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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这事儿实在过于邪门，所以邓肯到最后还是没能把那碗鱼汤吃下肚。
毕竟，只要一想到人偶小姐的脑袋曾经在汤锅里起伏滚动，他就感觉这顿晚饭的画风在直朝着咒怨跟死神来了的方向一路狂奔——哪怕爱丽丝真实的画风其实谐的不行，她把脑袋掉锅里这件事也有点过于惊悚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人偶小姐显得有点受伤，她盯着被邓肯放到一旁的食物，两只手抓着衣服边的蕾丝装饰："船长您是生气了么？"
邓肯身心俱疲地看了这样东西人偶一眼："你要在船上有何物不开心的能够直接告诉我……"
"啊？我没有啊……"
"那以后就尽量别进厨……"邓肯随口说着，但不多时他就注意到了爱丽丝那越来越沮丧的表情，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改了话锋，"算了，你出发点是好的，其实我很高兴，但做饭这事吧……不熟练就会出点意外，今后熟悉了就好了。"
爱丽丝顿时就支棱起来："那我以后还可以试试？"
他这也是考虑了一番的：这个诅咒人偶显然很受不了在失乡号上混日子的现状，或许她真的有某种"本性"，让她必须要在这艘船上做些事情才能安下心来，而她又是一个有思想有人格的独立个体，邓肯感觉自己不能永远用打击的方式来对待这个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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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肯憋了半天，终于点点头："……注意点就行。"
那么相比之下，让爱丽丝去厨房帮忙总好过让她继续跟缆绳、锚索和炮弹打架——起码失乡号上的锅碗瓢盆脾气还相对好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鱼汤，平心而论，这鱼汤的味道其实挺正常的，纵然船上调料有限，但火候全数没有问题，而作为一个连味觉和消化系统都没有的人偶，爱丽丝可以在仅凭听来几句理论知识（而且这理论知识还来自一个同样不吃人饭的山羊头）的前提下就做到这种程度，其实业已相当不得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俩不吃人饭的家伙凑一块能鼓捣出一顿人能吃的饭来，还能要求啥呢？邓肯感觉这人偶以后只要小心一下，该还是能胜任厨房里的工作的——这样起码他这样东西船长以后不用亲自做饭了。
"那……船长，要不要我再给您做点别的？"这时候爱丽丝的嗓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邓肯的思索，"我还跟山羊头先生学了烤鱼和炸鱼片的做法，厨房里就有……"
"先不了，我不饿，"邓肯摇摇头，他这具身体其实对食物的需求并不怎么旺盛，平常维持一日三餐也只是为了保持自己作为"人类"的习惯而已，这时候的一碗爱丽丝靓汤已经打消了自己半天的食欲，他便干脆从桌子旁霍然起身身来，"我要去船舱里走走。"
"您要去船舱？"爱丽丝愣了一下，紧接着仿佛想起何物似的，表情略微紧张起来，"那……那您能够去‘下面’看看么？"
"下面？"邓肯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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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更深的舱室——不让我去的那些地方，"爱丽丝说道，"我总是听到那下面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有时候还似乎有谁在地板下面嘀嘀咕咕，您要不去看看……下面是不是有情况？"
看着人偶小姐脸上略显不安的表情，邓肯这颗心顿时缓慢地提了起来。
失乡号的深层……那是他还不曾探索过的地方！
只因那最深处给他的感觉实在诡异危险，而那时候他还没有"掌舵"，也没有掌握灵体之火的力气，所以之前的几次探索自己都是在通往深层船舱的地方止步——那是自然，将来他是有进一步探索的计划的，但如今看来，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
就在这时，山羊头的嗓音突然从一旁传来："啊，听上去是舱底有些不安分了，船长您要下去看看么？"
邓肯还没开口，就听到山羊头已经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起来："详细想想您似乎实在很长时间没有检查那下面了，舱底有些需要船长的安抚，您知道的，那里毕竟长期浸泡在无垠海中……您要带上您的提灯么？还放在老地方，就在门后……这段时间您始终在上层活动，下层的家伙们可是聒噪得不行，您是不心知它们有多烦，唉，我可是个爱宁静的，听不得那些在半夜里吱吱嘎嘎作响的声音……"
邓肯默默看了山羊头一眼，后者顿时宁静下来。
说真的，在听到山羊头念叨的某些内容之后，他骤然对那诡异的舱底更多了一分抵触——听上去，彼处明显受到了无垠海更深的影响，已经变成了哪怕在失乡号上都算得上"不对劲"的结构！
但抵触的想法也只是在脑海中盘踞了不到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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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乡号很大，不只是长度惊人，其船舱深处也分了许多层，目前邓肯所了解的区域其实只有这艘船的上层结构——包括甲板区，甲板下面的上层船舱和弹药库、火炮区，还有再往下一层的仓库、淡水舱以及一部分船员室，而根据之前几次的探索，他完全可以想象在这些区域下面到底还有多么庞大的结构隐藏在黑暗深处。
他迟早要对失乡号的其他结构做进一步的探索，何况晚去不如早去……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其实越早越好。
那些结构位于水线以下，从深度看，它们完全浸泡在无垠海中。
黑暗，阴森，回荡着空洞的风吟或啸叫——越往深处，失乡号里的环境就越是诡异。
邓肯不了解自己的船——这种情况始终拖着肯定不行。
他业已是这艘船的船长，失乡号是他的落脚点，更是他在这样东西世界活动的大本营，他不能对自己的基本盘都如此一知半解——哪怕只是为了在充斥着异常和异象的无垠海上长久生存，他也必须对失乡号的潜能和危险之处都了解清楚。
天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危机降临，天心知失乡号下一秒会不会就撞上那些深海中的子嗣，或坍塌的现实边境。
更何况刚才山羊头还提到一句：舱底需要船长的安抚。
"船长"业已太长时间没有去下层船舱了……再这样下去，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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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肯起身去门后找到了山羊头提到的那盏提灯。
这是一盏相当老旧的提灯，铜制的框架呈上宽下窄的六角棱柱形，玻璃制的灯罩镶嵌在铜框架里，显得有些模模糊糊，而在那灯罩内部，邓肯却没有看到类似灯芯的结构。
他没有表现出好奇，也没有向山羊头询问，在短暂且不动声色的思索之后，他尝试着激活了那幽绿的灵体之火，并将这份力气灌注到提灯中。
一簇明亮的绿色火苗随即在灯罩内跳跃燃烧起来，这古朴陈旧的提灯开始释放出恒定的辉光。
在提灯照耀之处，一种凄冷的氛围不知为何弥漫开来，但邓肯站在这光芒中却油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平静与掌控感，他仿佛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随着灯光扩散，光芒所照耀的地方，一切事物的细节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脑海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鸽子艾伊骤然扑啦啦地飞了过来，落在邓肯肩膀上。
它已然化作了那骨肉虚幻的亡灵鸟形态——尽管邓肯根本没有主动"激活"这只鸽子，但在提灯的照耀下，它仍然被动地完成了"转变"。
邓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提灯，认为这可能是个好东西……它似乎能够以极小的损耗将自己的力量扩散到左右环境并维持出一位"力场"，这力场兼具探测、预警甚至掌控的机能，这一特性显然相当适合在陌生或危险的区域长期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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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邓肯回过头，看到爱丽丝正站在自己后面，她好奇地盯着那盏提灯，同时脸上又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我还没去过下层呢！山羊头先生说没有您的允许不能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邓肯想了想，微微点头："可以。"
他还不心知船舱下层有何物东西，但不管怎的说那也是失乡号的一部分，在自己业已成功"掌舵"的前提下，舱底想来不会有何物太大的危险，带上这样东西人偶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搭把手。
留在航海桌上的山羊头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然在它的视角看来，船长去视察失乡号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情——带上个帮手同样如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船舱外，夜幕已经一点一点地降临，世界之创清冷的辉光正照耀着海面，照耀着空荡荡的幽灵船甲板，半透明的灵体之帆在空气中鼓动，无人操控地缓慢地调整着角度。
邓肯手执提灯，带着自己的佩剑和燧发枪，与爱丽丝一同穿过了空荡荡的甲板，穿过了最上层的两层船舱，沿着木头楼梯一路向下，走向失乡号的船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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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员舱室尽头的楼梯就是邓肯此前探索时的止步之处。
一种异样的昏暗盘踞在那条倾斜向下的楼梯四周，昏暗中只依稀能望见用于支撑船舱的立柱和一些墙壁结构。
"这下面好黑啊，"爱丽丝站在楼梯口，有点不安地盯着下面昏暗的环境，"这下面没有点灯么？其他地方明明都有始终不灭的油灯的……"
"不，那下面有灯光，"邓肯手持提灯，缓慢地开口，在提灯所散发出的力气弥漫下，他这一次总算比之前更加清楚地望见了船舱下面的情况，"……只然而下面的灯光是黑色的。"
"……啊？"爱丽丝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有黑色的光？"
邓肯一时间没有回应，只是拎着提灯缓慢地向下走去，直到爱丽丝也跟上来之后他才轻声开口："毕竟，我们已经到无垠海的水面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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