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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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梓菁陪着徐夫人聊了好一会儿，好容易将徐夫人哄得开心了点，眼盯着也就要到晚膳时间了，徐夫人连忙起身拂袖而去。她虽是国公夫人，可上上下下的规矩压在头上，得赶紧回国公那边去。

谢梓菁送完徐夫人，回到屋子，她的贴身婢女执颜边给她捏着肩，边道："少奶奶，今儿大太太这话说的也不错，江南风光好，都说那边的姑娘柔情似水，是个男人都抵抗不住，大少爷留在杭州一年，到底也太长了些。太太还是去信问问吧，大少爷这样疼你，你若是提了，他少不得也要多考虑考虑，能早回来一日是一日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梓菁听得这话，不由得蹙了蹙眉，然她秉性温柔，即使有些许不悦，也没有发作，只是说道："不要胡言乱语，慕姑父是少爷的亲姑父，慕小姐也是他的亲表妹，如今慕姑父仙去，他为人侄为人兄，自当尽力照顾好慕姑父的后面事以及慕小姐。如今慕小姐父母俱亡，慕小姐身为人女，只想在家乡安宁静静的为父亲守孝，此乃伦常正理。你让我劝大少爷尽早回来？是让他撇下慕小姐孤身一人在杭州，还是不顾慕小姐为父守丧的心意带着慕小姐一块儿回来？"

执颜想着二太太许氏的吩咐，心里着急谢梓菁不入套，嘴里开口说道："我还不是心疼少奶奶你吗，自你跟大少爷成亲以来，你们哪里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你就不想大少爷吗？"

提起俞文远，谢梓菁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来，恢复了那如沐春风的温柔模样"自然是想的。"但是眼神依然坚定清明，"只是我与他已是夫妻，自然应当信他敬他，如今他在外忙正事，我就更应该支持他，哪儿能因为自己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就给他拖后腿。至于什么莺莺燕燕，以后不许再提，大少爷自个儿还得给慕姑父服丧呢，你这话传了出去，说不得还让人以为大少爷是个什么荒淫无度之人，连丧期都在外拈花惹草。"

说起来，谢梓菁是许氏的娘家侄女，年幼时家道中落全家只剩下了这么个女儿，便由老仆带着，投奔到当时还在陕甘贫穷之地任知府的许父彼处。谢梓菁自小在许府长大，后来许氏嫁给了靖勇公府的二少爷俞恩祥，谢梓菁便时常被许氏接到靖勇公府里小住。

那时俞文远兄弟几个年纪也不大，还不用顾忌着男女大防的规矩。俞老太太见谢梓菁生得一副美人坯子，人又知书达理半点没沾带小家子气，便时常让他们几个小的在一起玩耍。久而久之，谢梓菁与俞文远便生出了些青梅竹马的情谊。

后来谢梓菁大了，对俞文远有好感了，可她命途飘零，寄人篱下，万不敢肖想俞文远。没有依靠，又生了一副招人惦记的模样，本来她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好也不过是嫁个富足农户，平淡度日。却没想到，自己竟真能嫁入靖勇公府，成为俞文远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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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文远待她很好，她也很珍惜现在的日子。按理说她的身份是万万配不上俞文远的，未来靖勇公的夫人，当朝一品诰命。就算不是出身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也万不该是一位连亲族都没有的孤女。自她嫁过来之后，府里府外说闲话的也不是没有，可俞文远从不介意，从成亲以后就始终宠着她护着她，到如今三年过去了，从未变过。

俞文远离家一年，谢梓菁能不想吗？可俞文远在信中跟她说得很明白，她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俞文远的累赘。

"行了，爷们儿的事情他自己决意，哪儿有我插嘴的道理。这事儿以后别提了。"谢梓菁温柔却不容反抗地开口说道，执颜心知谢梓菁纵然温柔，但只要做了决意就绝不会更改，只能按下心中焦急，另寻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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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许氏不愿俞文远与慕晴泠长留杭州，无可奈何靖勇公府里老祖宗已经同意，唯一有可能说动俞文远的谢梓菁又油盐不进，宁肯自己守一年空闺，也不传信与俞文远多说半句。许氏无法，只得传信让自己安插在俞文远身边的人想办法，尽快将俞文远哄返回。

俞文远预想过自己身边会有许氏的人，但却没想过从跟在自己旁边的管事，到贴身伺候的小厮，竟然全都是许氏的人。俞文远反复确认之后，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许氏的手脚已经伸到他旁边，将他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视线之下，若非此番起了疑心，自己当真成了别人的掌中物都一无所知了。

自从对许氏起了戒心之后，俞文远就始终想找个机会试一试许氏，他也想过自己身边或许会有许氏眼线。这次通过柳家人绕过许氏直接将信送到老祖宗彼处，求了老祖宗恩准，与慕晴泠留在杭州守孝一年，也是俞文远想趁此机会看看左右到底有哪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若说之前俞文远对慕晴泠还抱着怀疑与观望的态度，从现在这一刻起，他便与幕晴冷就真的成了一国的。

许氏放不过慕晴泠，也绝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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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对着这扇面可是好几日了，一笔都没动过，您是要把它看出朵花儿来吗？"云桥边给慕晴泠磨墨，边开口说道。她俩现在此时正园里的凉亭里，笔墨纸砚摆满满了一桌子，但慕晴泠却只管盯着面前一个空白折扇看。

慕晴泠合上扇子，瞪了云桥一眼，说道："我乐意看，用你多嘴。"

云桥置于手里的墨碇，绕到慕晴泠旁边笑着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扇子值得姑娘这样珍重！"云桥一把抢过慕晴泠手里的扇子，作势要打开。慕晴泠忙伸手去抢，急道："你小心点，别给我磕坏了！"

云桥躲了两下，让慕晴泠将扇子抢了回去，笑得一脸得意，"哎哟，平日里姑娘连上好的檀骨扇都不怎的喜欢，怎么这么一位竹扇倒得了姑娘这么大的耐心，姑娘倒是说说啊？这扇子到底有何物好，也让我开开眼嘛。"

慕晴泠握着扇子，被云桥调笑得有些恼，转过身去要打她，开口说道："越来越没规矩了，敢抢我的东西，还敢取笑我！这丫头不能要了，明儿就把你配出去祸害别人去！"

云桥边笑边躲，还嘴道："以前你看不上的东西哪个不是随手就给我了，现在来计较我没规矩了，反正都是你惯出来的，我就赖你一辈子，你要配我出去，我就抱着你腿不撒手，看谁能把我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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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晴泠被云桥逗得笑个不停，两人追打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云桥边给慕晴泠打扇，一边抬手擦着额边的汗。一抬头，就见亭外，俞文远一位人站在路边，不知道看了她们多久。

"文远少爷。"云桥连忙行礼，慕晴泠听见云桥向俞文远问好，才循声看过去，俞文远业已走进了亭内，脸色有些凝重，慕晴泠来不及不好意思，就听见俞文远说道："表妹，可有时间一叙？"

慕晴泠稳了稳自己的呼吸，偏头示意云桥退出亭子去守着，抬手请俞文远入座，开口说道："表哥看上去兴致不高，可是出了何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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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文远定定地看着慕晴泠，他不心知慕晴泠到底经历了什么，然而江上走一遭，整个人就变得全部不一样了。若不是慕晴泠先前言之凿凿二房狼子野心，他到现在都还陷在许氏的花言巧语里是非不明。

可慕晴泠一个还未成年的姑娘家，又是怎的心知这些事的呢？她离京之前都还如以往一样，对许氏言听计从，为何突然间就认清了许氏面目，还对许氏的打算了如指掌。俞文远觉得慕晴泠的身上谜团太多，只是大敌当前，除了慕晴泠，他发现他竟然再找不到一位人能够信任，能够商量。

他父亲不爱理后宅之事，每每说起，也只说自己虽还未封世子，但已经是铁板钉钉的靖勇公继承人，不要在后宅小事上计较。若要这样找到父亲说许氏图谋不乖，他父亲非但不会相信，反倒会怪他小肚鸡肠。

家中兄弟又还小，于这件事上也指望不上。谢梓菁那里他又不愿用这些阴私诡秘去烦她，何况许氏是谢梓菁姨母，若是谢梓菁知道许氏对大房暗藏祸心，最难做的就是她。俞文远舍不得让谢梓菁立于那样的两难之地。

数来数去，竟只有慕晴泠这样东西表妹可以商讨，俞文远顿感造化弄人。离京之时，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求助于这个年幼的表妹。

"你不愿回京，可也只能在杭州逗留一年，这一年，你打算怎么办？"俞文远盯着慕晴泠问道，慕晴泠感觉到俞文远的态度有变，之前他纵然帮她，可对她的话还是半信半疑的心态，边帮着她料理慕府这些事，一边观望着。今日的俞文远，却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样，态度变得明晰而坚定了起来。

"不满表哥，我留在杭州，一是为了收归家产，慕家家业庞大，我不想一无所知，守着金山银山却像个聋子、瞎子，什么都干不了。二是为了有自己的人脉，我与表哥不同，许氏要拿捏我太容易了，若我无所依仗，回到京城我还是只能被她摆布。"慕晴泠看着俞文远，眼神坚定不容动摇，"表哥今日来问我这样东西，是信我了，对吗？"

俞文远低头一笑，说不出的自嘲和无可奈何，"想我堂堂靖勇公府的公子，七尺男儿，受尽名师教导，竟然还不如你这样东西小女子看得通透，若非你提醒，我到现在都还被许氏玩弄于股掌之间。"

慕晴泠不心知俞文远到底查出了何物，让他骤然相信了自己。但却万分理解俞文远此时的心情，许氏太能装了，演了十多年的和善舅母，表面上处处为你照相，一副疼你入骨的模样，这样的人骤然揭开了她虚伪的面纱，露出了她笑容之下的险恶，对他们这样曾经真心信任过她，敬爱过她的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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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是怎的知道的我没法告诉你，你只需要心知，我明白这一切的代价远比你今日的锥心之苦要大得多。"慕晴泠望着亭外葱郁的花草缓慢地开口说道，"我心知你难过，可除了难过，你更该想的是如何应对。没有切实证据，大舅舅不会相信我们。府中被许氏掌持多年，我们俩能够说是孤立无援，这一年的时间，对你，对我，都太重要，也太短了。"

俞文远长叹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沉疴全部吐出一般，是啊，一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也太短了，故而更要抓紧现在的一分一秒。

"让表妹见笑了。"俞文远对慕晴泠笑了笑，开口说道："表妹心中早有计较，我也就不多言，此后，文远愿与表妹守望相助，共进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