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肖嚣思索着这一切，木然的躺在床上时，方才回到家的杨佳，正默默坐在沙发上，神色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犹疑再三，她还是拨出了一位电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信号以一种闪电般穿梭的方式，飞快来到了这座城市的最中心，彼处有一栋整座城市最高的，足有一百多层，但却没有任何广告牌与装饰的大楼。
而在顶楼位置，静悄悄的，一位人都没有，只有精密的仪器，以及让人眼花缭乱的线路，细密的接在最中间的一位玻璃缸之中。
玻璃缸里，深绿色的液体之中，乃是一个大脑，人的大脑，没有任何防护，只在上面连接了许多线路。
杨佳的电话，被玻璃缸外的一位仪器接起，她的嗓音回荡在这只有冰冷的机器，复杂线路，以及一个大脑的屋子之中：
"我这天接触了那个新人，也帮他望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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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电子音，竟意外有些温柔的意味："我不知该庆幸我们又多了一位同伴，还是同情又一位人坠入了噩梦！"
"这样东西新人很奇怪。"
杨佳慢慢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他冷静，果断，有着强大的分析能力与对抗恶意的勇气，但又没有达到冷酷无情的程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以说，来到异乡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潜力的家伙。"
"但同样的，在他身上，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
"……"
顿了下，她轻声道："明明他做的事情回头看，都是十分合理的，但却总是让人感觉诧异。"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调查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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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的电子音沉默了半晌，道："我试试。"
杨佳轻声道："有劳。"
然后不再说话，只是耐心的等着。
充满了机械与复杂电路的屋子里，那一块宁静存在着的大脑，表面宛如微微的颤动，有一丝丝细小的电花缠绕着，这微弱的电花，在左右的机械之间，引发了强烈的反应，甚至有些电缆都蟒蛇一般翻腾了起来，无数座屏幕上，充斥了乱码，巨大的服务器，是一种过载的形式，疯狂的运转着。
似乎有某种微波，开始刺激到这座城市。
庞大而宏伟的城市地基，在以一种普通人察觉不到的方式颤动，散发出怪异的信号，交织成散乱的网络。
杨佳也可以感受到这种震动，她握着电话，一动不动，耐心等着。
良久，震动消失，温柔的电子音在电话的此外一端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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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访问过了他在这座城市的一切信息，很顺利，并没有被屏蔽或是篡改过的痕迹。"
"从这些信息上看，他该还没有以异乡人的身份与这个世界发生过交集，也不像是被某种意志远程替换或是控制。"
"所以，我的答桉是，最起码从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位方才苏醒的新人。"
"不过……"
这个嗓音停顿了半晌，机器隐隐发出了高速运转的轰鸣，才道："在四年前，他曾经因为强烈的精神疾病困扰，去医院检查过一次。"
"四年前？"
杨佳皱了皱眉，道："何物症状？"
"据其自我描述为晕眩、头痛、幻听、幻视，感官失调，强烈的沮丧与巨大的压抑……"
"……但最后的检查结果，却显示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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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佳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坐直了身体："这像是被神秘源头影响的怔状。"
"是的。"
电子音没有音节起伏的回答："那些窥视着城市的神秘源头实在会只因某些原因，通过跨越空间的影响来夺取这座城市里的某些个体意志。"
"但他不一样，你我都心领神会，没有任何个体可以在神秘源头的影响下，仍然保持自我形态的完整与理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不安中的杨佳，眉头皱的更紧，但绷紧的肌肉，却在缓慢地放松："是啊……"
"如果他真的是被神秘源头影响的，一位接连被影响了四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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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道："别说会不会发生畸变之类的了，他体内的痛苦物质，恐怕能够淹没整座城市吧？"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电子音也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我认为他是一位干净的个体。"
"他这种程度的封闭与宅居，从这座城市中存在的朝气人群体来看，也并不属于个例，甚至众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通常，人们也只是认为这种行为比较堕落。"
"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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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就连极度理智平稳的电子音，竟然也稍稍卡顿，选择了一句颇具人性化的词汇：
"有点病？"
"……"
杨佳点头，神情在迷蒙水雾里，显得有些忧伤，良久，才低声道："无论如何，他表现出来的潜力都是巨大的，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只希望以后他心领神会了真相时，不会怪我……"
"……"
第二天，肖嚣很早就已经起来。
他也不心知为何物，头天竟然睡的出奇的安稳。
在之前的四年，他头痛时常发作，整个人的脑袋如同常年浸泡在痛苦与恐惧之中，而头天，他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恐惧达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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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却忽然冷静下来了，彷佛有了从容面对的勇气。
此时，妈妈也业已起床，并且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做早饭了。
肖嚣不愿和她见面，故而即使醒了，也只是坐在了床上，等着客厅里的动静消失。
大约八点三颇为左右，外面响起了院门开合的时间，妈妈已经去上班了，肖嚣这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却没想到，一到客厅，就看到了桌上留的饭菜，以及用一盒牛奶压在下面的字条与钞票。
"臭小子，我去上班了。"
"谈对象哪有不用财物的，跟人家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交往，不要太小气了。"
"……"
肖嚣一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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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误会了自己和杨佳的关系，又考虑到一直没有上班的自己手里没财物，所以给自己零花钱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心底升了起来。
这是何物？
与城市签订了契约之后，这座城市，以及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开始向自己表现善意？
还是，妈妈自身表露出来的感情？
方才自己还感觉，再也不会有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但这张纸条与两钞票，却又使得他有种心情复杂的感觉。
沉默了好一会，他坐了下来，吃掉了早餐，把这字条和零花财物也收了起来。
吃过了早饭，便也只是宁静的在家里坐着，现在的自己，准备好了面对一切，却又意外的发现，好像没什么急着让自己去面对的。
杨佳昨天没有多说何物，只是带自己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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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说会有专门的人来负责引导自己，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自己又该怎么做？
正想着这个问题时，电话适时的响了起来。
"头天睡的怎的样？"
杨佳的声音还是显得那么冷静，带一点点慵懒的感觉，似乎与这样东西世界格格不入。
肖嚣老老实实的回答："很好，很踏实。"
"很好？"
杨佳多少有些意外，往前的新人认识到了这样东西世界的真相后，惶惶不可终日，给自己整晚打电话的有，当天晚上自杀的也有。
肖嚣的回答，竟然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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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杨佳倒是不心知说什么了，过了一会，才笑着说："你真是一个很听劝的人。"
肖嚣轻声回回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在这样一座满是怪物的城市里，除了安心，又能怎的样呢？"
肖嚣面对着这些话，也不心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杨佳，听出了他的沉默，笑着道："既然你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那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肖嚣稍稍意动，道："你说的下一步，是指什么？"
"我们太弱小了，那是自然需要找到几分东西来保护自己。"
杨佳的嗓音显得有些神秘，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但别挂念，我找了一位经验很丰富的设计师来帮你。"
"你对她客气一点，她是一位很乖很文静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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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肖嚣答应了下来，想着杨佳要介绍的人，倒是生出了隐隐的期待。
等了半晌之后，便听到了移动电话的提示音，杨佳不出所料推来了一个联系方式，只是肖嚣一看，就愣了一下，头像是个穿着女仆装的可爱女孩。
而昵称为：【老阿姨十八坐地吸土】
"这位文静女孩的昵称，多少有点狂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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