，继续朝前走着。
他不想秦落衡察觉到自己身体抱恙。
但事与愿违。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子却有点不听使唤，僵直在了原地，跟前更是浮现了一些虚影，下一息，整个人也是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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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衡察觉到了不对。
连忙上前扶住。
看到秦长吏这虚弱的模样，秦落衡也是一怔，他前面并没去看秦长吏的面容，现在走近才发现，其面容红的可怕。
一摸额头，更是烫的厉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秦落衡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把秦长吏抱回了屋，随即也是检查起了秦长吏的身体状态。
最后确定了病情。
风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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