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芾甘开车回家，把车子停在了胡同口，打算散散步，走回四合院的家。
他点燃了一支烟，慢慢的走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今天的天，到了夜间，竟然冷的很。这几天北京的天气也不算好，阴晴不定的。他顿了顿脚步。
刚刚送安志嘉上飞机。嘉嘉临去前又忍不住哭了。
芾甘吸了口烟。
女人是不是婚前总有一个阶段情绪特别的不稳？
或者，不仅女人这样。
芾甘觉得自己这些天在对着志嘉的时候，前胸也闷闷的——就这样了嘛？要一生一世了，就是她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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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沉地的吸了口气。
是的。该是她了。
可好像踏入了一段漫长的黑暗的隧道，他不心知这样走过去，前面会是什么。只是他业已踏入去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刚刚和好兄弟罗同钧通电话，同钧说，不就婚礼延期嘛，没何物大不了的。虽然说，这年头，大家都嚷嚷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入土为安总比曝尸街头强吧？！哥们儿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绝对是这样的。
他呵呵的笑着。这是何物形容？
罗同钧沉默了一会儿，说，芾甘，哥们儿就是怕你想不开。芾甘，承志嘉是个好姑娘。惜取跟前人。
罗同钧是他的好朋友。加上远在加拿大的韦德，三个人念书的时候好的形影不离。他的事儿，从不瞒他们。后来毕业了，他和罗同钧驻外，韦德选了航天院，天南海北了。可感情还是好。不分青红皂白的那种好。
韦德有韦德的抱负。他和他们还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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芾甘想起韦德来，那双深具李家特征的漂亮的目光立刻浮现在眼前。他的好朋友、好兄弟，在李家，唯一和他交心的同辈。也是唯一清楚的心知他和自端的情事，并且是唯一一位明确表示支持的人。他第一次和棠棠约会，把一周仅有的四个小时假，全用来对着李尧棠傻笑——这样的糗事，被韦德拿来笑了几年。他在重重压力下，决定和李尧棠"私奔"，韦德也支持。
可是后来呢？
芾甘站在垃圾桶旁边，凶狠地的吸了两口烟，掐灭了，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去。
后来……韦德怕是真的恨透了他席芾甘。韦德只给他打过一位电话，他说席芾甘，我们不再是兄弟。
芾甘又点燃了一支烟。索性站在那里吸完吧，只因，一旦勾起了往事，他也不心知自己何物时候能停住不去想……
那天，白阿姨走了以后，他一个人站在护城河边，手里握着那只装着机票的信封。那一刻，他觉得手里捏的不是信封，而是自己的命。
他心领神会过来，疯了一样跑回家去，他问母亲，是不是真的，白阿姨说的是不是真的？！您告诉我！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母亲点头。
是的，他的目光没问题，他的母亲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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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数说不出话来。
他只记得那种冰冷和绝望的感觉。跟前黑了。他看不到一丝的光亮。他要怎的办？他能怎的办？
母亲将他的行李和护照放在他面前。对他说，芾甘，你走吧。忘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一切都会过去。
他看着母亲。
二十多年了，无论和母亲相隔多远，他只要想起母亲，就觉得母亲近在跟前。这是他亲爱的、亲爱的妈妈……是的。外公厌恶母亲，外婆抱怨母亲，还有人记恨母亲，到现在，更有人嫉妒母亲，可他作为儿子，从来都是站在母亲身后的。他信任她、爱她。因为是他的母亲。他心知她有多爱"那个人"。是的，那个人英俊、饱学，有魄力，有风度，那是人中龙，值得母亲爱，值得母亲等。可是，"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他真的难以接受。不，是全数不能接受。
他……成了何物？
母亲试着跟他解释些什么，可是他一刻也不能停。他不知道自己再多在彼家里呆一秒钟，会发生何物事情。
他冲出了彼家门。漫无目的的在路上狂奔，一直到力气耗尽，他躺在马路牙上，像一条被抛在沙滩上的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冰冷的地面，没有他的心、他的血更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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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走到了某个地方。
他不心知冥冥中是何物指引着他，走到了那里，看到了他的棠棠。
坐在台阶上的棠棠。将她的小脑袋瓜儿埋在双臂间，宛如要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的心，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撕扯、咬啮。
狠狠的攥住自己的嘴唇，凶狠地的，不让自己发出嗓音来。可是目光里却止不住的涌出来眼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始终流着泪，在寒风里，盯着她。
他想他一生的眼泪，都在这一天流光了吧，流光了吧，还有身体里的血。
这是他爱的人，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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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愿意。可是，再无意义。
他靠在合抱粗的大树上，掏出手机，给韦德打电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说，韦德，我想过了，我还是没有这个勇气，我现在……立马就要上飞机了。我这天夜间就回东京。
韦德在那边试图用很平静的口气问他怎的样了，一切顺利？
韦德在电话的那一端暴跳如雷：芾甘你这个王八蛋你在说何物？你TMD走了你让棠棠怎的办？你这个混账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韦德纵然脾气火爆，只是从来不爆粗口，那天显然是气疯了以至于失去了理智。
他多么想告诉韦德，他就算是死一万回，也不愿意放弃棠棠，他多么想。可是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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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说韦德，拜托你把棠棠带回家。
韦德叫着席芾甘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TMD那么爱棠棠，你怎么舍得？！
他舍得？他怎的会舍得？！
他的后脑勺，撞击着坚硬的树干。
他说韦德你快一点儿，棠棠一定还在民政局等我……外面很冷，你带件衣服给她……
他把电话按掉，紧紧的握在手里。电话又叫起来，他拔掉电池，将电话扔在了地面。他不能，也根本不敢再接听任何一位电话。他知道他只能撑到这个地步了。
他躲在阴影里，盯着他的棠棠。
她一动都没有动过。
他那么贪婪的盯着她的身影，拼命的看着……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只能这样爱她了。躲在阴影里，爱她。被诅咒，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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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的爱着她，躲着她……只要，她不心知真相；只要，她不被这样的真相伤害。
他消失就好了。
他消失了，她会好起来。
就像母亲说的，一切会过去。
等一切过去，她会找到另一份爱，另一份幸福——他芾甘今生今世都给不了李尧棠的那种爱，和幸福。
二十分钟后，韦德来了。
他又吼又骂。
芾甘望见李尧棠哭了。
她哭得那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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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物时候见到她这么哭过？
他何物时候让她这么哭过？
没有。
他痛恨自己。如果他没有跟着母亲踏入李家的大门，倘若他没有在莲池边看到她美丽的背影，倘若他……倘若他历来没有来到过这样东西世上，棠棠，她不会受这样的苦。绝对不会。
是韦德把哭的神志不清的棠棠带走了。
走了，他们走了。
芾甘觉得，自己也好像走上了奈何桥，该去喝一碗孟婆汤了。
他环顾四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在这个时侯，他听到汽车鸣笛。一辆车子向他缓慢地驶来，近了，近了，近到眼前，停住了。芾甘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和那车上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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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那电光火石间，他的脑子"嗡"的一下。
前门打开，出来的是张秘书。他让芾甘上车。
芾甘觉得自己的腿都业已不好使了。
即使他从未怕过"彼人"。从来没有。那一刻，却产生了深沉地的恐惧感……
不知不觉的，芾甘业已站在垃圾桶边抽完了第三根烟。旁边竟然没有一个人经过。这真是个静谧的地方。
芾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儿疼。
说不定是这几天抽了太多的烟。
他盯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胡同——胡同不宽，两边都是古树。还没有冒出新芽。树枝在风中轻舞，像是黑夜里舞蹈的精灵，身姿曼妙，衣袂飘飘，宛如一不留神，就会勾去谁的魂魄……耳边有浪声，他凝神细听。其实听不到。尽管不远就是中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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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中海，跟前似乎就是荡漾碧波。
小小的一只船里，只有他和她静静的坐着，目光里，只有对方。船桨不动，船也不动。左右宁静的，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像孩童嘴边的柳哨声，略微的、微微的，捻起心头那一根两根的琴弦，嗡铮一声，又一声，让心随着那自然的音韵，悠悠的颤着。
多美……多么美，又多么短暂的时光。
他苦笑。
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芾甘继续往前走。下一位丁字路口，转进去，就是四合院了。不远了。
因为古树枝杈纷繁，路灯也有些古旧，胡同里的光线并不很好。
芾甘却很享受这种在半明半暗之间行走的感觉。
他听到有整齐的步伐和简洁的口令声，回头，在胡同的另一端，有巡逻的士兵。
就在这一瞬间，他望见一团黑影，缩在马路牙子上。
他的心猛的一缩，顿时喉头发紧。
眼眶不知怎的的就热了，酸涩的、涨涨的。
"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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