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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鼎剑绝学
小院，下起了一场小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场血红色的雨。
方圆十几丈，下了十息才缓缓停歇。
欧阳戎默默转头，望了望四周落满院子的"卫少玄"。
他并不太想这样虐杀敌人，只是方才一不小心，没控制住。
神话的力气，有些难以掌控，特别是这小家伙，似乎还有点"小性子"。
欧阳戎眼睛里的澄蓝光芒缓缓消失，腹部伤口处的光芒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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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面前，悬浮的匠作，澄蓝光芒渐褪，"弧"缓慢地透明，遁虚。
欧阳戎捂伤口的手掌下移，下意识摸了摸丹田位置。
方才好不容易休养，积聚起来的灵元，再一次殆尽。
四周恢复了平静。
鼎剑的灵气消耗，简直海量，以他目前的九品灵气储量，杀一位卫少玄与一个柳子麟，就要消耗一空，恢复却十分缓慢。
欧阳戎忽感身旁有清香暖风袭来，转头。
"它……它是你的？"
离裹儿两手捧一只碗，莲步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咽了下口水。
瞧她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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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方才自欧阳戎端碗离开了、到卫少玄被鼎剑的剑气炸成血雨，这短短十息间发生的逆转，令本抱有死志的梅妆小女郎，现在都还有些难以消化。
"这就是传说中的鼎剑吗？怎的这般模样，比阿父形容过的文皇帝还要奇怪，欧阳良翰，你是怎么办到的，又是怎么得到它的？"她一连串发问。
欧阳戎没有回答。
离裹儿一双星眸毫不避讳、直直瞅着面前短发青年皱眉的侧脸，眸底似是充满好奇探究之色。
"你没必要如此冒险。"欧阳戎忽然说。
离裹儿摇摇头："我不知伱一直醒着，而且谁能不由得想到……"
她话语缓止，咬唇转头，看了看周围被新鲜染红的白墙。
"抱歉，方才没压住。"
欧阳戎解释了句，蹲下身子，他低头手指翻挑起卫少玄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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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裹儿垂眸扫了眼身上血迹，皙白手背随意擦了擦脸颊上的血水。
"没事。"她蓦然莞尔，"挺解气。"
离裹儿眸子亮亮，对于面前的血腥景象，丝毫不见恐惧或不适，反而还有点小兴奋。
"喏。"
水碗继续递给欧阳戎。
欧阳戎身子微微后仰，皱眉看了眼离裹儿。
不心知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水碗里正飘荡着半截血肠。
"哦，忘了。"
离裹儿点头，碗水泼掉，俏立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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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的说，方才配合的挺好，欧阳良翰，初次合作，咱们还蛮有默契的嘛。"
丢下一言，她似是心情不错，背手走进厨房，重新舀水。
默契指的是，你人前装小白兔却不自量力背刺失败，还得他压住刚愈的伤势出来救火？
欧阳戎嘴角扯了下，话咽了下去。
然而，二人经历共同敌人卫少玄后，实在熟络不少，至少目睹对方真实性情，知道都不是善茬，而不是像此前那样温文尔雅、客气礼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过头，欧阳戎从地面上的一团血肉模糊中，挑出了几件卫少玄爆出的装备。
一枚通体漆黑、刻"魏"字的玄铁令牌。
一枚满是裂纹的鹿纹玉环，与小师妹的那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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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只小瓷瓶，红布包裹瓶口，轻轻摇晃，里面各装有几粒滚圆硬丸。
不知是疗伤灵药，还是小师妹提过的珍贵补气药丸，抑或是被正统练气士们视为禁忌的、方术士强行拔高练气品秩的禁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过既然能出现在这位魏王六公子的身上，想必都不是俗物。
欧阳戎默默收起，目光最后落在一只长条木匣上。
此前在甲字剑炉"坐牢"时，曾听他们聊天提过，这似乎叫何物墨家剑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欧阳戎手掌拎起剑匣，垂目打量了下，"专门用来装鼎剑的吗……"
"欧阳良翰，你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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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裹儿重新捧了一碗清水，走出，虽说不在意血污狼藉的场面，但是她方才在厨房里，该还是用清水洗了把脸。
此刻梅花妆小女郎，额间的鲜红梅印淡了点，绛髻蓬松，眉上几缕青丝湿漉漉黏在一起，在下午落入院中的阳光下耀耀反光，更显得鹅蛋脸的白皙与干净。
欧阳戎看了眼碗，又看了眼她的俏脸。
"你想什么呢？"离裹儿愣了下，别过脸去："没用这水洗脸，你倒是想得……"
没等她话说完，欧阳戎已接过，一饮而尽。
他忽然放碗:"何物我不一样？"
离裹儿反应过来，他是在接方才的问话，她眸光落在欧阳戎脸庞上。
眼前青年，今日有些面瘫，眉峰微微聚起，始终不松，似有某种哀愁萦绕。
脸庞削瘦苍白，身受重伤，神态透着虚弱，站在她面前，都有些摇摇欲坠，不堪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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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为何，还割去了长发，只剩一头短碎乌发，刘海隐约遮眉。
整个人颓废，又忧郁。
那是自然，气质这种东西，得用辩证法看。
若长得丑，那就是没出息的废物一枚，但长得俊，那就是颓废忧郁了。
离裹儿侧目，多瞧了几眼，粉唇轻启：
"就是不太像今日前的你了，以前斗志昂扬，似乎没什么能难倒你似的，现在……焉了。"她故意道，又点点头："嗯像是被老天爷毒打了一遍。"
"焉了吗……"
欧阳戎耸拉眼皮，脸上毫不生气，也不解释，他眼底有些出神恍惚。
离裹儿骤然说："刚刚你从厨房离开了来时，能看出心情似乎很不好，你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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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欧阳戎低头，收拾起卫少玄遗留的东西，而后一刻不停，去将那些侍卫的尸体，拖进厨房。
离裹儿不心知他为何遮掩，但还是搭了把手。
跟在后面，忙碌间隙，她淡说：
"别嘴硬，这卫少玄都被你弄成这样了。"
又环视一圈院子内散落的模糊血肉，小女郎蓦然回首，笑吟吟：
"你真要杀他全家啊？魏王府可不好灭门，要与整个卫氏作对？你可能需要我家……"
欧阳戎知道她何物心思，平静说："就不能是气他的话？让他死不瞑目。"
"杀人诛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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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离裹儿话锋一转：
"可你杀了魏王之子怎的办，事情暴露出去，立即就能成为卫氏死敌。"
"我？你倒是摘的真干净。"他轻笑。
"那我刚刚说配合默契，你不是一脸的挺不认同吗？"
离裹儿螓首低垂，重新戴上薄纱，仅露出冷淡眉眸，顿时气质高冷尊贵不少，只可惜长了张毒舌小嘴。
"也行。"她好奇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所以这是在毁尸灭迹，处理凶杀现场？需不需……再杀人灭口？"
欧阳戎没回答，冷静开口问道：
"小师妹在哪？不是让她保护你们吗，卫少玄为何追杀你们一家？卫少玄的同党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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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裹儿闻言，立马将今日文殊菩萨殿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抖出。
欧阳戎听完。
沉默瞬间。
伸手摸了摸腹部伤口，回春丹的药力，实在有效，伤口业已止血，愈合不少。
只是连续两次使用寒士剑诀，召唤鼎剑，是以面临一位问题。
"丹田没灵元了……"
"你说什么？"身后的离裹儿问。
欧阳戎转头，脸色平静说：
"我说，你先走，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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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人背锅？保下我？"
"不。"欧阳戎摇头："怕等会儿你碍事。"
"你要干嘛？"
"说了，杀他全家。"他颔首。
"别开玩笑。"离裹儿薄纱下的脸严肃起来，"你要去找谢姐姐？"
欧阳戎不答，转头环视院内，凝聚眉头，不知思索什么。
"你不用想着保我，藏不住的。"
离裹儿直接了当道：
"只要魏王府的人找不到卫少玄，最后见过他的你我，就是第一嫌疑人，何况院子里这么多人目睹咱们杀人，只需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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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戎忽然说："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何物意思……"
离裹儿话语顿住，她看见欧阳戎默默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兽面，正是此前他昏迷时都死不撒手的。
然后离裹儿忽揉了下眼，以为出现错觉，面前的青年在掏出面具后，目中竟隐隐涌出紫光。
"你的眼睛……"
欧阳戎没有回答，转头看了一圈院子里目睹过凶杀的老幼病残们，面上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释然神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干嘛？"
离裹儿发现，欧阳戎骤然紫眸闭上，静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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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手掌上的青铜兽面，隐隐有紫雾覆盖，涌入其中。
欧阳戎不理。
此刻，功德塔内，眼看一千五百功德迅速减去，他脸色毫不肉疼。
仅剩下三千余功德。
少顷，蜃兽假面上的紫雾消失，面身青铜隐隐多了一抹幽光。
欧阳戎将面具塞进袖中。
"果然如此。"他颔首低语。
炼化蜃兽假面后，自身的基础道脉，走的又是玉卮女仙那条诡路，眼下，欧阳戎又当众处刑卫少玄，一触碰面具，不出所料又触发福报，以福报代替仪式，收集假影化身。
袖中假面内，此刻除了阿山与张倩的假影化身外，又多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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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瓶的漆黑丹丸，吞下无效，反而还有令人干呕的生理反应，忍住。
欧阳戎倏忽坐地，取出怀中三只瓷瓶，脸色稍微犹豫，每瓶倒出一粒丹丸，挨个仰头吞下。
第二瓶的赤红丹丸，吞下后，浑身略热，伤口处发痒，似是疗伤。
待第三瓶中的褐色丹丸，吞入肚中，丹田倏忽产生内视可见的气旋。
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补气药丸。
欧阳戎松弛肩头。
不出所料，魏王之子，就是财大气粗，此前听小师妹说，补气药丸，阁皂山的老道士半年都练不了几炉，还要考虑成丹率。
也不管是否浪费，他又连续服下两粒褐丸，丹田之中，气旋接二连三出现，疯狂聚气。
"越多越好。"欧阳戎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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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剑杀人，消耗巨量灵元。
他通过寒士剑诀，晋升的执剑人九品。
在消化完寒士剑诀后，才隐隐发现，每一口鼎剑，原来都有一种杀人方式，具体到剑诀上，就是一招鼎剑绝学。
而寒士剑诀，所对应的鼎剑绝学，名为"归去来兮"。
欧阳戎目前掌握有四百年前那一口"寒士"鼎剑的杀人方式。
纵然"匠作"并不是"寒士"，无法复原它施展"归去来兮"的全部威力，但在领悟其真意后，进行模拟，依旧威力惊人。
此前的两次杀人，鼎剑都是悬浮众人头顶上空，并不是在耍帅，而是施展"归去来兮"前的酝酿征兆。
是"归去来兮"的布剑：
鼎剑悬空，笼罩下方一定范围内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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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剑期间，执剑人需要疯狂消耗心力，锁定敌人气机，计算好种种杀人路线。
而后，就是摧枯拉朽的杀戮。
除非敌人品秩超过他太多，难以破开浩瀚的护体真气，或是薄弱灵气催动的鼎剑，跟不上高品敌人的迅捷，亦或是，对方洞悉鼎剑的杀人方式，第一时间逃走，不给执剑人布剑的机会。
故而前两次，匠作显身，都是悬浮空中，是暴风前的平静。
但有一说一，柳子麟算是死的冤枉，他或许心知些鼎剑绝学的施展征兆，可地宫太过狭小，只有一处出口，还被鼎剑封住。
然而当时欧阳戎初次操控鼎剑，并不熟练，也酝酿的仓促。
但好在地宫这种密闭空间，简直是"归去来兮"的最好主场，敌人难逃，只能一一等待收割，一剑不中，再来一刃，即使不精准，也能生生耗死。
故而地宫的首次杀戮场面，格外残忍，就像一只初次狩猎的幼狮，生疏的折磨未窒息的牛犊。
至于卫少玄，则是蠢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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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戎在后厨闭目等待了七息，才离开了厨房，这次施展"归去来兮"，优雅从容，卫少玄无回天之力。
那是自然，也有卫少玄与柳子麟都只是九品的缘故。
神话绝脉的执剑人只需保护好自己，不给敌人斩首机会，同品阶，杀力第一，甚至能够尝试越品。
至于那位老铸剑师给这口新鼎剑"匠作"设计的杀人方式，也就是鼎剑绝学，欧阳戎暂时不知。
换言之，他还没消化匠作的真意。
但代表寒士真意的《归去来兮辞》，欧阳戎相信这世上已没有人比他的理解更加深刻。
此外，听小师妹提过，执剑人绝脉，每一品的晋升，都是巨大瓶颈，光练灵元修为没有用。
它不仅要获得一道新剑诀，还要消化真意，望到了"气"，才能晋升。
但这也代表，每晋升一品，他都会掌握一套新的鼎剑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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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执剑人的杀力登顶，"归去来兮"就已如此厉害，更遑论，理论上还能施展八套各有神妙的鼎剑绝学。
就在这时，小院外隐隐传来一阵匆匆跫音，夹杂柳福等人的声音。
"六公子！您没事吧？"
离裹儿漆眸睁大，急忙转头，却发现旁边多出一位卫少玄，少了一个欧阳良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死而复生？
她匆拔袖刀。
"慌何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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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面具的某人转头淡说，是熟悉语气，他忽然伸手，揽她纤腰，"不准动。"
"……？？"离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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