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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刁奴
穆云山顺着他的目光回转头，望见随后走过来的自家女儿，一种陌生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你刚是在叫她？"他指着穆敬荑开口问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罗久犹疑着看过两人神色，愣愣的点了点头。
"罗老伯，您说有谁来找？"穆敬荑笑着开口，全程不敢看自家老爹。
罗久立即笑着回话儿："是张家那丫头，名字似乎叫桂花的。"
"哦，是桂花来了？"穆敬荑欢喜的出院去迎。
枣红马瞥了眼铁青着脸愣神儿的穆云山，撒开四蹄儿追了上去。
"敬荑姐！"桂花满脸笑意，见到她出来，立即跳着脚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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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凑到一处，热络的聊了起来。
日头即将西落，工人下工，穆云山与赵氏过来寻马，遛了一圈儿也没见到枣红马的身影，这才叮嘱了穆敬荑几句怏怏回去了。
"敬荑姐，我想问你点儿事......"桂花一下下揪着草叶，垂着头嗫嚅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穆敬荑笑着抬眼看她："说吧，何物事？"
"嗯…嗯……我想求你帮我寻份儿差事！"
穆敬荑一愣："何物差事？"
"嗯，就是在你们作坊谋份活计。"话落她又怕穆敬荑为难，慌忙抬头，急切解释道："敬荑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只要能离开家挣些银财物就行！"
穆敬荑神色凝重的盯着她好一会儿："桂花，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谁逼迫你，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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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眼神躲闪开来，支吾道："没有，没人逼迫，是我自己想挣点嫁妆财物，将来也能体面些！"
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可那眼底的湿润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无助与委屈。
穆敬荑扯出帕子，默默地替她拭掉眼角即将溢出的泪，安抚的冲她笑笑："行，那有何物不行的，你又聪明又机灵，放在哪儿都是一把好手！
我恰好刚与人合伙开了个专司女病的医馆，彼处都是女子，也有住的地方，你若不嫌弃，即日便可搬过去，每月800文工钱，将来我还要开美容院，你的月银只会更多。"
桂花抿了抿唇，激动地红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道："有劳敬荑姐帮我！"
穆敬荑一把拉起她："咱俩是好朋友好姐妹，哪里需要提‘帮’这个字，你的为人我清楚，有你在那我也能更放心。以后生意做大了，咱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嗯！"桂花欢喜的点点头，小声道："那我这就回去收拾，明日去寻姐姐可好？"
"行，明日你先去福全镇北街，到那里等我。凌霄苑离得远，地方不太好找，得我带着你过去。"
"嗯，都听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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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告辞各自离开了。
骑着小红赶到穆贵坊，店铺业已关了门，穆敬荑没有停留直接去了凌霄苑。还未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吵嚷声，院里院外围了不少人在看热闹。
"你何物意思，想睡了老娘还不买账？也不打听打听，我葛春兰是那么容易捏圆搓扁的吗？"
"你...你胡说，我没有！"
"啊呸！不要脸的孬货，敢做不敢当的乌龟王八蛋，这院里哪一位没有看见你日日围着老娘转悠了，想赖过去，你当别人都瞎啊？"
女声穿透力很强，即使外面看热闹的人一直在低声议论，依旧能听的清内容。
孙嬷嬷一眼瞧见她进来，慌忙挤过去，拉着她就往后院走。
穆敬荑翻身下马，费力地挤过人群，总算钻进了院儿。
"嬷嬷，这前边还吵闹着呢，我得先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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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先别急，这事儿不适合您出面处理，有损声誉。"
"那也不能任他们就这样吵下去啊，以后咱们凌霄苑还怎么开门看诊！"穆敬荑极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成想孙嬷嬷的力气还挺大，竟然怎的使劲儿都挣不脱。
两人就这样进了后院儿，孙嬷嬷低声劝道："小姐，咱先进屋，老奴把事情原委先给您讲一讲，您打算怎的处理，由老奴出面，这样既不损颜面也能息了此事。"
穆敬荑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跟前院方向，进了自己的屋子。
孙嬷嬷随后将门扇合上，这才禀报事情原委。根据她的讲述，穆敬荑也猜出了大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想必徐亮昨晚回去与葛寡妇真个儿商量了，可他不傻，纵然对秦湘的说法半信半疑，但还是有了防备。
穆敬荑的猜测不无道理，事实也大抵如此。
徐亮不愿娶葛寡妇，自然不想为她赎身，可任由她被主子卖了又有些于心不忍，思虑了半宿想出个折中的办法，劝着葛春兰跟主子认个错，甘愿从粗使婆子做起，减免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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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事儿他并没有提前与葛寡妇说，只言带她去见主子。葛寡妇心生欢喜，还以为自己的美人计起了效，这小子真要娶自己了呢。
待进了凌霄苑，徐亮询问起主子在不在，葛春兰才在他刻意疏远的行为中发觉出异样。显然此举惹恼了她，这才撕破了脸骂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穆敬荑想了想："依嬷嬷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孙嬷嬷素着脸，沉声道："将那葛氏直接远远地发卖了，以绝后患！"
"啊？可她口口声声说徐管事与她有牵扯，真若卖了，会不会太残忍，毕竟咱们都是女子......"穆敬荑有些犹豫，昨日徐亮的态度有些模糊，她也不太确定那两人的关系是否暧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姐，此事万不可心慈手软，这葛氏今日敢闹，您容了她，过后她若再犯就要将这整个凌霄苑都搅翻天了！"
话还未落，屋门骤然被猛力推开，葛寡妇径直冲了进来，迎头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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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老虔婆，原来是你一直在背后蛊惑小姐，想坑害我？哼哼，你想的美！"葛寡妇撸起袖子，照着孙嬷嬷的脸就抓了过去。
孙嬷嬷年纪大些，手脚比不得她灵巧，很快就落了下风。两人互相掣肘，碰撞得屋里器物家具稀里哗啦，歪斜倾倒，碎裂一地。
穆敬荑先是怔愣，她生平头一次见两个妇人掐架场面，有些愣神，等缓过味儿来瞬间火冒三丈，真当她这主子是摆设了。
一眼瞥见灰溜溜追到门口的徐亮，恼道："给我拉开她们！"
"呃...掌柜的我......"
"你去不去？再违逆我的意思，连你一起罚！"穆敬荑怒目圆瞪，嗓音冰冷。
"是，小的这就去！"徐亮一缩脖子，见主子真的怒了，逆着脑皮踱过去，嗽了嗽嗓子，面红耳赤开口："你们...你们别打了吧！"
徐亮的嗓音被葛寡妇的叫骂声全然掩盖了，几乎无人听见。
院门外，抻脖儿等着瞧热闹的众人，急得猫抓似的，有几个胆儿肥的企图爬上院墙彻底瞧个清楚。可惜事与愿违，每次即将到顶都会滑落下来，着实令他们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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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货铺里的小伙计见了，立时凑了过来："诶，别爬了，这院子里有古怪，你们进不去的。"
"为何？那群人不是方才进去了，净胡说！"
"非也非也，那些都是这院里的人，外面的可是进不去的，我在这旁边看了四五年铺子了，一回也没进去过。彼处呀......邪得很！"
"啊？哎呦，那我还是赶紧走吧，里面住着的不会是什么精怪鬼魂儿吧......"一群人不多时乌泱泱散了。
这边，徐亮拼着被挠破相的危险终于将葛寡妇拉开了，孙婆婆也被小玉拉着到了角落歇息。
本来若没有这些人盯着，穆敬荑就亲自出手了，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位主子挤到下人堆里去拉架，实在有失体面，也容易被伤到，于情于理于利益都不划算。
"把她嘴封上！"穆敬荑冲着安康一扬手，冷声吩咐道。
"是！"安康倒是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直接将自己的帕子扯下来塞到了葛嬷嬷嘴里。
"呜呜......"葛春兰被气红了眼，一迭声的喊着，可惜被堵了嘴，一句也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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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亮呲牙裂嘴似是押着个猛兽一般，抓着葛春兰的两只手，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扭着头刻意撇开脸。
穆敬荑旋身，再度回到椅子上坐好，扫视了一圈儿堵在屋入口处的众丫鬟。"今日葛氏以下犯上有目共睹，伤害孙嬷嬷叱骂徐管事，大家都看见了吧？"
丫鬟们纷纷点头称是，一副老实谦卑模样。
"哼，我本想着大家初来咋到，给你们几日适应，结果无人感恩不说，竟还敢蹬鼻子上脸。看来还是我太心善了，以至于有些人乱了规矩，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穆敬荑扭头看向孙嬷嬷："劳烦嬷嬷主持家法，给葛氏掌嘴三十下。"
孙嬷嬷暗自运了口气，缓步向前，应声道："是，奴婢谨遵主子吩咐！"
"啪啪啪......"一下下打在葛氏脸上，很快就见了血，徐亮的手臂因为葛氏的呜呜哭泣而忍不住颤抖，双眼一点一点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总算，打到第二十下的时候，他一把挡住孙嬷嬷挥下的手，喘着粗气道："住手......我娶她，我愿为她赎身！"
全场哗然，不敢置信的盯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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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穆敬荑冷着脸，面无表情的问徐亮："你想好了？"
徐亮吸了吸鼻子，愤愤道："我想好了，掌柜的直说多少银财物吧！"
"呜呜呜......"葛嬷嬷骤然急切的扭动身子，呜呜的想要开口。
徐亮扭转头转头看向葛氏，见她嘴角带血双颊红肿的凄惨模样，抑制不住的心疼起来。"你有话说？"
葛春兰用力点头。
葛氏得到机会，立即吵嚷起来："我不用赎身银子，我不是买来的，她没为我花一文财物！"
没等穆敬荑发话，徐亮便拿下了她口里的帕子。
徐亮疑惑的看向穆敬荑："掌柜的，难道葛春兰她没有卖身为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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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管事，您年纪如此轻怎就糊涂了呢？我家小姐若没花银财物，这葛氏的卖身契怎的到手的？"孙嬷嬷冷笑。
穆敬荑未理他们聒噪，淡淡开口："银钱不多，六两便好。"
"姓穆的你真真是钻到钱眼儿里去了......"
"啪"这一下，血丝混着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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