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她不该来，更不该问。
只要不听，不看，不想……她就还是那个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她怎的办？
这让她，怎的过得去？
芾甘不是原来的芾甘，父亲不是原来的父亲……这些，似乎都已经不是她理解的样子。
她要怎的办？
她呆呆的，呆呆的望着白芷云，木雕泥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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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发型……发型甚至都没有太大变化，发髻散开，应该会望见那漂亮的发卷儿吧……一直深深埋在记忆中的，漂亮的发卷儿，和她垂头看莲花的侧影。
过了好久好久，她说："恕罪。"
白芷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棠棠……"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我不该对您发脾气。"她转开脸。目光移向窗外。看得到西山，看得到山上的树。
她想起彼早晨，伴着西山清澈透明的空气和阳光，从山间石板路走上来的彼人……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我，再问您几个问题，行吗？"
白芷云点头，不住的点头。
"第一位，"她深沉地的吸着气，"这件事情，还有谁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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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你父亲，沈培艺母子，我，现在，还有你。"
李尧棠点头。
"第二个，"她攥紧了拳，"当初大伯出事……"
"是我。"白芷云擦着眼泪，"彼时侯，在风口浪尖上，没人愿意倘这个浑水。你父亲不方便出面，况且行动就有人知道；不到最后关头，又不能搬动老爷子这步棋。故而，在老太太的授意下，你大伯母请人给我带了口信。我和你外祖母，曾深受李家恩惠。于情于理，我定要出手。是的，是我从中斡旋。"
李尧棠又点头。
"第三个，"她的嗓音颤的厉害，几难发出声音，喉咙疼痛而干涩，"我和……"
李尧棠刚说出两个字，白芷云立即伸手过来，隔着茶几，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很用力的握着，"棠棠，好了，心知这些就够了。足够了。"
她心疼的看着女儿。
她心知女儿想问什么，她心知。只是她不想让她问出口。因为女儿问了，她势必要回答。可是回答了，就又是一颗子弹飞过去，直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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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云摇着头。
孩子，你怎的能这么聪明？
你知不知道，做人，愚笨几分是福气？
你又怎么能这么的傻气？
你知不心知，这个世上，除了你爱的人，还有众多很多爱你的人？以不同的方式？
李尧棠略微的抽出手来。
然后，她看着白芷云，轻轻点头，"我该走了。"
"棠棠。"白芷云怔住，"棠棠……"
"恕罪。"她咬了咬嘴唇，"恕罪。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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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别跟妈妈这么说话，你……"白芷云心慌了。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棠棠你不哭吗？你不闹吗？你不需要妈妈的怀抱吗？
这是在妈妈家里，这是在妈妈面前……
白芷云真的慌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该走了。"李尧棠霍然起身来，"谢谢您的招待。"她说着，人业已迈开步子往外走，白芷云试图拉住她的的手，一把没有拽住，反而自己扑了个空，险些扑倒在茶几上。
"棠棠！"她叫着女儿的名字。
李尧棠头也不回，不多时的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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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快！快拦住她！"白芷云叫道。可古稀的四姐，哪里有那么快的身手？她反应过来，李尧棠业已出门了。白芷云迅速的追了出去。
恰见李尧棠进了电梯，白芷云大声叫着李尧棠，追过去时，电梯门业已关了。白芷云急的一跺脚，返回家中，拿起电话来打给大厦保安，要他们拦住一个穿黑色短袖的长发女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分钟后，保安部回电话，说该女子在负二层出电梯，在停车场取车后开车闯过了护栏，他们没拦住。
白芷云心里暗暗叫苦。
白芷云长叹一声，而后，她果断的取过电话来，拨通了一位号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四姐只听到小姐用镇定的嗓音在电话里说："麻烦接005……您好……肖秘书是嘛？我白芷云……您好……开会呢？好，您转告他，我找他有急事。让他一有时间立刻给我回电。我等着。谢谢。"
白芷云深沉地的吸着气。脑子在飞快的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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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李尧棠的手机，总是在无人接听状态。
过了好半天，她又拨出一位电话，半晌才接通，白芷云的心脏几乎停了一拍，对方"喂"了一声之后，白芷云急忙道："何遇，快打电话给棠棠，我需要确定她现在没事。"
那边何遇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这急促的声调，大异往常，是以不多时的，他用另一支电话拨打了李尧棠的移动电话。
白芷云在电话里清清楚楚的听到电话接通，何遇在和李尧棠通了几句话之后收线。她悬在空中的一颗心总算置于一点儿。
何遇跟她说没事。李尧棠现在在回家的路上。而后说他要开会，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
白芷云几乎虚脱。
她攥着电话，扶着墙，缓慢地的，整个人的身体在往下滑。
四姐惊叫着过来扶她。
她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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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她这么呆着。
这样呆着正好。
她太需要一点儿依靠。
过了好久，她抬眼，盯着墙壁上父亲的画像。那威严的表情，像是在责怪她。
"父亲，我想，我还是急躁了些……但，总不可能瞒她一辈子，对不对？"
她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始终等，始终等。
李尧棠的车子冲出大厦，在停车场撞断了护栏，像火箭一样，迅速的驶出车道，不多时的，上了公路，湮没在车流里。
何遇的电话打过来，她极力的忍着，让自己的嗓音抖的没有那么厉害。一共只有几句话，却仿佛过了好久。她把移动电话丢下，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她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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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何物也吐不出来，从一大早到现在，她只吃了半碗粥、喝了几口水，到这会儿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可是她就是感觉内里翻江倒海。
整个人伏在护城河边的栏杆上，拼命的呕吐起来。
既恶心，又头晕。
她抓着栏杆，感觉到身体不断的下坠。
耳边有个嗓音在不断的说，李尧棠，李尧棠你要撑住，你要撑住……
她心知，撑不住了。
护城河里的水，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
这是为什么？为何物？
李尧棠抱住自己就要裂开了的头，拼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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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啊……"
她蜷成了一团。
来来往往的车子，浑浊的空气，指指点点的人……她顾不得那么多。
她现在还怕什么？还有何物可怕的？
她……还有何物？
她抬起头来，盯着护城河。
像灰色的缎带，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呆呆的，她只是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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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女同志……"一个身着交警制服的男人站到了她身边，弯下腰，轻声的叫她。
李尧棠没有动。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忙嘛？那是你的车吧？这样东西地方不能停车的。"
李尧棠还是没有动。
周围已经聚了几分人。都在看着这样东西的女人。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丢在马路沿上。发卡掉在地上，水晶花瓣儿也跌碎了。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痴痴呆呆的。
交警皱着眉，走过去，捡起另一只拖鞋，放在她面前，自己也蹲下来。
"喂，这位女同志，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他见她没反应，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碰了一下她的上臂。
李尧棠终于抬起头来。
他摘下墨镜，盯着眼前这张纵然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仍美艳不可方物的脸，有一瞬间的怔忡。
然而不待他再度开口，她就那么在他面前软软的倒了下去。
"喂！"
这下糟了。
……
医院急诊病房里，繁忙而略有些嘈杂。
门口的两个护士，看着最外面这张病床上的女子，窃窃私议。
"……是挺好看的……"其中一位说。
"那还用说？"另一位轻哧一声，"王医生刚才还说，这是他在急诊室三年里见到的最漂亮的病人，希望永远不要查到她的身份。"
"还得给她注射大剂量的麻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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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笑起来。
"那可就是睡美人了。"
玩笑归玩笑。
"真的查不到身份？"
"送她来的警察说，她的车自动上锁了，所有的东西都锁在里面拿不出来，他们也不敢随便动。就先拖走了。"
"查车牌号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查不到。"
"啊？"眨眨眼，"查不到是什么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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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也问啦，警官说，他在警车上查车号，结果系统显示他没有权限看车 主 的 资 料。他就收手了。现在他都不心知要怎的办呢。"声音低下去。
"这到底什么人啊？"好诡异。
"有点儿来头吧。起码车主有点儿来头。"撇撇嘴。真没白长这么好看。
"那……就在这儿打点滴？"
"那要怎样？我们是公立医院急诊室，又不是专门伺候什么人的保健医生。"又撇撇嘴。
"不会出何物事儿吧？"
"能出什么事儿？打完点滴醒过来就好了。"有些不耐烦了。急诊室的医生护士，病人被送进来的时候七零八落的都见多了，这样囫囵个儿的只是晕过去的无所谓啦，会站着离开了去的。她对同事抬了抬下巴，"干活啦……等下再过来看看她。"回头看看床上在输液的女子，脸比床单的颜色都白。睡着了，眉头都是锁着的。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颇为钟以后，护士过来查房，发现门边床上的女子已经踪影全无。点滴注射器早拔了下来，正滴滴答答的，地面业已积了一小滩药水。护士将针管拔下来，皱着眉，出门去，往医生工作间，汇报去了。
这然而又是一位讨不到医药费的个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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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这种事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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