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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太子（1）
向皇后抱着赵煦，一步一步，登上福宁殿前的御阶，到了大门前才将赵煦置于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赵煦双脚落地，抬起头来，转头看向身前的一切。
巍峨的福宁殿大门，两侧各陈列着十二柄长戟，此乃天子宫殿之制！
越过戟架，福宁殿内的一切，映入眼帘。
一个个内臣，都已经伏地恭迎。
一位个女官，向左右退避。
艾草燃烧的味道，从殿内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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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向皇后盯着赵煦宛如有些出神，还以为他在怕生，连忙牵着赵煦的手："随母后入殿，去朝你父皇罢！"
"是！"赵煦点点头，被向皇后牵着，走入福宁殿内。
这样东西他曾最熟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殿堂。
四周恢复了平静。
脚上穿着的皂革靴踩在福宁殿石制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嗓音。
这里是他上上辈子，生命最终消失的地方。
也是如今，他新生命，新命运开始的起点。
向皇后牵着他，一步步，走到福宁殿的殿陛之前，宰执大臣们跟在他们母子身后，亦步亦趋，持芴而行。
走到福宁殿正殿的尽头，向皇后就领着赵煦向东，一重帷幕业已在前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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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内，高太后身着舆服，端坐在一张椅子上。
头上的两博鬓，九龙四凤饰于礼冠之上，前有大龙珠饰，口衔穗球，耀眼夺目。
隔着帷幕，依稀可以看到，高太后身服深青色袆衣，庄严而隆重。
两块白玉，放在两侧，青罗蔽膝。
在向皇后和赵煦身后的宰执们，在此刻集体持芴对着向皇后和向皇后旁边的赵煦一拜。
作为左相的王珪和右相的蔡确，更是持着玉芴，上前一步，然后对着帷幕内的皇太后方向，深深一拜，又对着那帷幕中的天子御榻方向一拜。
而向皇后则牵着赵煦，到了帷幕前。
而后，向皇后就对着帷幕内，盈盈一礼，拜道："奏知娘娘：新妇已携皇子延安郡王至殿，恭乞娘娘慈旨，准皇子延安郡王入禁中！"
说完，向皇后了拉了一下赵煦的身体，示意赵煦跟着她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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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当然是心知，此刻应该做什么的？
可他只是一个孩子。
何况，他业已表现的足够聪明了。
过犹不及！
何况，他若何物都懂，那向皇后岂不是没有参与感和成就感了？
在现代的时候，赵煦是玩过手游的。
所以他心知便是那些抽卡氪金游戏，也不是抽到强力稀有角色，就能够无敌了。
还需要氪金升星加强度，还得刷图凑装备。
不然，光角色强力有何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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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代入感，没有参与感，也没有成就感，玩家很容易就会弃坑。
于是，赵煦就老老实实的，在向皇后手把手的示范和指导下，对着帷幕内长身一拜，俯首在地，跟着向皇后的耳语奶声奶气的拜道："儿臣延安郡王佣，伏问父皇圣体无恙；恭问太母万福！"
帷幕之中的高太后，终于说话："皇后之请，上合天意，下顺人心！"
是以帷幕被人掀开。
福宁殿外，始终在殿门等候的石得一，再次扬起了他手里的净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啪！
净鞭撕裂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子移殿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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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外，回廊中，一位个被高太后旨意，招入此地候命的大臣，纷纷面朝福宁殿东阁的方向，拱手而拜，纷纷说道："皇子今日移殿，上合祖宗之意，下顺万民之心！"
福宁殿内，随着帷幕被掀开，向皇后牵着赵煦，从掀开的帷幕，走入其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他们后面，宰执大臣们业已按着班位次第上前。
"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郇国公、上柱国臣珪……"
"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清源郡开国公臣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尚书左丞、门下侍郎臣惇……"
"尚书右丞、中书侍郎臣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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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侍郎臣璪……"
"知枢密院事臣缜……"
"同知枢密院事臣焘……"
在群臣抑扬顿挫的奏报声中，最终，所有宰臣集体伏地而拜："恭送皇子延安郡王，移殿御前！"
帷幕中，端坐在椅子上的高太后，看着向皇后，牵着赵煦，来到她面前，再度执礼而拜。
小小的皇孙，在礼仪方面，还很稚嫩。
需要向皇后随时的指教和示范。
但他学的很快，几乎是一教就会。
高太后满意的点点头，是以，对着帷幕外的群臣们说道："相公们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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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们送来的这样东西皇子，确实是极好的！"
"不瞒各位相公，老身命了大宗正和嗣濮王，到了景灵宫的祖宗们御容画像前卜卦，大宗正和嗣濮王都回奏说：臣等谨依娘娘慈旨，请卦于列祖列宗，所见卦象，皆是上上大吉！"
"可见，就是祖宗们，也对相公们选的这样东西孩儿，相当满意！"
群臣伏地再奏："臣等惶恐，皆祖宗神灵庇佑，也皆赖皇太后殿下慈旨！"
在帷幕内，被向皇后领着，伏地匍匐的赵煦，听着外面的群臣的声音。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眼角余光，忍不住扫了一眼，他的父皇，如今所躺着的病榻方向。
"不出所料，群臣心中，父皇已不为天子矣！"
上上辈子就已经心知的事情，如今再度被事实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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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内心，依然是不舒服的。
任何君王，都不会舒服！
尽管，哪怕自己都心知，想要大臣们全部死心塌地，只忠诚于帝王一位人，那是天方夜谭。
可是，皇帝这种生物，总是会忍不住的去想让所有人都只效忠于一位人。
哪怕，这个皇帝其实明白，这种想法很危险！
但却控制不住！
赵煦内心胡乱的想着。
在帷幕外一张早就被人在这福宁殿里，准备好的案几，被内臣们抬到了宰执们面前。
一张特制的黄麻纸，被铺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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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种黄麻纸，每个宰臣都很熟悉。
它是过去的政事堂，现在的都堂宰臣们专用的纸张。
起源于唐代，用其书写的文书唐时称为：堂帖，地位非常高，甚至高于皇帝赦书。
故而，大宋太祖废堂帖之制，改行中书札子，本意是要限制相权，防止出现唐代宰相堂帖高于天子赦书的现象。
但是，大宋百年下来，经过仁庙、英庙两代。
宰相签押的札子地位，再度成功的超越了天子赦书的地位。
是以，能在黄麻纸上，签字画押，也就成为了所有士大夫毕生的追求。
当今官家，力图改变这一现状，故而在熙宁五年改革省札，并在元丰元年确定省札定要先录黄，请旨于御前，而后才可以实施，从而将相权再度压制在君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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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宰臣们盯着被抬来自己面前的案几，也盯着案几上摆着的黄麻纸，第一时间就已经心领神会了，高太后的意思。
皇子既然业已移殿，那就不要再拖延了！
今日，就确定储位！
这天晚上，就锁学士院，让翰林学士，草制立储制词，明天一大早就召集文武百官，在崇政殿，宣读立储制书，确定名分大义。
这也确实是保慈宫高太后的行事风格。
武臣之家的出身，让她拥有比文臣之家的皇后更加果决的性格。
就像当年的慈圣光献皇后，从不拖泥带水。
宰执大臣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王珪的神色，慌张了一下，就低声对蔡确道："老夫老朽，文字已大不如前，不如请右相来写这请立札子？"
他既是本能的抗拒着立皇子为储，也是想看蔡确笑话。
蔡确，没有做过翰林学士，也没有做过中书舍人，并不擅长写制词文字。
蔡确若是不心知自己的斤两，贸然答应，就要出大丑！
蔡确望了望案几上的黄麻纸，笑了起来："老夫未曾做过两制大臣，对此不擅，不如，请子厚来写？"
章惇听着，点点头，当仁不让的上前。
在场宰臣里，除了王珪、李清臣外，就只有章惇有做过翰林学士的经历。
在王珪推脱不想写的情况下，资序排列上，就是他章惇了。
章惇走到案几前，略微沉吟，便席地跪坐，提笔在黄麻纸上开始写起来。
很快就在黄麻纸上，书写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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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站起身来，对同僚们开口说道："诸公请看，如此可堪合体？"
群臣凑上前去一看，就见着黄麻纸上，用着标准的翰林学士字体写着：请立皇六子延安郡王为皇太子。
宰臣们盯着，纵然感觉章惇写的过于直白了。
但这种时候，也确实是需要如此简单、直白，不给任何人留任何空子的文字。
"子厚所写，果然合体！"李清臣看着就说。
蔡确也点头："正该如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后看向王珪："左揆以为呢？"
王珪默然瞬间，道："众意不是都业已决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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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确懒得理会王珪，在蔡确眼里，现在的王珪和死人业已没有区别了！
原因？
都堂上王珪自己蠢，说出那样的话。
结果，一转眼，舆论爆炸，宰臣们不得不动作。
他业已自陷死地，无药可救！
现在，大家没空理会他，但，等到立储之后，御史台自会料理他。
等待王珪的只有一个命运：上表请罪出外！
若皇太后、皇后慈圣，兴许能保留他的国家宰相体面。
可青史之上，王珪必然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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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蔡确自然不会和王珪废话。
直接对其他宰执开口说道："既然群僚皆无异议，那便签押吧！"
"左揆先请！"
王珪低着头，硬着头皮上前，提起笔在那黄麻纸的右侧，以草书签上了独属于他王珪个人的花字。
王珪之后，蔡确上前。
而后是章惇、李清臣、张璪。
接着就是西府的韩缜、安焘。
至此，三省两府所有宰执大臣，都在这黄麻纸上依着排序签字画押。
这黄麻纸也就从单纯的黄麻纸，变成了录黄的省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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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府宰臣在左并排画押，西府两人在右，各自押字。
只要再送到御前，得到天子首肯。
那么，它就具备了全数的法律效应，可以下发有司实施，谓之熟状！
……
尝试复刻一下，此日三省两府录黄熟状。
（翰林大字）请立皇六子延安郡王为皇太子。
右
左
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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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确）
尚书左丞兼门下侍郎（惇）
尚书右丞兼中书侍郎（清）
中书侍郎（璪）
右
知枢密院事（缜）
同知枢密院事（焘）
注意，请立皇子延安郡王为皇太子是竖写。
而签押都在右侧下角，但东西两府，分作左右分隔了一定距离各自签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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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同样是竖写，各自在官职头衔下面，签押他们个人独特的，风格明显的，外人难以模仿的草书花字。
章惇传世书法会稽贴上，有他的传世草书花字，特点明显，一眼就能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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