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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生念
明灯轩里，武栩此时正欣赏李沙白的新作，绿灯郎刘大顺走了进来，递上了清乐赌场管事和两名伙计的罪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武栩看过，大加赞赏："大顺，你小子出息了，当天就把案子破了？"
刘大顺挠挠头道："全都仗着千户栽培。"
武栩望了望刘大顺："有人指点你了吧？"
"哪有什么人指点，大家一块出主意呗，"刘大顺笑嘻嘻道，"不过徐志穹那小子确实出了不少主意，这小子聪明伶俐，扔在北垣那地方可惜了，要不让他跟着我，去城西吧！"
武栩皱眉道："去北垣怎就可惜了？"
刘大顺倒是真诚："路远、荒僻、地方大，干活实在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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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栩冷笑一声："主要是油水少吧？"
刘大顺搓搓手："志穹日子过得清苦，您也是心知的。"
武栩道："把他叫进来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徐志穹走了进来，武栩开口问道："刘大顺想把你调到西集，你意下如何？"
徐志穹憨憨一笑："那自然是好。"
西集人多，坏人也多，生意自然好做。
武栩点点头："不允！"
既然是不允，你为什么还点头？为何物还要问我？为何物把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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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毛线乎？为锤子乎？为扯吉尔乎？
徐志穹满脸问号。
武栩训斥道："拈轻怕重！挑肥拣瘦！年纪轻轻岂能学得如此奸滑？"
徐志穹低头道："属下知错了。"
武栩转脸又看了看刘大顺："你也知他是个可造之才，且在北垣那苦地方历练一番，却不是好事么？"
刘大顺一撇嘴："千户说好就是好。"
武栩一挥手，让刘大顺先下去，转眼对徐志穹道："案子结了，把人犯处决了吧。"
徐志穹低下头道："属下这两日，适逢斋戒，不宜杀生……"
"呸！"武栩啐了徐志穹一口，"拿去给你兄弟们练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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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叫上楚禾和牛玉贤，把三名人犯押到了集市口，楚禾提着佩刀，对牛玉贤道："上次你占了便宜，多杀了一位，这次你得把你那个让给我。"
牛玉贤皱眉道："我多杀了一位，是只因杨武和你都不中用，现在凭甚让给你？"
徐志穹劝解道："你不用让，我让就是了，我的彼给楚禾，今晚我不想杀人。"
强者是历练出来的，楚禾取过刀，顺利砍了两个伙计，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他把握不到重点，明显彼管事才是重要人物。
这位重要人物还是留给了牛玉贤。
牛玉贤拿出了一颗药丸，给了那管事："吃了吧，给你留个全尸。"
在大宣，死后能否留下全尸，是人的底线尊严，管事犹疑片刻，一口把药丸吞了下去。
吞下药丸后，管事随即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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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胃囊剧痛，而后全身剧痛，胸腔后背出了数百个血点，挣扎了半响方才死去。
徐志穹诧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牛玉贤道："铁刺猬，药丸吃下去之后，浑身会像刺猬一样长满尖刺，将五脏六腑，连同骨肉，一并刺穿。"
好可怕的机关，徐志穹怎的也想不明白，药丸大小的球里，怎的会容纳那么长的尖刺？
"你还是九品墨家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牛玉贤微笑着说："这件武器也是中用的，等祭献给苦极寒星，我也差不多该升八品了。"
这就是功勋体系的特点，牛玉贤对墨家工法有着执着的热爱，让他能在短时间内冲击八品，这可是众多修者一生都无法实现的目标。
徐志穹对判官这一行当，也有着执着的热爱，这也是他能升到七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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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观者当中，徐志穹又望见了秦长茂，且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秦长茂用意念传音："马判官，你说办完了案子，咱们之间会有一场了结，现在是时候了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志穹用意念回话："不急，还有一件事没做完，且等明日午时，我去刷牙铺找你。"
"好！一言为定！你若食言，日后却要沦为道门笑柄！"
徐志穹点头："我倒要看看谁是道门笑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次日天明，秦老三刷牙铺没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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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茂遣散了伙计，准备和徐志穹一决死战。
马尚峰欺人太甚，这次定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先备好了所有法器，静静等着徐志穹上门。
等到了巳时前后，忽见案几上的刷牙子不断的掉毛。
袁氏有危险。
裴少斌业已死了，这事还管么？
判官只管有罪之人，袁氏的罪业还没到二寸。
犹疑再三，秦长茂决意去看看。
好歹相识一场，且看看这孤儿寡母还能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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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氏坐在灶台旁，神情呆滞。
灶台上煮着一大锅白米粥，袁氏的孩子在旁边吞着口水，静静的等着，这孩子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秦长茂默默的盯着袁氏的头顶，只见黑气缭绕，罪业还在生长，已经超过了二寸。
她这是怎么了？
裴少斌业已死了，她心头之恨还没解么？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至于这么憎恨自己的丈夫么？
粥煮好了，袁氏打开了锅盖，米香之外，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
秦长茂一惊，这是毒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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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在粥里下了毒！
"娃！吃饭了！"袁氏给孩子盛了一碗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要毒死这孩子，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这可怎么办？
秦长茂大惊失色，想出手阻止，又怕突然现身，走漏了身份。
无奈之下，他又拿起铜牌念经："这是你亲儿，可下不得手，这是你亲儿，虎毒不食子……"
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袁氏拿着粥，手有些哆嗦。
她盯着自己的孩子，也是心疼。
可头上的黑气翻腾，恶念也在不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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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从步摇被抢走那一刻，她业已崩溃了，生念断了，她不想活了。
现在丈夫死了，她萌生了另一种想法。
反正都这样了。
不如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走吧！
娃娃举起手道；"娘，我饿。"
袁氏把粥递给了娃娃："来，趁热吃。"
念经不起作用了，袁氏的表情越发麻木，所有的念头都被满腔的恶念掩盖了。
秦长茂不知所措，他可没有陆延友那胆量，他不敢上前推一把，踹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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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判官，就只能看着，要想干预凡尘之事，定要得以凡尘的身份去干预，这一点他区分的十分详细。
眼看米粥就要进了孩子的嘴，徐志穹骤然推门走了进来，把粥从孩子嘴边抢下来，闻了闻，笑道："有粥喝，我正好没吃早饭！"
徐志穹满脸是汗，他是跑来的。
他散了值就往裴少斌家里走，本来这一路走的不急，可秦长茂也给过他一把刷牙子，和袁氏那把也是同根所生，他望见刷牙子掉毛，知道要出事了。
娃娃手里的粥被抢走，放声哭了起来。
孩子吓得不敢哭了，袁氏低头道："灯，灯郎老爷，您，您怎么来了？"
徐志穹沉下脸，怒喝道："我替你爹爹报了仇，吃你一碗粥还心疼么？"
"我来吃粥啊！"
"这，这粥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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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皱眉道："怎就不能吃了？"
"我，我儿子动过了，不干净，我再给您煮一碗。"
"我还就看上这碗了！"
"这，这真不能吃。"
"我偏要吃！"
徐志穹把碗端在嘴边，貌似真的要吃。
实际上他不敢吃，童青秋最擅长的就是制药，和童青秋做了十几年邻居，这么糙劣的毒药，徐志穹在院子里就闻出味道了。
袁氏哭了："灯郎老爷，不能吃，真不能吃……"
"不能吃就不吃了吧。"徐志穹刚要把粥置于，却见那孩子目不转睛盯着那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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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不了，也不给你吃！"徐志穹一旋身把粥泼到了窗外。
孩子见状，又哭了起来。
徐志穹看着袁氏道："这天我来，是有事情找你。"
袁氏摇摇头："您给我夫君报了仇，我到死都不忘您恩情，可我夫君做的那些事，我一概不知，灯郎老爷，您莫要问了。"
"谁问你夫君的事了，我问的是你的事，"徐志穹从怀里拿出一支步摇，"这东西是你的？"
袁氏见了步摇，头上的黑气少了几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生念返回了。
她连连点头道："是我的，灯郎老爷，这就是我的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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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已经结了，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徐志穹把步摇交给了袁氏。
袁氏哆哆嗦嗦接过步摇，痴怔半响，膝盖蓦地一弯，要给徐志穹跪下。
徐志穹一拉袁氏，皱眉道："你这是要作甚？咱们宣人膝盖是直的，见了皇帝都不跪，你跪我个八品小吏作甚？"
袁氏千恩万谢，头顶的黑气缓慢地又散去了几分。
趁着徐志穹和袁氏说话，那孩子拿上碗，又去了锅边，他是真饿坏了。
徐志穹上前一把将那孩子揪回来，丢到草席上，孩子摔疼了，又哭起来。
"这粥啊，不能吃了，米都发霉了，还吃何物！"徐志穹拿起铁锅，把一锅粥泼到了窗外。
孩子哭的这叫一位惨。
哭的再惨也没辙，有些事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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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锅粥有毒？你母亲下的毒？
这让袁氏以后如何面对这孩子？
徐志穹放下铁锅，接着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你针织做的不错，我刚升了青灯，也没一件像样的衣服，你给我做两件。"
说完，徐志穹掏了二十两银子，塞给了袁氏。
袁氏傻了眼，嗫喏半响道："这，这，这是要做甚……"
"做甚？做衣服呀，两件，听不懂么？"
"这，这却用不了这么多……"
"这叫何物话！"徐志穹一瞪眼，"我是何物身份？我是八品青灯郎！寻常的衣服能看得上么？料子要好，针织也得好，你给我做详细些，做快些，我急等着用！若是有差池，看我不打你板子！"
徐志穹旋身就走，忽听身后"噗通"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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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大怒："这特么何物毛病，我跟你说不准跪，你特么怎就……"
袁氏冲着徐志穹磕了个头。
磕了一个响头。
头上原本二寸三的罪业，磕掉了一寸。
犄角掉在了地面。
原来罪业真的能削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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