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气氛突然尴尬。
小院里站了很多丫鬟嬷嬷，屋里也站着人，但当这只百灵鸟飞进来后，却是寂静无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百灵盯着院里，又从打开的窗台盯着屋里，愣在原地。
大家都很尴尬。
包括她。
这样东西时候，小姨子竟然在姐夫的屋里，与姐夫站的那么近，何况手里竟然还拿着墨块，明显刚为姐夫研完墨……
丫鬟嬷嬷们，顿时心虚脸红。
毕竟眼前的少女不是别人，而是大小姐的贴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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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里彼少年，又是大小姐方才新婚不久的夫君，可是他们家小姐这样东西时候却……
百灵同样也很面红耳赤。
屋里若是别的人，她早就上去质问训斥，甚至去喊夏婵过来了，但屋里彼人，却是二小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宁愿没有看见。
沉默了片刻。
秦微墨放下手里的墨块，对着面前的少年微微低了低头，声音柔柔地道："姐夫，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微墨告辞……"
洛青舟收回目光，看向她，点了点头。
秦微墨在珠儿和秋儿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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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屋子，被风一吹，又咳嗽起来。
入口处的丫鬟连忙撑起了伞，为她拦住了风。
秦微墨缓缓拿开了捂在嘴上的月白手帕。
那手帕上，竟然染上了一抹殷红的鲜血。
旁边的秋儿看到，顿时脸色一变，颤声道："嬷嬷，小姐又咳血了……"
一旁的几名嬷嬷，顿时慌了，连忙催促道："走走走，快扶小姐回去，快去叫孙大夫！"
一行人簇拥着柔弱的少女，匆匆出了小院。
在经过百灵旁边时，秦微墨有些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宛如想要说话，却被丫鬟嬷嬷匆匆带走。
小院里很快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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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蹙着眉，从门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屋里。
洛青舟站在窗前，也盯着她。
小蝶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情正面对家长的孩子，心虚忐忑。
"姑爷，你胆子真大。"
百灵在窗外盯着他，神色复杂。
洛青舟一脸平静："我没有恕罪大小姐，也并未做恕罪二小姐的事情。"
百灵沉默了一下，语气放缓："姑爷身体好些了吗？"
洛青舟道："好多了，多谢百灵姑娘关心。"
百灵微微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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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骤然又回过头盯着他，娇美的脸颊在月光下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轻声道："姑爷，你可能误会了，我方才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二小姐喜欢什么，姑爷尽管顺着她就是了，大小姐也是这样东西意思。"
说完，出了小院，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洛青舟在窗前怔怔站了一会儿，方转过身对小蝶道："以后秋儿和珠儿问起我，你就说我很忙，在屋里读书，不愿意有人来打扰，心知了吗？"
小蝶愣了一下，略微点头："心知了，公子。"
随即又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是不想再见二小姐了，对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洛青舟没有回答，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书，目光却转头看向了砚台中一点一点地凝结的墨汁，以及那块素手刚握的墨块。
沉默半晌，方说了两个字："麻烦。"
小蝶不敢再多问，出了屋子，帮他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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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舟静下心来来，继续看书。
"修持之人，始也不悟大道，而欲于速成。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神识内守，一志不散。定中以出阴神，乃清灵之鬼，非纯阳之仙。以其一志阴灵不散，故曰鬼仙。虽曰仙，其实鬼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鬼仙？"
洛青舟心头暗暗念叨着这样东西词，阴魂修行有成，不需肉身，也能成仙？
不过以书中所说，这般成仙，终究还是鬼也，难登大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鬼仙之后，还能修成何物？
他继续盯着，却发现后面一页，又是另一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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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中记载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似真似假，大多都是上古流传下来，或者根据某些故事猜测杜撰的。
大多都当不得真。
洛青舟自然也不会全信。
他又翻开了另一本书籍。
一灯如豆，月光皎洁。
小院里，静无声息。
月夜听雨苑。
湖畔依旧挂满了灯笼。
湖水中间，那座雅致的阁楼之上，也亮起了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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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宋如月业已带着那些贵妇人，以及丫鬟嬷嬷们，登上了阁楼，在顶楼栏杆处的桌前坐着，吃着瓜子点心，赏月聊天，攀比炫耀。
朝气的妇人们，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宋如月那个入赘的女婿身上。
"如月啊，不是做姐姐的多嘴。那是成国府不要的庶子，听说还不一定是那洛延年的儿子，人家当垃圾一样丢给你们，你们倒是当个宝供起来。哪有入赘的女婿这般不懂规矩，你喊他他竟然不来。"
"就是啊如月，看看人家周府的彼女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周兰的院外躬身低头站着，等着请安，每晚再去一次。每天做牛做马，何物脏活累活都做，又勤快，又懂事，又听话。那像你们这个女婿，整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待着屋里读书，也不心知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
"至于你说的那几首诗，你感觉真是他做的？我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专门拿来骗你们的，八九不离十。"
"如月，你不会还真指望那小子到时候给你们考个举人吧？他要是真有那本事，成国府会舍得他入赘？"
几名妇人刚刚被她用朝气美貌皮肤好身材好给比了下去，心头很不爽，只能又拿这样东西倒霉的入赘女婿开刀。
宋如月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讥讽，顿时沉下脸来，低头嗑着瓜子，没有接话。
那几名妇人装作没有看到她的脸色，又笑着讥讽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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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妇人还怪笑着念起了那几首诗，惹的几人哈哈大笑。
宋如月心头羞恼，火气没处发，又见她们说的兴起，只得扭头对旁边的梅儿喝道："从明日起，让那小子去我后花园给我种花！整天待在屋里读书，能有何物用？我秦家不养废人！"
梅儿低着头，心头惴惴地答应了一声。
那几名妇人见她发火，相视一眼，准备再调笑几句就收住，这时，一名丫鬟骤然上了楼，禀报道："夫人，清婉小姐来了。"
其中一名贵妇人奇怪道："那丫头不是跟微墨去说话去了嘛，怎的又过来了。"
不多时，苏清婉气喘吁吁地上了楼，满脸兴奋的神情，手里还拿着两张宣纸。
"清婉，什么事情这么喜悦？"
"看你小脸红扑扑的，是跑上来的吧？又作了新诗？"
"哟，咱们莫城的大才女又有新作问世哦，估计明天又要引的那些才子们羞愧汗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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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几名贵妇人望见了她手里拿着的宣纸，皆笑着调侃起来。
苏清婉站在几名贵妇人的面前，喘息了一会儿，方把手里的宣纸递给了其中一名妇人，脸上满是兴奋，喘着气道："姑……姑母，你看看……"
那名贵妇人出生书香门第，也从小读书，颇有才华，闻言笑着接过宣纸，先看了第一张。
第一张纸上写着一首七言绝句。
她以为是自己侄女作出来的，直接笑着念了出来："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待念到最后一句时，她脸庞上的笑容一怔。
其他贵妇人听完，愣了愣，其中一人随即一把夺过，道："我看看。"
随即，又忍不住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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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啊！"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下句真是精妙绝伦！清婉，你不出所料不愧是我莫城第一次才女，实至名归！"
其他贵妇人们皆啧啧称赞起来。
苏清婉的姑母笑容灿烂，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看向旁边的宋如月笑着说："如月啊，我家清婉这首诗，比你家赘婿那几首……"
"姑母！这不是我作的！"
不待她说完，苏清婉随即喘着气道："是……是洛公子作的！这两首诗词都是洛公子方才作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洛公子？谁是洛公子？"
她姑母惊诧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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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宋如月在怔了几秒后，骤然心头一震，兴奋起来，娇美的脸蛋儿因为激动而变的绯红。
不出所料，下一秒，她听到了一位熟悉的名字！
"洛青舟，微墨的姐夫，就是你们方才讨论的彼入赘来的洛公子啊。"
苏清婉从桌上拿了一杯茶水，喝了几口后方道。
阁楼里，顿时鸦雀无声。
宋如月顿时红光满面，脸上露出了极为灿烂夸张的笑容，连忙道："下一首！不是还有一首词吗？快念，快念！"
那名妇人醒过神来，转头看向手里的宣纸，先扫了一遍，顿时脸色一变，瞳孔放光，目光紧紧盯着后面那几句。
"香菱，快念啊！"
旁边的一名贵妇人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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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妇人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缓缓念了出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整个阁楼，瞬间噤声。
只能听到苏清婉依旧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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