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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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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蝴蝶结与惊喜
欧阳戎心里有一簇火,越窜越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却无从发泄释放。
他,不是来淫人妻女幼妹的!
可详细一想,他这两天的行为,在这世上很多人眼里,实在就是明晃晃往这方向走的。
试想一下,一位朝气县太爷,不是郎中,却三番五次跑到一户穷人家去"探病",探的还是个绝症,嘴里说着宽慰病人的话,一请他夜间留下吃饭,他也毫不犹疑的答应,丝毫不客气……
你瞧上的不是这家人里仅剩有些稀奇水灵的幼妹是何物?总不会是人家老母吧?有点禽兽啊,然而也不是不行……
所以,你总不会真就想留下吃个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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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不就是一张维持体面的遮布吗?布后面是世人默认的规则……
然而这还不是欧阳戎最震怒的,真正让他此刻紧紧抿唇,鼻翼微颤,血气上脸的是……他们都视之如常了。
阿山视之如常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柳母视之如常了。
阿青也视之如常了。
这大周帝国的所有人都视之如常了。
甚至欧阳戎相信,就算世人此刻心知了这件事,也丝毫不影响他在全天下的正人君子之名,顶多收回一位不近女色而已。
只因阿青家只是一户最低贱的奴隶,而欧阳戎是何物身份?欧阳良翰这不是在做"大善事"吗?说不得还能成为士林一桩君子心善收奴的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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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才是欧阳戎心中这簇烈火的源泉。
他不是圣人,可,他也不视之如常。
"所有人视之如常的事,就一定对吗?"
昏暗屋内,欧阳戎沉默把脱下的儒袍,给阿青披上,捡起地面的腰带,低头替瘦弱少女在腰前仔细系好。
阿青有点矮,他得跪在席上,二人才一样高,方便动作。
"老爷看不上阿青?"
"不是,我是太看得上阿青了。"
阿青小脸困惑,欧阳戎略微摇头,没再解释。
他现在想的是,怎的让阿青与柳母相信他的治疗方案,难不成直接讲……等等,正是,就是直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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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戎直接带着阿青找到柳母,假装信誓旦旦、胜券在握的表情,告诉她们,他有一道祖传的神方,百试百灵,可以尝试治好柳阿山的破伤风,不过要她们配合,并且时间很紧。
欧阳戎立马从柳氏母女的眼神里,望见了那种对权威的敬畏与迷信诞生出的希望。
"……胆南星两钱,全蝎一个,研成粉末,一次黄酒送下……"
他叮嘱完方子,顿了顿又道:
"除了神方,还有几分辅助的法子,需要你们配合……首先伤口要重新处理下……也不要再盖这么厚的被褥了,得通风……"
欧阳戎本以为后面提出的定期清理伤口,用艾草的烟熏,还要割去坏肉、异物等步骤有点吓人,可是没不由得想到阿青与柳母听到后,更加深信不疑了。
她们说,有些道医也是用香火与符水洗礼伤口,包治百病……
欧阳戎听到后一阵无语,也不知道这一波是谁碰瓷谁。
但他没去否定母女二人的脑补,只是微笑点头,显得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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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小与无知并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而穷人最不会有的就是傲慢。
然而那双始终蒙层雾霾的哀伤大目光,总算恢复了些希望的光彩。
欧阳戎对柳母仔细交代了下细节,旁边披着某人衣服的阿青怔怔抬头端详着他的脸庞,少女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羞怯自卑的低头了。
再次回到昏暗的病房,榻上的病汉围着似是裹尸布般被褥,脸庞的僵硬似是有些灰败的死气,某一刻他骤然痛的抽搐起来,阿青与柳母急忙抱着张被褥扑过去,紧紧抱着他,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母女二人抹着泪将"神方"的事告诉了虚弱的阿山,欧阳戎看见黥面汉子的脸色宛如有些复杂,他走过去,只对汉子说了一句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柳阿山,病好后安置好母妹,再下山找我,我在县衙等伱。你死不了!"
柳阿山怔然。
欧阳戎直接旋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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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副前世赤脚医生的方子能不能有效果,还是要看柳阿山的命硬不硬,包括言语鼓励在内,他能做的都做了。
屋里,娟秀瘦弱的女孩似是想起了何物,提着把伞小跑着去追,可弱冠县令已经消失在了稀疏漆黑的雨幕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青撑着油纸伞,怕雨水打湿挽起衣裳下摆,她在雨中踮脚望着某人离开方向,站了好一会儿,女孩才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散发男子气味的衣衫,最引人侧目的是,他在她腰间系的那个形似蝴蝶般的绳结。
阿青伸手摸了下腰带绳结。
一向手工精巧的她也从未见过这种系法,有点像……山下蝴蝶溪畔的蝴蝶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是夜,欧阳戎又来到了云端的功德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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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塔里,直接看向小木鱼上方的青金色字体:
【功德:一百六十】
"真搞不懂你这是何物狗屁加分权重,施药救一条人命,才加二十点功德值,而仅仅给阿青披上衣服,就给我涨了五十点功德值……给小丫头穿衣服不是理所那是自然的吗,有何物好涨的?救一条人命不是才更重要吗,结果却这么吝啬?"
欧阳戎嘴角带些自嘲的摇了摇头,又看了眼寂静的青铜古钟,旋身拂袖而去……
清晨。
欧阳戎早早起床,与甄氏集合,一起去往了东林寺的早斋院。
婶侄二人来的有些早,谢家父女还没来。
欧阳戎一身浅蓝常服,低头翻着昨夜燕无恤送来的衙门公文,似在思索着某些事。
身旁的甄氏今日打扮有些庄重精致,在半细的伺候下,舀了勺热粥尝了小口,又用手帕擦了擦嘴,转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红布,布里似是抱着某块圆环状的坚硬小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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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妇人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红包,不时昂起下巴,有些期待的张望一眼门口方向。
"婶娘这是在等如意郎君?"欧阳戎翻看公文,头不转的好奇问。
"呸!瞎说什么呢檀郎,婶娘都老大不小了,等个屁的郎君。"甄氏举起勺子,做欲敲某人脑袋的动作,欧阳戎歪身躲了下。
欧阳戎又叹口气,"那可惜了,再找个多好。"这样就不用来天天烦他了。
"你个没良心的。"甄氏瞪了他眼,又摸了摸袖子里的红布,道:"这是你阿娘留下的玉镯,是要传到檀郎的正妻手里的。"
欧阳戎毫不意外,嘴里道:"那你还不藏好,没事别掏出来显摆。"
"哼,今日明明是‘有事’,说不定有惊喜,马上就能用上了。"
"惊喜?好吧。"欧阳戎笑了笑,也不争了,反正等会儿师父就来,现实会比他的言语更有力,这才对付长辈"关心"的正确展开。
甄氏还想再训下某人,忽然外面传来脚步,抬头看去,谢旬带着谢令姜赶来,甄氏立马端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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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来晚了点,没久等吧?"
谢旬歉意拱手,欧阳戎与甄氏起身回礼,众人一起落座。
甄氏叹气:"没事没事,是檀郎他起的太早,有点猴急了,故而才来早了点,还没到点呢,谢先生与婠婠没迟到。"
欧阳戎:"?"
甄氏没理他,期待的盯着谢旬,寻找话题:"谢先生昨夜……"
谢旬却主动开口:"来得晚,是只因早上临时有件事,和婠婠商量了下,耽搁了一点时间。"
"什么事?"甄氏顿时来了精神,然而欧阳戎瞥到,她桌下的手攥紧起来袖子,似是有点紧张。
欧阳戎心里摇头,淡定的把公文放到一旁,开始吃粥,像是心知了结果一样,过程都不愿听了。
可没想到,谢旬却是笑了笑,"有一件事,需要劳烦夫人和良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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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欧阳戎置于碗,抬头:"老师请讲?学生一定认真对待。"
谢旬有些欣慰抚须,开口:"也不是何物难事,就是老夫决意让婠婠留在龙城,陪良翰。"
"……"
欧阳戎以为自己听错了,迟钝了会儿,发出一位音节:"啊?"
甄氏面色一喜,桌下小拳一挥!心说稳了!
谢旬瞧了眼欧阳戎,又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实在是让谢令姜留下来陪他。
欧阳戎沉默了,他缓缓转头,转头看向斜对面那位宁静的谢氏贵女,她此时正用右手掌撑着皙白的小脸,歪头看着门外正端粥进来的僧人,脸色如常。
可某人的脑海里此刻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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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解释什么叫踏马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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