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人能够被熊逼到什么地步？
姜力有些忐忑地盯着病床边坐着的他周哥，几次想开口，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哥这是咋了？
在这呆了两个多小时了，始终抱着移动电话看物理学科普视频，还一幅颓然失意的模样。
"哥，"姜力总算忍不住小声问了句，"修行不顺，要重新读书了吗？"
"我挺顺的，哈哈。"
周拯置于移动电话，如梦初醒，入目之景都有点恍惚。
他终于想起自己这天过来的主要目的——看看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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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要目的有点难以启齿——躲一下那头读书熊，背着这家伙充充电，多了解下物理学的理论科普。
不然他就要被一头熊给鄙视了！
"你身体怎么样了？"周拯没话找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姜力恢复的其实不错，除了额头还有一点鳞片，此前那有些吓人的半妖特征已差不多消退干净。
"恢复差不多了，"姜力笑着说，"现在戴个帽子就能正常出去了，正想着是不是出院。"
"不要急，多待一段时间。"
周拯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打量着主城区的风景。
今日有些阴雨，城市的灯光提前亮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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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洛迦三雄’逗留隆辰，外部妖魔势力难得老实下来，这几天的隆辰也是异常宁静。
姜力看着周拯的背影，略有些出神。
一直都是这样吧。
自己不断向前追赶的身影，始终会站在更靠前的位置，而后扭头对自己露出那种带着几分温暖的微笑，让自己不至于沉沦堕落。
但现在，姜力眼中的这个背影，不只是变得更为宽厚，也多了几分沉重感。
"哥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有一些，"周拯微微叹了口气，心底划过了几幅画面。
那是临出门前，他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做成逗猫棒，在灵沁儿面前晃来晃去……咳，这些画面不太重要。
等灵沁儿用指甲在周拯手背上挠出两道血痕，她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跟周拯分享了这两天发生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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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咱可是帮了你大忙的！你非但不心知感激，竟然连逗猫棒都舍不得用灵石做一个！’
‘何物大忙？真的假的？’
‘那是自然是真的！我来你此处……工作！对，咱就是在工作，还能领双份补贴！有两个以前的管理局同事不断跟我打听你的消息，我跟他们之前也不熟。
‘咱在灵物管理局这么多年，办事牢靠的很，敏锐地察觉他们有点不对劲，就暗中联络了调查局让他们跟踪调查，你猜怎的着？
‘两个都是奸细！是给十八路妖王提供情报哒！还顺藤摸瓜抓出了好多妖魔的内应！’
灵沁儿当时是人形，不然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萝莉控你自己注意点，家里三个大神给你招来了很多注视，据说有几家妖王业已着重调查你，你很可能业已被他们列为优先除掉的目标了。’
周拯略微回神，想起自己正在跟姜力聊天，继续道：
"世界不是围着咱们转的，怎么可能事事都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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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姜力皱眉问，"纵然燕儿姐没有跟我说的很详细，但我差不多能猜到，她现在走的路，是不是跟你相反？"
周拯转身看着姜力，笑着说："你担心我会跟燕儿姐战场相见？"
"不会吗？"
姜力低声说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怕是儿时的玩伴，现在也各自有各自的追求和立场……我就见过几十年交情在擂台上死斗的……"
"别瞎担心这些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拯笑的颇为坦然：
"我跟燕儿姐聊过，她的波动很平和，走的也不是杀戮的路子，这点我还是比较相信她的；但倘若以后真要彼此对立，我会让其他人与她对阵，对她，我是下不了手的。"
姜力眼前一亮："青梅竹马相爱相杀，立场相对却爱意不减，最后携手归隐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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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
周拯抓起病床尾部的抱枕砸向姜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力嘿嘿笑着："燕儿姐多漂亮，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哥你不找她还能找个仙女啊？"
"安心养着吧，哥回了！"
周拯临出门又扭头看了眼姜力，问了声："想修行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啊哥！然而修行不是要从小开始吗？"
"我就是半路出家，只要肯努力，总会有成果的，"周拯摆摆手，"等我消息，我去帮你们小两口搞点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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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力顿时深情款款情意绵绵状："哥你还是爱我的。"
"恶不恶心！"
他与一旁长椅上等候的朝气女孩打了个照面，拿了两瓶固本筑基用的药丸放到了她手中，叮嘱她用法用量，随即扬长而去。
周拯打了个哆嗦，差点直接从走廊窗户跳下去。
……
没有急着坐车，周拯双掌揣在风衣口袋，在行人稀少的街路上漫步走着。
他说不上有什么迷茫。
从那晚天降流星开始，传说中的木吒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周拯就感觉自己心态开始出现几分变化。
是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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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向往他们的强大，而是向往那种自由与无拘无束。
强大的背景，强横的实力，随意来去而不必在意其他人目光的潇洒。
自己的前世也是这样吗？
似乎是又不是，前世曾跪在那凌霄宝殿前，满腔悲愤地说一声‘天庭负我’。
这说不上潇洒，更谈不上自由。
怎的会要跪呢？
有谁值得别人去跪呢？
不过是封建礼教的恶俗罢了。
自己这辈子修行的目标，只是去重复前世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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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拯如此想着，纵然这些问题大而空泛，但他感觉自己有必要理清楚、想明白，保持念头通达，免得道心受挫。
他们都说红尘炼心，这滚滚红尘有的只是柴米油盐、人情世故，只是徒增烦心罢。
周拯哼起了敖莹经常哼的小调，秋雨朦胧打湿了他头天刚剪的短发。
之前他还想留长发来着，觉得那样穿道袍的时候才能更飘逸，可又感觉刻意留长发更像是前世的自己，而不是今生的周拯；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去思考这样东西问题，本就是陷入了枷锁。
自己身上似乎藏了一些秘密。
能封禁金仙的八只金轮与竖眼，是自己前世设下的封印，还是别人所为？
熊哥口中低喃的‘天道’代表了什么？
那个曾问前世自己该如何做的‘大天尊’，又到底做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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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还有偶然划过的前世记忆残片，自己见到了坐在仙亭内论道、现在被仙神视为禁忌的二郎神杨戬。
周拯盯着远方，目中焦距有些发散。
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猴子和杨戬怎么会要打破曾经的秩序？他们又哪来的实力打破旧时秩序？截天教信奉的信条真的是杨戬的理想吗？
心中的问题一位接着一位；
周拯看向前方的行人，目中焦距渐渐凝聚。
他骤然想到了自己上中学时读课外读物看过的一篇古文，那持剑行走在汨罗江畔的老臣，曾发出了一声声对天地的质问。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这才是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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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之路就在脚下，所谓的前世已是过往云烟。
自己背负的秘密总有解开的一天，这可能会是自己的麻烦，但也有可能是自己的机缘，本就是一无所有的自己，又何必恐惧失去何物？
去闯闯看。
周拯笑了笑，随手拦下了前方不远驶来的出租车。
嗯？
周拯略微抬头，转头看向了马路对面路过的人影。
刚才他感觉到了窥探的灵识，然而对方一探就走，并未留下痕迹。
周拯并未多观察，随手拉开车门，详细瞧了几眼驾驶位的大叔，确定没何物异常才钻进后座。
"师傅，去轻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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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说着，自觉道心已无比坚固。
嗯，业已没何物好疑虑的了！努力修行，早日飞升！
司机师傅沉吟几声，踩了下油门，向前滑行二十米，缓慢地停车。
"起步价十八块，有劳。"
周拯：……
破防了。
……
啸月现在就有点惆怅。
它狗脸满是严肃地坐在办公桌上，皱眉盯着跟前站着的这十几个本地守备仙人，刚发过一次火的啸月，此刻业已不心知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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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个都睡着了是不是？你们怎么好意思睡觉的！
整个灵物管理局都快被十八路妖王透成筛子了！
灵物审查然而关的辣么多，都安然无恙在城市中修行生活，怪不得各类灵物闹事案件屡禁不止、严防死守还是守不住，这根都烂透了！
如果不是各方妖魔势力突然开始调查它周哥，让它及时警觉，召集仙人进行深入调查，不然真可能要酿成大祸事了。
真当福伯是好脾性？那大佬当年也是天庭一霸啊。
"都说说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啸月叹了口气：
"我也懒得骂你们了，隆辰是大后方，现在大后方就跟脱了毛的猫狗，没穿衣服的小姑娘，任那些妖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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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位真仙皱眉道，"确实是属下失职，这些年太过松懈。"
"可是大人，我们都要忙着修行，只能将这些事交给修士去打理。"
"大人，属下觉得还是规矩立的不够狠，惩罚太轻，导致他们通敌的后果太低了。"
"可若是规矩太死，不就是又走天条严苛的老路了吗？"
众仙各自出声，竟还一点一点地起了争执。
"汪！"
啸月忽地化作两米高，面露凶恶相，众仙立刻噤声，低头停训。
啸月慢慢恢复小灰狗的模样，淡然道：
"许是我对你们要求太低，导致你们忘记了本身职责，各自罚三年供奉，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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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将灵物管理局、特殊调查组、特备行动组这些机构清查一遍，自下而上，一位个都审一审道心！"
"属下领命！"
众仙齐声应答，啸月这才面色稍缓。
屏幕屏幕左下角骤然有头像跳动，啸月扫了眼不由精神大阵。
福伯发来的消息！
啸月挥了挥爪子，众仙立刻退出办公室，风风火火地开始行动。
等工作间没了人，啸月这才开启结界，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消息框。
哦豁！
福伯显示的位置竟然在天基同步轨道空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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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口风严实点，不管是谁问都说没见过我，消息赶紧清空！’
啸月略微歪了下脑袋，随即动作麻利地清空了聊天记录，还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
福伯这是咋了？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
才二十米！
彼司机真的收了他起步价！
周拯丧丧地离开了第三工业岛的轻轨站，整个人被阴影吞噬，浑身提不起力气。
天狗食月吃的不是月饼，是那个大叔的良心啊！
没不由得想到他周某人精打细算了小半辈子，竟然也有折戟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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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这是怎的了？
周拯抬头垫脚，看到了前面有十多个人影扎堆聚集，他们正围着一个摊位。
摊位后坐着一个满脸无可奈何的阿姨，穿着很朴素，面容也很沧桑，面前则放着两只尼龙袋，满脸愁苦。
周拯看了眼自己的深蓝风衣，扭头扫了几眼，没发现哪里有工作人员。
他主动靠了上去："这是怎的了？"
有女孩小声赞叹："哇好帅，是便衣吗？"
这阿姨抬头看了眼周拯，轻声道："我突然忘了家在哪，我忘了我儿子在哪，脑子骤然就不好用了，有点犯迷糊。"
周拯笑了笑，蹲在这阿姨面前，温声问："阿姨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您稍等，我帮您喊个巡逻警员过来，我是特殊部门的，没办法查人口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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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拯笑着应了句，拿出移动电话准备联络跟他小组合作过的警员。
这阿姨却道："小伙子，你能送送我吗？我看你有些面善，心底也安稳。"
"您心知要去哪吗？"
"我大概记得路。"
"那也行，我帮您提行李！"
周拯想了想，反正自己也不急着回去，回去还要遭受某读书熊的精神压迫。
但周拯并未放松警惕。
此前刚感受到了窥探的目光，此时也不忘细细感应这样东西阿姨的波动，百般确定她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何况身体确实很差，方才放心当搬运工。
有一说一，这东西还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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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这边走，我记得我每次都是出了轻轨站走一阵就到家了。"
"好嘞。"
周拯咧嘴笑着，迈着轻松的步伐跟在这阿姨后面，心底想着修雷法的诸多细节。
阿姨纵然身体差，但嘴却很勤快，出了轻轨站就开始乐呵呵的与周拯聊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来也奇怪，周拯走着走着，就感觉两个尼龙袋越来越沉。
他又走了数十步，竟有些提不住尼龙袋，心底刚泛起将它们松下的念头，但双手却不听使唤，仿佛不提它们自己就会有莫大的罪恶。
"小伙子你结婚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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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呢，"周拯笑着答应，额头已经沁出几滴热汗，"您这袋子里的是什么？怎么越来越重。"
"是几分不必要之物罢了。"
阿姨嗓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人这一生总要背负很多期待，自己的、别人的，当你真正学会放下这些期待，才能活的更轻松几分。"
周拯笑道："您还是个鸡汤达人哈？"
"鸡汤？"阿姨扭头看来的目光有些疑惑。
"就是几分励志、教导人的话，我们年轻人都喜欢叫它鸡汤，一般都是老一辈人喜欢熬鸡汤、讲这些话……呃。"
周拯骤然不由得想到了点什么，眨了眨眼，仔细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姨。
"您是？"
阿姨眯眼轻笑，身周出现了描边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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