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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心累的司马光
司马光在延和殿的对奏，很快就传出了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文彦博听说后，就轻摇了摇头。
"这司马十二……怕是要撞个头破血流喽！"
文彦博可是从地方到朝堂，都走了好几遍的人。
他可太清楚，下都堂宰执、元老共议代表着何物了？
这代表，两宫和天子，都没有站在他司马光这边！
这是在给反对派加油鼓劲——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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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
两宫要是支持，为何要下都堂，还要请元老商议？
当场决意就好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像这种诏书文字上的问题，直接喊个中书舍人，命其就地修改，而后用印下达到中书省就可以了。
现在绕这么大一圈，下都堂宰执和元老商议。
明摆着就是告诉其他人——我其实不大信得过这样东西人，故而你们大家都来议一议。
"父亲……"文彦博的儿子文贻庆在旁边问着："您不看好司马相公？"
文彦博道："若他司马君实，能有两宫支持，那老夫自然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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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两宫明显因为前些时日的上书，至今还在气恼着……"
"可儿听说，少主是支持司马公的呀！"文贻庆开口说道："司马公有少主支持，难道其他人还敢不给少主面子？"
文彦博听着，都快笑出眼泪来了。
他看着文贻庆傻傻的天真模样，感觉让这样东西傻儿子继续当清贵武臣，果然没有错！
"难道，少主不支持司马公？"文贻庆傻了，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找到任何少主不支持司马公的线索。
司马公一入京，少主就钦赐御笔手书勉力，口呼：司马师保。
其后殿上，也是礼敬尊崇。
今日在两宫都犹豫不决的时候，正是这位少主出言，支持了司马公。
"好好当汝的閤门通事舍人吧！"文彦博叹道："不该汝关心的事情，汝就不要去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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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心知了……"
看着文贻庆离开的背影。
文彦博又是叹息一声！
纵然他也不知道，那位少主到底支不支持司马十二。
但是，那位少主张口就是‘父皇叮嘱……’，闭嘴就是‘父皇言……’。
你司马光竟然还想着尽罢新法？
没发烧吧！
差不多得了！
市易法已经废了，均输法虽未明文废除，但也就剩下个转运物资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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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岸司的扑买业已从城外转移城内。
韩绛那边，业已在检讨役法，又在对保甲法进行改革。
京东榷法大半也都要罢废。
保甲保马法，被明确为恶法，业已立刻废除！
人家都主动做到这一步了，再想着、纠缠着完全废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既不合理，也太过霸道。
即使那位少主现在因为年纪小，不会不由得想到这方面去，他长大了后就必然会这么想。
到时候，你司马十二或许业已埋到黄土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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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伱的儿孙，整个司马家族的子孙，却得平白受累。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夜色深沉地，章惇骑着马，他的元随在前面提着灯笼开路。
远方的街巷一位个灯笼，都业已被人挂起来了。
灯火阑珊，人流涌动，依旧如白昼一样热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甚至比白昼还要喧哗！
毕竟，如今已经入夏了，汴京城会越来越热，而夜间则夏风吹拂下，提着灯笼，与二三好友，漫步汴河堤岸之下，边走边买些吃食，业已是汴京人的日常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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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马行街、州桥夜市还有大相国寺旁边的那几条甜水巷，以及武学和文宣王、武成王庙后面的几条街巷，年头到年尾，几乎都是日夜不休，灯火之盛，宛如天上星辰。
"省佐！省佐……"身后，传来马蹄声。
章惇回头，望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刚刚升任吏部右司员外郎的刑恕。
而和刑恕同日迁任的，还有高家的高遵惠。
作为门下侍郎，章惇很清楚，刑恕的举官荐书是谁写的？
文彦博！
所以，刑恕神通广大真不是瞎说。
"和叔啊……"章惇微笑着跳下马，迎上了刑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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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恕到了章惇面前，也下了马，拱手道："今夜竟是有幸，遇到了省佐出门……"
章惇笑着道："某只是想起了一位故友，故而去望了望……"
刑恕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漫天群星，而后道："今夜月色不错，不知某可有幸与省佐同行？"
章惇点点头，道："能与和叔同行，某之幸也！"
两人是以牵着马，在章惇元随们的簇拥下，转道到了汴河的一个僻静堤岸旁。
远方的虹桥上，行人川流不息。
夜色下的汴河，河水潺潺，微波粼粼，倒映着天山群星。
刑恕远望着这一切开口说道："汴京夜景，实乃天下奇观，就是不知省佐还能欣赏几日……"
章惇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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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堂上有传说，据说是刑恕用手段让蔡确相信，大行皇帝很看好他刑和叔。
刑恕的套路他太懂了，当年，蔡确就是这样被刑恕唬的一楞一楞的，硬是不敢收拾刑恕这个吴充昔日的心腹，相反还和刑恕从此建立了密切关系。
刑恕见着章惇不按套路来，也不气馁，继续说道："省佐难道不知道，若是司马相公的求直言诏，在都堂上通过了……那省佐也就该请郡出外了……"
章惇笑了："那又怎样？"
大宋政坛上，来来去去，上上下下是常态。
他又不是王珪，会傻到始终留在都堂，留在朝堂上。
那样的话，要么迟早人厌狗嫌，要么就只能学王珪，做一个三旨相公，当一位泥塑的土地。
何必呢！
恰恰相反，章惇早就做好了出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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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原先他想去熙河路，但现在高家和向家人要去，章惇就明智的排除了熙河。
尽管，章惇其实很好奇，少主把高公纪和向宗回送到熙河。
到底要做什么事情？
但他的理智战胜了好奇心。
和外戚沾边，没有好下场！
刘昌祚打仗那么厉害，都差点被高遵裕坑死了。
刑恕楞了一下，百试不爽的招数，竟然在章惇这里碰了壁，他只能讪讪的笑了笑，道："难道省佐，真的对此无动于衷……"
章惇轻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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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便不愿又能如何？"
这下子轮到刑恕急了，他连忙开口说道："省佐何必气馁？"
"都堂之中，尚有韩相公坐镇……"
"都堂之外，还有群贤相助！"
章惇微笑着，盯着刑恕的脸。
刑恕也总算发现，自己上当了！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索性也不再装了，直接和章惇说道："不瞒省佐，某是受人之托，来给省佐带话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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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省佐，都堂之上，坚持正气，不可叫宵小得逞！"
"哦！"章惇点点头，拱手道："这是自然！"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行皇帝被遇之恩，某必当竭力报答！"
刑恕拱手再拜："省佐高义，某钦佩！"
……
目送着刑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章惇牵着爱马，缓缓向前。
"有趣！"他说着。
"刑和叔是代表谁来的？"
"文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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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高家人？"
无论是谁，都太有意思了！
想到此处，章惇就在心中，对少主的那一步神来之棋，赞叹不已。
两宫外戚往熙河路一放，整盘棋就全活了！
纵然章惇自己也不心知，少主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出于纯孝而为。
他认真回忆着当日少主取堂薄时的种种细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仔细想着……
那日殿上少主纵然不停地问着向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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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最终，却略过了过去经常用来安置外戚的那些美官。
信手一点，就恰好点在熙河。
有意？无心？
实在是难以评断！
但有一点很明确：自那以后，攻守之势异也！
如今都堂上，韩绛的施政，没有受到太多阻扰，就是最好的证据。
旧党的元老们，甚至都因此出现了分裂！
想要明哲保身的，想要和司马光分庭抗礼的都出现了。
而想当初，这些元老陆续入京时，可是气焰高涨，团结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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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是连文彦博，都开始满足于平章军国重事的待遇，也满足于役法出于他和韩琦首倡的荣誉。
……
司马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他如今住的官廨。
他今日出宫后，就去拜访了韩维、冯京、孙固、张方平等在京元老。
寻求这些元老在都堂上的支持。
纵然所有人都答应的好好的。
都说：君实之议，实乃君子之言，老夫无有异议。
可是……
真到了都堂上，他们还会这样支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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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支持了，但也只是支持而已。
故而，司马光真的有些心累。
甚至有些求去之念了。
国事繁琐，天下艰辛！
就连那些元老们，都在动摇！
很多人满足于现状！
张方平就在送他出门时说："君实，如今保马法将罢，市易法已罢，役法此时正修订，据说青苗法也要重新检讨……"
"不如等等看，看看韩子华究竟会如何做？"
这种妥协避让，这种见好就收的投降主义，让司马光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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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这就是人性！
差不多就得了！
先落袋为安，再去考虑其他，不要太刺激新党，若真的是惹毛了新党，闹出乱子也不好！
好在……
司马光想起了今日殿上，少主的那一番话。
为政者，要让人说话！
他心知，少主是主持他的！
这让他重新燃起斗志！
何况，吕晦叔，最多还有十来日，也会入京，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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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吕晦叔在，新党群小，也该识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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