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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规矩
徐亮瞬间急了眼，双眼瞪着孙嬷嬷恼道："谁让你动手的？"
"一位奴才竟敢公然顶撞主子，打她这算是轻的，否则直接杖毙也不算犯法！"孙嬷嬷神色冷冽，丝毫不示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左右看热闹的小丫鬟均是一哆嗦，原来她们的命竟如此轻贱，是生是死全数在主子的一念之间。
穆敬荑淡淡一笑："徐管事觉得葛嬷嬷顶撞主子，不算背主不尊是吧？"
徐亮嘴角抽了抽，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家小姐，立即慌了神儿："掌柜明鉴，小的从未如此说！"
"哼，你口口声说要做个忠仆，原来就是这么忠给我看的......"穆敬荑冷哼一声，心似凉了半截儿。"算了，此时与你讲这些也是无用，将葛氏的卖身银子付了便领回去吧。"
葛寡妇一听再次嚷了起来，可惜嘴里缺了牙，拢不住风，吵吵了半天，却无一人听清她到底在说何物。
徐亮窘迫的张了张嘴，仍有些不死心："掌柜，能不能给她个机会，哪怕是当个粗使婆子，月财物免了也成，只要能让她留下来就好，何必一犯错就要发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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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冷哼一声："看来徐管事竟不心领神会背主是何罪过，奴才能够笨拙，能够不聪明，就是不能忤逆主子！
方才葛嬷嬷当众顶撞主子直呼小姐名姓，这样的罪过不论放到哪家也该杖毙了，怎还会留着她在这里哇哇乱叫？
咱们小姐心慈，你们不但不领情，竟还要得寸进尺，哼哼……你徐管事说白了也是个奴才，主子下令就要无理由听从，哪还容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顶撞！"
四周恢复了平静。
穆敬荑皱着眉头，瞥了一眼缕缕替她开口的孙嬷嬷，暗自压了怒火："徐管事是要我将你们两个都卖去挖河吗？"
在大晖朝最苦最累的行当就是挖河，船工，铁匠。其中由数卖了身的挖河苦力最为凄惨，纯粹是不死不休的用人路数，人命如草芥，在彼处每日累死个把人简直太稀松平常了。
徐亮一听，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梆梆磕起头来："掌柜的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一迭声的哭诉忏悔，看在穆敬荑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如此优柔寡断，是非不分，临危即成脓包的男人，何其恶心？人品也就自不必说了！
"行了，起来说话！"她摆摆手，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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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徐亮起身，从荷包里拿出二两银子，恭敬递了过来："掌柜，小的身上只有这些，剩……剩下的可不可以先欠着？"
小玉接过银子，冷着脸狠瞪了徐亮一眼，转身送到了穆敬荑面前。
她接过银子，从身侧的布兜中拿出一张薄薄的契纸，轻飘飘递了过去。"行，我就再信你一回，这是她的身契，你领走吧！"
话落，穆敬荑再不看她，站起身淡淡道："孙嬷嬷安康，将这屋里损毁的物件拢一拢，算算需要多少银子才能置办回一模一样的，都找葛春兰要！"
正随着徐亮走到屋门口的葛氏，身子一抖，立即转身，冲着穆敬荑就扑了过来。
她本想着对方没了契纸，便没了威胁，借此机会撒趟泼儿，正好赚个回本儿，省得憋一肚子气。
可惜这算盘，她葛春兰终是打错了……
"啊……"一声惨叫，人影瞬间飞出门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呜呜噎噎的再难起身。
"得我和善的必是懂规矩识礼数的有用之人，企图在我面前撒泼耍浑的，哼，这就是后果！"穆敬荑一甩衣袖，迈步出了屋门，旋身向秦湘那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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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丫鬟怔愣了一会儿，不多时手脚忙碌起来，扶桌子的扶桌子，捡碎片的捡碎片，扫地端簸箕，再没了之前的松散模样。
徐亮待主子的身影消失，还没有回过神儿来。
"哎吁……哎吁……"葛寡妇嗓音颤抖的哀嚎，拼命想要坐起身，可踹在腹部的那一脚着实伤了她，疼的呲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徐亮被她的嗓音拉回现实，缓慢地弯身，不顾葛氏被搬动时的惨叫，大步向外走去。
皮货铺里的小伙计刚要锁店门，见他们出来，一脸猎奇的看过去，不由得窃笑："哼，我说这院儿有鬼，你们还不信。看看看看，又躺一个了吧？唉，冥顽不灵！"
话落摇摇头，锁好门离去了。
夜间吃完饭，穆敬荑刚回到收拾利索的屋中，孙嬷嬷就闯了进来。
扑通一声，进屋便拜，连磕了数个头，这才开口："老奴有罪，请主子责罚！"话落她膝行至穆敬荑跟前，从背后抽出一根藤条，恭敬递了上去。
"嬷嬷何错之有？"穆敬荑既没有接那藤条，也没有请她起来，依旧坐在床边静静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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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对此并不意外，恭敬应道："老奴在人前抢了小姐的话，属于僭越，请小姐责罚！"
穆敬荑点点头，愈加冷了脸："你既然明了这是错的，为何还要犯？就不怕我一气之下将你撵出去吗？"
"老奴知主子和善，徐管事三求两求说不定就心软了。可那葛氏真的留不得……"
"孙嬷嬷以前是干何物的？依我看来并不像个单纯的后宅妇人，上一次登记出身，嬷嬷是不是扯谎了？"
孙嬷嬷表情一滞，迅速恢复自然："老奴曾经所述句句属实，并未欺瞒小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呵呵，你见过哪个普通人家的内宅妇人对驭人之术如此熟谙的？若不是在旷野方待过的人绝不会有如此见识。"
"老奴实在见过，幼时曾随着母亲在富贵人家做过仆役，后来家境好了一点儿便解了约。"
穆敬荑闻言，沉吟了会儿，这才道："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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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对这福全镇周边熟悉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呃……差不多，不过鼻子下有嘴，老奴能够去问。"
"那好，明日你去请工匠过来将这凌霄苑修葺一下。"
"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行了，也没别的事了，回去早点儿歇息吧！"
"谢小姐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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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毕恭毕敬的拿着藤条出去了，行至门边，眼中逐渐现了笑意。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穆敬荑就起床寻了纸笔过来，伏在桌案上撰写起了规矩：
一、时刻牢记自己是凌霄苑之人，一切以凌霄苑的利益出发，遵从主子吩咐，不忤逆对抗。
二、有高度的责任心，上进心，勤劳肯干，不偷奸耍滑，对主子的吩咐不阴奉阳违。
三、严守凌霄苑秘密，时刻守护苑内财产。
五、养成良好的道德修养，对内乐于提出建议，对外不谈论凌霄苑是非，更不准非议主子院长。
四、自觉维护苑内形象，着装干净整洁，丫鬟统一梳双丫髻，嬷嬷统一梳圆髻，举止谈吐要娴雅文明。
六、多学多练，勤思考，勤创新，时刻以提高个人能力和素质为己任。
七、加强团队合作，不准打架撒泼儿，否则各杖责二十大板，严重者直接发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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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互助互爱，学人所长，补己之短，共同进步。
九……
她一口气写了二十条规定，囊括了所能不由得想到的方方面面，以及各种奖惩制度，倒休体系，全部把此处当做单位来管了。
刚写完，伸了个懒腰，小玉就敲门来了。
穆敬荑起身开门，笑开口问道："怎么样，睡的还算安稳吧？"
小玉乐呵的点点头："秦姐姐让奴婢问您，装病的事何时开始，需要她帮忙吗？"
"当然，只有秦姐姐最熟悉神医的喜好，对症下药才是最好，我如今缺的就是那演戏之人。
此人首先要可信，其次需得胆大心细，演技好，这样才不会露馅儿！"
小玉仰起头，伸手指着自己："小姐，您看奴婢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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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行不行！"穆敬荑立即摇头。
"小姐，为何不行？"
"你是可信之人正是，可你若装病，我就得同时照顾你和秦湘两个人，这样一来，店铺和作坊我便都顾不上了。如今何总管又不在，那还不得乱套啊？"
小玉闻言也犯起了难。
"小姐，院门外来了位姑娘，说是您让她今日过来的。"孙嬷嬷见门虚掩着，便站在门口直接禀报上了。
"哦，是桂花来了！"穆敬荑笑着按了按小玉，"这下你有伴儿了！"
"啊，主子又买了人来？"小玉一脸兴奋的跟了出去。
"不是，是我的朋友……"
声音逐渐飘远，孙嬷嬷笑看着她们的背影，喃喃道："多好的年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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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将桂花迎进来，小玉好奇的盯着她看，直瞧得桂花羞涩的红了脸，动作也不禁拘谨起来。
"今后你就和我一起住！"穆敬荑笑着拉了她。
"嗯，我都听敬荑姐的！"
"诶，你这一大早儿怎的来的？"
"我哥送我来的，他正好要去交皮子。"桂花对院里的一切忍不住好奇，想看又不敢看，只得偷瞄了两眼四周，聊以慰籍。
穆敬荑看见了，忙拉住她的手，嗔怪道："到了这里，你不用拘束，院里的人都是这儿的丫鬟嬷嬷，还有我的朋友，很好相处，时间长了你就心领神会了。"
桂花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哥还不放心我，想要跟进来瞧瞧，可惜那位婆婆不让他进来，说是此处只接待女客，嘻嘻！"
"嗯，下回再遇见，你就告他放心，这里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去！"穆敬荑拍拍胸脯，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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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俏皮笑着说："我心知，有敬荑姐在，我只管专心做好份内的事就成！"
"嗯，你真聪明！"穆敬荑乐得勾了勾她的小鼻子，两人嘻嘻哈哈说笑着进了屋，引得小玉一阵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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