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工衙内。
阎乐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时，一名小吏骤然走了进去，作揖传话道："阎工曹，工师贰来了。"
阎乐双眼一亮，开口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
贰到了阎乐办公的地方。
阎乐双腿作箕踞状，身子斜靠在案几上，神色轻浮道："贰，事情办得怎的样了？那制墨工艺拿到手了？"
工师贰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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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曹，出了点小意外。"
"我这天起了个大早，在长阳街那边把那小子拦住，跟他商量了一下求购制墨工艺的事，但这小子不知是缺根弦还是怎的，无论我怎的说，他就是不同意。"
"因为是在城内，我也不敢生事，只能先走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闻言。
阎乐随手抄起案上的竹简，扑头盖脸的就砸了过去，嘴里还怒骂着：
"废物东西。"
"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你还能干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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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给你说那么多废话。"
"第二天下午前，我一定要拿到制墨工艺。"
"拿不到，这天的上计考课日，就是你在工衙呆的最后期限，考完，就直接拿着行李给我滚出工衙！"
"工衙不留废物！"
工师贰脸被砸的生疼，但也只敢赔笑，不敢有任何抱怨，等阎乐说的差不多了，这才继续道："工曹，不是我不敢对他动手，他一个史子，再能打，能打得过我四五个人？"
"只是这人很奸，从学室出来后，就一直跟着行人，"
"压根没给我动移动电话会。"
"为了拿到制墨工艺，我是一路尾随，结果，跟着跟着，这人竟直接去了骊山禁苑，还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踏入去了。"
"工曹你知道的，那是禁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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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贰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里面闯啊。"
"何况我就贱命一条，死也就死了，但也怕连累到工曹你啊，只是这小子都能进禁苑了，他真是普通史子吗？"
"工曹，我们会不会被人给耍了？"
阎乐当即喝道：
"不可能。"
"这消息是我外舅给我的，他不可能骗我。"
"然而你说这小子进了禁苑？"
"这怎的可能？"
贰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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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曹，我哪敢骗你啊。"
"我是亲眼看到那小子进去的，那小子进去后，还跟我张牙舞爪挑衅呢。"
"我就是见事情不对，所以才赶忙回来的。"
"工曹，会不会这小子就不是普通史子，他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不然他怎的进入禁苑的？"
"这说不通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阎乐目光微沉。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主要是这小子牵扯到了骊山禁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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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禁苑跟周边的上林苑、宜春苑、梁山苑等不同，此处是历代秦王的埋骨地，也是始皇帝陵的修建之地。
里面除了刑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是守卫。
不存在任何的闲杂人等。
里面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外人想进去，基本不可能，就算是宗室子弟想进去，也定要遵得宗正和少府同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然同样严禁踏入。
阎乐骤然有点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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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秦落衡就一普通史子，毕竟有点级别的官员，基本都会让自家子弟进入宫廷学室，跟着始皇诸公子一起上学，等学完毕业，直接通过‘任子’制度，成为郎官，而后开始提拔升迁。
学室提拔的终究还是太慢了！
而且他想起了一件事，这名史子姓秦。
秦这样东西姓太特殊了！
加上这名史子能进出骊山。
这让他不由不多想，或许这名史子是皇室支脉的子弟。
《商君书》：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
商鞅变法时规定：宗室成员没有军功，不得载入宗室。
当年长安君成蟜叛乱，宗室不少支脉都参与其中，等叛乱平息，始皇也毫不留情，直接把这些支脉驱离了咸阳，也直接将其姓氏从宗室簿中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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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支脉也因而更姓。
随着秦一统天下的战争打响，不少支脉子弟投身到了战场，也有不少人立下了军功，继而返回了咸阳。
有的成了雍姓，有的成了王姓，有的成了秦姓。
始皇对他们是小惩大诫，只剥夺了他们宗室姓氏，但在其他方面并没有任何限制，这也意味着，这些支脉子弟是能够正常进入学室、进入官场的。
阎乐稍作沉思。
也是不敢再继续施压。
他能够随便得罪一个士伍，但他不敢随便得罪宗室。
即便这些人可能已被剥夺了宗室籍。
他依旧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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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敢肯定，这些人跟宗室还有没有联系，谁也不敢确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被始皇所恶。
而且......
这些人毕竟曾姓嬴。
他不敢赌！
阎乐看向贰，神色烦躁道：
"我心知了。"
"你继续回去盯着那小子。"
"我去户衙走趟。"
"等把这人底细问清楚了，我会派人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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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先下去吧。"
贰面色一喜，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不把秦落衡的底细查清楚，他总感觉心里没底，就算真动手，也会犹犹疑豫。
贰作揖道：
"那下吏先告退了。"
等贰走了，阎乐也直接起身，去了户衙。
他跟户曹马任还有点交情。
何况他外舅是中车府令赵高，马任是知道的，故而他并不挂念，自己问个史子的信息，马任会不告诉自己。
去到户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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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到阎乐要打探秦落衡的信息，马任眼皮猛的一跳，脸色当即有些不自然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下门外，低声开口问道："阎工曹，你怎么突然想起打探这人的消息啊？"
阎乐眉头一皱。
他察觉到了马任的神色不对，当即追开口问道："马户曹，你这话是何物意思？这人的信息有问题？"
马任轻摇了摇头。
轻声道：
"他的信息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牵扯到了一些大人物，而这些信息并不能被外界所知，近几天，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户衙进行了一波官吏调动，调动的起因就是这位秦史子。"
"所以恕我不能奉告。"
阎乐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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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有察觉到户衙近几天的调动，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东西调动竟然跟秦落衡有关。
一位史子，有这么大能量？
他往里走了几步，继续压着声音道：
"马户曹，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多多少少要给我透露一点实情啊，不然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这人跟朝堂那位有关系？亦或者他就是宗室子弟？"
马任脸庞上露出一抹难色。
他实在不想透露。
但不由得想到阎乐外舅是赵高，他一下又犹豫了。
赵高作为始皇近臣，若是能帮自己在始皇面前说两句，没准就能让自己更进一步，不说直接成为咸阳令，最起码做个令佐、令丞还是有机会的。
纠结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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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欲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把阎乐拉到角落，又紧张的看了下四周，确定四周没人，这才低声的说道："阎工曹，我这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才告诉你，不然我绝不会对你透露任何一位字。"
阎乐连忙保证不会外泄。
马任深吸口气，用近乎细若蚊鸣的嗓音，在阎乐耳边说了两个字。
说完。
马任就急匆匆的拂袖而去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在原地，阎乐细思之后，也是脸色微变。
他自然听清楚了这两字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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