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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沈括的想法
赵煦出了崇政殿，直奔坤宁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向太后早就等着他了，见他返回，随即就笑着开口问道："六哥，第一次召见大臣，感觉怎样？"
同时，也命人端来了茶汤。
赵煦到了向太后面前，请了安，然后坐下来，对向太后道："回禀母后，今日儿见了那大臣，感觉还好……"
"那实在是个会干事的！"
纯白的茶汤入口，生姜的辛辣过后，上等茶沫本身的甘甜开始回味。
说着，赵煦就拿起身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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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如今士大夫们最习惯的饮茶之法。
甚至，还被发展出了斗茶这种带了赌博性质的娱乐。
也只因斗茶的兴盛，故而，专门为了人们斗茶而生的建窑应运而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向太后微笑着，问道："是吗？"
"沈提举都和六哥说了些什么？"
赵煦回道："沈提举言，他当尊奉父皇旨意，为儿竭力尽忠……"
向太后点点头："这倒是个识趣的大臣！"
却也没有怎的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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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嘛这些天向太后见多了。
一位个嘴唇上，说的比谁都忠，可真要让他们去办几分他们不愿做的事情。
那就是此外一回事情了。
"六哥可有嘱托他何物事情？"向太后试探着开口问道。
赵煦不假思索直接就道："儿和沈提举，交代了父皇让他做的事情……"
"嗯？"
赵煦拍拍手，冯景立刻将那枚胶泥活字，送到君前。
"母后，此乃活字也！"赵煦将那枚胶泥活字，放到向太后面前："父皇言，此物可兴盛我大宋文脉，光大圣人之教！"
"便嘱托沈提举，务必用心，将此物完善，为我大宋文脉兴盛尽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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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庆历兴学以来，兴学校，广教化，就是大宋的政治正确。
这一正确高于一切！
旧党在兴学新党也在兴学！
王安石变法，最重要的配套政策，就是熙宁兴学！
在庆历兴学的基础上，强化对地方教育的扶持和支持。
增加各地县学、州学的学田数量，增加对贫寒士子的资助。
改革太学，以三舍法取用太学生，每年一考，优胜劣汰。
在国子监中，专门设立了专业化的律学科以及明算科。
同时科举考试，专门开辟明算科和明法科，针对刑名律法和数学人才进行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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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明法和明算进士的政治地位和前途，是远远不如正经进士出身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条——废除诗赋取士，改行王安石《三经新义》为经典的文章取士。
这也是旧党对熙宁兴学最不满的一点。
其他一切，哪怕是司马光也是赞同的，尤其是提高对地方教育支持的部分。
大宋是士大夫的时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位注重文化和传承的时代。
文脉传承和发扬，永远是士大夫们的焦点。
向太后盯着赵煦递来的胶泥活字，虽然不懂这些但她想起了雕版印刷，也喜欢的道："若此物真能兴盛我大宋文脉，我儿必可为尧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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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纵然是太后，但也是士大夫家里的女儿。
对这种事情天然是支持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以，赵煦命沈括‘造活字’以兴文脉的事情不胫而走。
保慈宫的太皇太后在心知这个事情后，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括离开了大内，就深沉地的吸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那枚，刚刚从内东门司拿到的，刻有他名讳和差遣的铜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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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敢置信。
入阙的第一天，就被少主单独召见，第一次召见之后，就赐给了他入宫的铜符。
有此铜符，他今后就具备了入宫的资格。
只是不能进内东门以内而已。
这让他有些恍惚，同一时间也深感压力。
皇室的恩典，历来都伴随着毒药。
事情没有办好，现在恩典有多高，将来责罚起来就有多重！
所以，沈括心知，他定要尽快的前往都堂，拿到正式的官印，然后立马上任。
争取尽快的，取得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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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沈括很清楚，要快几分拿出成绩！
纵然少主，没有给他定何物期限，也没有要求他必须怎样怎样。
可沈括太清楚，赵官家们的耐心到底有多大？
熙宁变法，怎么会速度那么快？怎么会会出现那么多问题？
上面的天子，急于求成，压力给下去，王安石也扛不住。
你想缓慢地来，天子是等不了的。
故而，很多法令和条例，根本没有经过详细论证和讨论，匆匆忙忙就颁布了下去。
王安石辞相退隐后，这样的事情更加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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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城之败，就是最好的证据！
回忆着往事，沈括也是叹了口气，他心知，他得在少主交代的三个事情里面挑一位出来当重点推进，尽快拿出成绩。
"存中！"
沈括正在宫门下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沈括抬起头，看到了章惇那张让人又恨又喜的脸。
"子厚！"沈括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上前拱手行礼："多年未见，子厚已是国家执政，天子股肱了啊！"
章惇微笑了一下，熙宁六年，始议军器监，章惇被授命主持军器监的组建工作。
没多久，沈括出任军器监，主持军器制造诸事。
两人在这个过程中，打了不少交道，算是老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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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章惇还了一礼，而后悄悄的和沈括说道："存中心知吗？"
"苏子瞻也和存中一样起复了……"
沈括神情在这刹那凝固了一下，然后假笑起来："子瞻竟也起复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心里面，总难免有些七上八下。
乌台诗案，严格意义上，追根溯源，该是他沈存中首先发动的。
如今，苏子瞻和他一起起复了。
这要是朝堂上遇到了，多少会有些面红耳赤吧？
"李资深业已下狱，存中心知吗？"章惇又是一记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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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资深下狱了？"
"只因存中啊！"章惇微笑着。
沈括顿时有些慌乱起来。
那可是乌台诗案里，御史台的代表人物！
可和我有何物关系。
章惇轻声道："大行皇帝嘱托少主专一制造军器局，当代代相传……李资深自作聪明，竟敢从中阻扰……两宫大怒，以李资深妄议天家父子事，无人臣之礼，恐怀叵测之心，命下御史台……"
"至今，还在审理之中！"
沈括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御史台审案，不会动刑，但御史们，却会将受审者的一切文字、书信都收缴、搜集起来。
而后一位字一个字的挑毛病。
听说当年苏轼受审，几乎以为自己必死，连遗书都写好了。
总之，落到御史台手里，没有士大夫能受得了。
由此可见，御史台的御史们，会对受审者施加怎样的精神压力。
现在李资深，恐怕也在面临当年苏轼一样的待遇。
章惇观察着沈括的神色，意味深长的道："由此可见，大行皇帝和少主，对于存中的期望到底有多高！"
为了让沈括返回，少主把一位待制重臣下狱。
为了把沈括留给少主，大行皇帝硬生生的将沈括丢在随州不闻不问整整三年，以磨掉沈括的棱角。
这样的安排，这样的际遇，史书上都是给重臣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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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存中可愿赏脸？"章惇发出了他的邀请："到在下令厅之中小酌一杯，一来叙旧，二则谈谈今后之事！"
沈括警惕的转头看向章惇。
章惇笑道："放心，某不问少主交代了什么，也不敢问……"
这一点章惇有自知之明。
皇室的事情，假如能流传出来，那他一定会心知。
倘若没有流传出来，那他章惇擅自打探，就是心怀叵测，一旦坐实了，责贬偏远军州甚至剥麻都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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