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迎着光开辟的道路，二人缓缓前进，走上了舞台。
迈上熟悉又陌生的舞台，许峥晨本能地感到抗拒，宛如有许多瞬间想过逃走，但那是不行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反而只因兴奋，即将面临崩溃。
他的心迟迟无法平静，进入演出该有的状态。
这点晓雯和他一样。
"四手联弹么？"台下的观众开始了碎碎念。
"哇，彼短发齐肩的女孩子好可爱。"
"她旁边站着一位男生，彼男生……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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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彼国内钢琴比赛夺奖无数的男生吧？超有名的说。"
"名字我想起，叫许峥晨，然而真的是他本人吗？很早以前他就宣布退出一切比赛了。"
"鬼心知他复出是为了追求何物。"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真讨厌啊。"
也许是舞台与观众存在距离，鞠躬的时候并未听清台下的恶语。
不知为何，晓雯取下了脖颈上的项链，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琴面。
二人坐上琴凳，做出一副端正的姿势。这是他们重复过无数次的习惯，故而不会不安。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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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专心接下来的演出吧。"晓雯摇了头。比赛前一晚，苏雨汐将项链交给她做护身符，言外之意就是无论何时，她们的心都在一起。
既然晓雯这么说了，许峥晨便不再追问细节。现在他的脑中只有一件事，将演出进行到底，除此以外，他别无选择。
"按照平时练习的感觉来弹就好。"
"嗯。"
演出一触即发。
随即，二人的双掌跃上琴键，精准敲打每一位音符。指尖流淌的悦耳旋律，在他们默契的合奏之下，走遍舞台内外。
首段顺利地弹下来了，这是这么久以来最棒的一次。
纵然上台表演还是避免不了紧张呢。
身体不能活动，但是手指没有打结，弹琴的手感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依然照着想法去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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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节奏都和练习时一模一样。自己很好适应了。
能行。
只要保持这副气势，一鼓作气，超过练习的表现绝对不成问题。
但是，万事没有绝对。
就在晓雯为她的表现喜悦不已的同时，意外骤然袭来。钢琴声莫名地混乱起来，许峥晨努力在挽救了，对伴奏的把控也始终没有返回。
谱子上的音符记号也愈来愈糊，集中精神看见的却是另一副模样。
又来了，是出汗的缘故吗？
未免糟糕过头了吧……
许峥晨加重弹琴的力度，与其说在敲打，动作更偏向于发泄的"砸"。旋律就像发出悲鸣般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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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许峥晨的伴奏正在毁掉整场演出，观众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这一点。他们有人在评判，有人捂着耳朵，好像听见了用指甲刮玻璃的刺耳音。
这嗓音，是我弹的？
都是我干的？
怎么会我弹不对，我已经很集中了，为何物？
"只因你不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钢琴表面的光泽上，惊现了一位黑影。平面的影子不断移动，瞬间吞没了钢琴，向舞台表面蔓延。
从一潭黑色的东西中睁开了一双目光，骇人的目光令他后背一凉。
舞台上，全数人都销声匿迹，只留下许峥晨，以及此时正与他对话的影子，这一次的幻觉看上去要比现实世界更加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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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从地板看见嗓音的主人。
"你想否认吗，你犯的错……不要以为你侥幸逃走了，只因……我永远都想起，你做过的每一件脏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灵魂深处再度发来拷问。那是许峥晨曾经在比赛中听见过的嗓音。
"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坐在此处弹琴呢？许峥晨。"
"你的父亲应该教过你，要把冠军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吧——就算害人，也一定要拿的冠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这样东西杀人犯。"
他承认，自己曾经亲手毁掉了一个人的梦想，彼人的长相他已经记不得了，连同大多数细节一起，遗失在记忆的回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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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角落始终有个嗓音令他无法忘怀。
他忘不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故。因为一切来得太过骤然，当时一位与他年纪相仿，被媒体称为夺冠热门的选手，死在了演出台上。
许峥晨不止一次在想，倘若当初没有跟他交换演出顺序，结果会不同吗，被重物砸死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呢。对方为了夺冠，又默默付出了多少努力。
而他再也回不来了。许峥晨"抢"走了本该由他摘夺的名次，却不见得有多喜悦，他反而有点想吐。
那天，对方家庭情绪特别激动，他们指着许峥晨，一口一个杀人犯地在吼着，告他间接害死了人，毁了那对方的人生。
作为代价，许峥晨不得不背负这份罪恶。
加上不良媒体煽风点火，舆论不多时便形成了边倒的局势。
年纪尚小的他，不知道走下赛场等待自己的是网络的群嘲，在无数比赛中积累的口碑一时间便彻底败光。另外，许峥晨因为消极比赛，回到家里还要遭受父亲批评。
要是死的人是自己就好了。居然连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要残害，这样的自己不配站上舞台，更不配出现在任何演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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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受人喜欢，还有什么资格奢求活下去呢。
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这不是你的错，用不着自责"，人们只会拱火，让他自我毁灭。
他只会感觉是惩罚，不解释，也懒得解释。
许父看不惯无能的他，便以这个为由大打出手，揍得他再也不能弹琴为止。久而久之，许峥晨就不再对外敞开心扉，习惯地把自己关进牢笼，并且决定放弃钢琴。
许峥晨停下了，不堪的回忆和嗓音仍未幻灭。
手冷冰冰的，业已无法继续弹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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