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这场最后的春雨不大，落下的雨珠坠落到湖面，惊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层层荡开之后，便融在了一起，再也看不出哪个是雨水，哪个是湖水。
撑着油纸伞的少女站在那条小道上，其实那是一条不太宽敞的木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站在木桥当中，盯着这幕雨景，其实极美，然而少女心思却不在这样东西之上。
这些天来往的信件之中，讲述了众多东西，但其中有些事情，那个尚未来到神都的少年始终不肯说清楚，少女也心知那肯定有何物难言之隐，故而也没有再追问。
但少了关键的信息，倒是让她想要做些何物，也很难做了。
盯着湖面，少女也不由得叹气。
其实即便把所有的事情都知晓，她觉着也很难有办法去解决这桩事情，毕竟是擅杀几位修士的事情，如今又闹的极大，即便是朝廷有意去压，如今也压不住，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那么方外修士想来也不会善罢甘休，这桩事情，还是在最难的地步，如何解决，历来都是难事。
只是真的会有那么一个谁都挑不出来问题的杀人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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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再次陷入沉思，不由得朝着湖心走去，她全然没有察觉，只是随着思绪而动。
在湖畔的书生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有些不快，既然少女之前所说不去湖心，如今为何又要朝着那边而去？
他念及湖心的先生，便想要动身去拦下少女，但思索片刻，却又作罢。
四周恢复了平静。
……
……
湖心小亭下，有一张木桌，桌子上有棋盘一张，上面黑白交错，在一旁，有个小炉，炉上搁着一把小铁壶，壶口处白雾弥漫。
有两个人此刻此时正对坐手谈。
其中一人，随意穿了一身灰色长袍，一头黑发就这般随意的披在脑后，他面白无须，生得俊朗，只有中年模样，眼中却有些沧桑，而与他对坐的，则是一位文士打扮的老人，头发胡须早业已花白，满脸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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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拿起一枚黑子，想了瞬间，缓缓放在棋盘之上，而后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有些挑衅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彼中年男人，这才志得意满道"你败局已定，这一局，必然是要输给我了。"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棋盘，毫不在意，只是朝着亭外看了看，心不在焉。
老人有些恼恼道"你能不能和老夫对弈的时候认真几分，你这样老夫即便赢了你，又如何去外面吹嘘？"
中年男人笑着说"你这老匹夫
，平日里不知道败坏了我多少名声，如今却还计较起来这样东西了？"
老人冷笑一声，"你的名声还需要老夫败坏？这桩桩件件，皆有可查。"
和跟前老人相交多年，平日里见面便心知他是这般，中年男人倒也不会在意，故而只是笑了笑，便随手抓起身旁盒子里的鱼食朝着亭外丢去，然后再按了按手，有些惆怅。
作为中年男人多年的好友，老人一看他这般，自然便知他所想，笑眯眯道"今年春深的这些孩子，还是没能看上眼的？"
中年男人理所当然道"又不是在街边挑大白菜，哪里有这么简单，我挑了这么些年，也才收了七十一位混小子，这最后一个，怎的也得多上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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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诧异道"现在那些家伙，业已是混小子了？"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老人抚须笑着说"之前你不是看中了个女娃？特许她免试进入书院？"
"我然而遥遥看了那女娃一眼，感觉她生得好看，甚是养眼，而后得知她出身白鹿谢氏，正好前些年白鹿谢氏于我有一书之恩，故才让她免试，顺便还了这个恩情，免得多做纠缠。"
中年男人看着亭外湖中为了鱼食而来的游鱼，有些苦恼。
老人感慨道"你这随手举动，不知道牵动了朝野多少人，要是他们知晓就为这点破事，只怕会很心疼那些花出去的天金财物。"
当初谢南渡免试而入书院，便已然震惊了神都内外，有不少人甚至猜测到了谢氏和那位书院院长的关系，但最后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来由。
院长微笑着说"世人总是如此，本来一件细微小事，却偏偏要想那么多。"
老人又开口问道"那你如何看此外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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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一脸茫然，"什么事？"
老人扯了扯嘴角，天下还有比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更能装傻充愣的吗？
或许有。
然而跟前这样东西男人要是打定主意开始装傻充愣，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正经起来。
老人还想说话，便看着有个少女慢悠悠业已走进亭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人皱眉，盯着那撑着油纸伞的少女，正想说话，院长业已摆摆手，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这个走
入亭下的少女。
少女来到桌前，油纸伞上的雨滴顺着伞面坠落而下，院长挑了挑眉，雨滴坠落而下之后，本该落到棋盘上，但此刻却诡异的悬停在半空，不曾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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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微雨，也骤但是停。
湖面瞬间平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人惊骇的瞪大眼睛，全然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彼少女却始终没有回过神来，院长也不着急，只是就这么等着。
只是想着眼前的男人乃是书院院长，故而便又少了不少疑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人也不敢说话，只是看着那冒着白雾的铁壶。
不心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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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伞微微一颤，院长伸手一览，那些悬停的雨滴已经落入他的茶杯中。
谢南渡回过神来，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眼前两人。
她很快收伞。
老人看清楚了那张脸，瞬间便知晓了少女身份。
寻思为何如此有缘。
"在想何物呢？"院长微笑的看着跟前的少女，嗓音温和，此刻颇有些大儒风范。
谢南渡微微躬身，轻声道"打扰先生了。"
她不愿意去说那件事情，也不知道跟前的男人身份。
她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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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忽然开口说道"听说现在书院里众多夫子都想做你先生，你是如何想的？"
作为此间书院的院长，他想心知什么，便没有何物能瞒着他。
谢南渡没有说话，不心知在思索何物。
院长业已主动开口开口说道"我这一生收了不少弟子，如今已老，想再收最后一位，你我有缘……"
"多谢先生好意，只是晚辈并无此意……"
谢南渡摇头，就要再度离去。
院长挑了挑眉。
那个老人已经几乎是憋不住笑了，他脸涨的通红，忍得很辛苦。
如今这桩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今后那些大街小巷无数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便又会增添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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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看了一眼老人。
老人这才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你可知晓，这位先生是何许人？"
谢南渡摇了摇头，"不知道。"
很实诚的答案。
老人幽幽道"你既然入书院求学，若要拜
师，眼前此人，自然是最好的……"
院长皱眉，感觉这跟前老头说话忒麻烦了，干脆直白道"我便是此间书院的院长。"
说完这句话，他便在等跟前的少女惊慌失措，然后一脸兴奋的跪下拜师，不由得想到这里，院长已经开始去设想自己之后如何将其扶起，而后说上一番圣人典籍里的劝学之言的景象了。
可等了片刻，那少女却也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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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院长愣住了，他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的景象。
老人则是再度开始憋笑。
"先生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谢南渡转身，就要离去。
只是这一次旋身，那个书生业已到了亭外，见到自家先生示意，赶紧开口笑着说"见过师妹。"
书生微笑着说"亭中确是我家先生，也是此间书院的院长。"
书生沉稳，语调温和，开口之时，自然而然便如春风，让人很难生出怀疑他的心思。
谢南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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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则是端起桌上那杯雨水，一饮而尽，大笑道"吾之心愿，今日成了！"
……
……
颠簸的囚车让陈朝觉得很是无聊，这些日子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着那封来自神都的信，他本来也想写封信去问问自己的老朋友糜科现在怎的样的，但也想及那花费的天金财物不是个小数目，也就放弃了。
翁泉这些日子的话还是那么多，然而不心知怎的会，陈朝却隐隐感觉有些听顺了，再想着以后说不定还会喜欢上那个家伙，他就恨不得立马去那大理寺的大狱里待着。
木鸟还是不多时就来了，看完了信之后，他马上写了回信，看着木鸟离去，有些恍惚。
之后的日子，便是重复这样的日子。
等着木鸟来，看着木鸟飞走。
天上忽然开始下起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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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武夫早就打磨了体魄，哪里会在意这些，只是径直赶路。
再之后，关隘增多，几乎一日之间，便要停住脚步数次。
又过去些日子，再没有信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上不再颠簸，看了一眼地面，才发现如今的官道则是罕见的平整，陈朝朝着前面看去，隐约间好似望见了一座巍峨的巨城。
他来了些精神。
因为那座巨城，便是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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