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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伊莎贝尔走入雨幕
直到艾华斯开始讲课，伊莎贝尔都没有出现在座位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之前说要来参观艾华斯讲课，还要给艾华斯画一幅肖像画。
因此没在教室里望见她，艾华斯还有些失落。
但艾华斯也收拾了一下心情，开始帮巴德教授认真讲课。他讲课的这样东西过程，同时也是加深自己理解的过程。
这节课的内容依然与星锑王国有关，讲的是瓦伦丁一世对星锑造成的诸多影响。而艾华斯在其中掺入了些许瓦伦丁一世个人的经历作为调剂。
这倒不是前世游戏的什么隐秘情报——瓦伦丁一世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作为民间出身的开国君主，在民间流传的各种故事只会比真实历史多、绝不会更少。
这是艾华斯这周自学的内容。他通过阅读瓦伦丁一世的传记作为阅读材料来温习星锑语。纵然艾华斯对星锑语的掌握程度，足以支持他阅读《炼金学暗语》、但阅读速度终究还是会稍慢几分。语言是需要时时温习的，不然就很容易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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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艾华斯的学习迅捷足够快。
他整本《普通仪式学》业已看完了，《瓦伦丁一世》也快看完了。
他打算这周把《六经通解》以及《尸解诸论》借出来并看完。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两本都是帝国时期的著作，分别是适应道途以及黄昏道途的神秘学书籍。星锑语基本就是帝国语。除了有一些连接词稍有不同，基本上是可以通用的。
前者对陷阱、暗杀、毒药、医学、谎言、占卜六种适应道途的主要技艺进行概述，而后者则是死灵法师的职业入门书。
隐藏自己真实道途倾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道途的书都借一遍。反正只要看的够快，就绝对不会浪费。
这种书纵然不是密续书，但同样也蕴藏着神秘学知识。
但等艾华斯这节课讲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有些学生们的眼神方向不太对……似乎始终在往门口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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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两次头，都什么也没有看到。但他心中起了疑，在喝水休息的时候偷偷回头，终于发现伊莎贝尔的小脑袋正无声无息从教室前门探出了一半。
——这个角度巴德教授明明能看见，但他却始终假装没看到。在艾华斯发现伊莎贝尔之后，老爷子才在一旁忍不住乐的笑出了声。
在课间休息时间里，艾华斯就让莉莉把自己推了出去。
"怎的不进来？站在外面画画不累吗？"
艾华斯说着，便想要回头看向伊莎贝尔的画布，看看她画的怎的样了。
"等、等等！先别看！"
伊莎贝尔连忙伸手想要遮住画布。可她的手太小了，根本挡不住。如今画布颜料未干、也不方便把遮罩拉下来。
是以她干脆直接伸手，拦住了艾华斯的目光。
她小声说道："等我画完再看……魔画在画到一半的时候是十分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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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
艾华斯爽快的回道。
他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既然伊莎贝尔提到不希望他提前看，那他不看就是了。
再三确认过艾华斯不打算偷看，伊莎贝尔才总算缓慢地将手放下。
艾华斯刚睁开目光，就望见她面颊有些微红。
或许是她不太适应与他人如此亲密的接触，也或许是冻的。
"不进来吗，外面这么冷？"
艾华斯第二次轻声发开口问道："你不是说要来旁听我讲课吗？在教室外面可何物都听不到。"
"……画布太大，何况我还带着颜料和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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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有些苦恼："我要是坐在教室里，一个人就得占好数个人的位置。颜料还容易弄脏其他人的衣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
"而且我也挂念前面那一排会不会有人顶我桌子，让我一不小心落笔画歪。我想了想，还是在外面画吧——正巧阳光也挺好。"
"那你就在讲台旁边吧，"艾华斯建议道，"无论如何，外面都有些太冷了。感冒就不好了。"
头天刚下了一天雨，这天外面还有些潮湿。如今又是十一月下旬，待在外面又潮又冷、冻得伊莎贝尔手指都有些发红了。
我就算感冒了，你也可以帮我治疗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伊莎贝尔下意识想要如此开口说道。
如今业已心知"狐狸"先生就是艾华斯的她，对艾华斯的照明术异常信任——艾华斯尚未入学的时候，照明术就业已修行到能用右手连续使用的程度，业已有了司祭级别的治疗水平。感冒这种小病小灾轻而易举就能祛除。
……但这终究只能是在心里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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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伊莎贝尔挂念这样会让自己显得太任性、太过依赖他人，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她当然心知，倘若自己这样说或者这样做，就一定能得到他人的容忍与喜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她终有一天是会长大的、也会变得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到了那时倘若还怀抱着孩子一样的心态，就会成为累赘、被人厌恶。她又是王室的成员，甚至有可能继承王位。那样她可能招致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国民的怨恨了。
伊莎贝尔理想中的自己，是成熟坚强、果断可靠、开朗善谈，能被人们理所那是自然的信赖与喜爱……就像是艾华斯和哈伊娜学姐一样、就像是祖母一样，能毋庸置疑的成为人群的最中心。
艾华斯那几次面对记者时，无论面对怎样刁钻的问题也能侃侃而谈、给出完美的回答。他的眼中仿佛永远闪耀着自信的光，他人的嫉妒与恨意动摇不了他分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正努力成为那样的人，可她又着实感觉自己差太多了。这让她显得有些颓废。
而这次，她终于看到了艾华斯讲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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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的嘴角总是上扬，让人感觉愉悦、又显得放松而自然；他的嗓音清晰、悦耳而有力。尽管坐在原地，但他的手却有着丰富的肢体语言，那有张有弛的言语节奏、也让学生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时不时激起惊叹或是笑声。
上课能上到学生意犹未尽——她从未听过这种离奇的事。艾华斯的授课就像是某种表演节目，又像是有力的演讲。
她上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大守护者的演讲。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让所有听众全程精神亢奋、热血沸腾。
可那是有神秘技艺加成的结果。威权道途的专属神秘技艺是"领导术"。其中包括了统治，煽动，安抚等各种目的。但艾华斯却只是用言语达成了这个目的……
他或许有着威权道途的天赋也说不定。
……能不能让艾华斯兼职威权道途的职业呢？
伊莎贝尔心中骤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自己没有威权道途的适应性，但她或许能够有一个能够信任、同时也持有威权道途的人，来将王国的权力交给他。
等等，那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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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伊莎贝尔突然感受到艾华斯探过身体来，将手搭在她的额头上。一股温暖的力气随着接触渗了过来，让她在外面被冻了一位小时的额头感到暖和与放松。
感受到光属性法力的接触，她电光火石间就从胡思乱想中清醒了过来，表情顿时绷紧。
"这也没生病啊……发何物愣呢？"
艾华斯有些无可奈何："再从门口站着，可就真要生病了。
"我知道，伱怕被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但你难道不想成为和我一样的人吗？毫不畏惧的对着人们侃侃而谈——若要如此的话，你总得来凑近学习一下吧？
"观察我也观察他们，将自己也置身于画中。就像是演员也会观察生活，才能提取出概念……你得详细观察我，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勇气，不是吗？"
他低声鼓动着伊莎贝尔。
若是他直接说"你被人们盯着看久了，就会缓慢地习惯了"，她或许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行。
但如果艾华斯诱惑她说，你倘若认真看着我、就能逐渐得到勇气。她就会专注的看着艾华斯，而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一点一点地适应人们或灼热或锋利的目光，意识到似乎被人盯着也不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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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伊莎贝尔回复他，艾华斯骤然又神秘兮兮的凑近了一些，低声补充道："对了，你应该知道……夏洛克没事吧？"
"……我心知。"
伊莎贝尔下意识的回道："老师跟我说过了，但不让我过问。说是反正下个月的进阶仪式里会碰到他的……原来你也心知吗？"
"那就好，"艾华斯嘴角微微上扬，"那下周我要是和他一样，你可别担心我啊。"
"你也……？"
伊莎贝尔有些惊讶。
她思考了一会，却骤然开口认真开口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你想要帮何物忙？"
公主殿下的这样东西反应，艾华斯倒是完全没不由得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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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伊莎贝尔壮着胆子、试探着开口问道："我可以帮你伪装……让你的计划显得更真实？你知道的，我可是【全才】……从上次仪式归来之后，我业已开始接触表演了。"
但她迟疑了一下，又低头轻声说道："要不还是算了，我有点挂念弄巧成拙……"
"——不。"
艾华斯打断道："我确实需要你，伊莎贝尔。十分需要。"
伊莎贝尔讶异的抬起头来，望见艾华斯那闪耀着朝阳般璀璨光辉的双眼。
艾华斯露出鼓励的笑容，认真的说道："我真的很需要你。倘若你能表演的很好，那会帮我一位大忙。如果这次一切顺利，那么等我们下个月再度一起进阶的时候，你也能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也就是说，那样我就不会成为拖累了吧？
她不想要成为一位花瓶、一个被保护者、一位拖累。伊莎贝尔也想要成为可靠的队友……就如同艾华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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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的眼神坚定下来："我一定能做到。"
她心中冒出一位明确的念头：无论如何，她也要完成这个任务。
"那就进来吧，伊莎贝尔。"
艾华斯示意莉莉拉开门，低声鼓励道："到时候，你要接受的目光与怀疑可不止这些。这并非是一次练习、而是一次学习；并非是锻炼，而是试炼。学着我的样子，承受这份审视——你能做到吗，伊莎贝尔？"
"我能做到。"
伊莎贝尔毫不犹豫的答道。
她跟着艾华斯踏入了教室。这次，她一直在教室里画到了最后。
就算被学弟学妹们以好奇、暧昧、好事的目光审视着……但这次伊莎贝尔的手却全部没有抖，每一次落笔都是完美发挥。
她也为自己的表现而感到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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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头一次从梦中醒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当自己第一次心中出现了"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念头时，那些原本锋利如剑的目光，就突然伤不到她了。
——那些来自他人的恶意与审视，充其量也终究不过是一场大雨而已。
之前她就像是努力用手挡雨，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因此反而显得自己无比狼狈，脆弱而无助。
如今伊莎贝尔真正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就随即意识到——那雨终究也然而只是雨。与真正的危机与困难相比，它何物都不是。弱小到甚至不值一提、只会被强者们嗤之以鼻。
是她自己的心太过脆弱、她的精神太过娇弱，才会以为那是足以令人恐惧的。
大雨只能让花朵凋零，但她也可以是花以外的东西。
在沙漏第二次漏尽之时，伊莎贝尔的最后一笔也总算落下。
那画中的艾华斯高扬着手，侧脸挂着自信的笑容、意气飞扬、目光灼灼。他的背景并不在教室中，倒像是在晚霞中……是在如火般炽烈的红紫色光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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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深沉地注视着自己画中的艾华斯，暗自下定决心。
——总有一日，我要像他一样，能大笑着走入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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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准备进阶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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