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牺牲，有的时候是最无畏的，却也是最无用的，比如杨怀，狱中自裁后就被狱卒把尸体扔进了乱葬岗，无人在意他手中紧握着的真相，也比如，现在的唐长瑜。
天寒地冻，唐长瑜在一位温暖的屋子里醒來，唐长瑜的眼前一片模糊，头疼欲裂，他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好久，做了一个长长的，激烈的梦，故而身上才会如此酸疼。唐长瑜又静静躺了一会，才挣扎着坐起來，陌生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惨白的雪地被鲜血染红，红的那么扎眼，突兀，倒在地面，死不瞑目的画锦公主，留宁绝望又凄厉的呼喊，一幕幕重新在唐长瑜的脑海中回想，唐长瑜心悬到了嗓子眼，留宁并不在自己身边，焦急地大叫着："阿宁。阿宁。"
唐长瑜的叫声沒有唤來留宁，却是留彬匆匆跑了进來。
唐长瑜像是望见了希望，一把抓住了留彬的衣襟，摇晃着他，样子十分焦灼，眼神中充满了担忧："阿宁呢，她怎么样了，她在哪。"
留彬按了按唐长瑜，让他平静下來："阿宁她，在隔壁的屋子里。"唐长瑜悬着的心瞬间置于了，拔腿就要往外跑，却被留彬拦住了去路。
唐长瑜抬眼看留彬，他的脸色不太好，灰白灰白的，桃花眼中充满了焦虑与纠结，似乎有什么事情隐瞒着，难以启齿，唐长瑜方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來，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而是，他极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几分："你说吧，阿宁，她到底怎的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留彬叹了一口气，该面对的事情终究要面对："阿宁她，怀了你的孩子，可是由于舟车劳顿，雪夜寒冷，你们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激战，她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所以流产了。这件事，你是罪人，我也是罪人，要不是为了送云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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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长瑜如晴天霹雳，受了不小的打击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敢相信，他们的第一位孩子，他们爱情的结晶，就这样不见了。
留彬试图去安慰唐长瑜，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何物，这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此时此刻，他的心和唐长瑜一样得痛，她和唐长瑜共同沉默着，半晌，留彬嗓音低低地说道："去看看她吧，云卿在那陪着她呢。"
唐长瑜脚步沉重，每走向彼隔壁的屋子一步，他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心疼到他要麻木，身上的伤痛业已全部感受不到了，唐长瑜的脚下宛如有千斤重，他在心中将自己责备了千遍万遍，将自己千刀万剐，却都无法弥补对留宁的这一份伤害。
四周恢复了平静。
唐长瑜不住地责备自己，他恨自己的粗心大意，他早该注意到，有段时间留宁莫名其妙的呕吐，有的时候一向对吃食沒什么挑剔的留宁会任性地挑食，他不该忽略，留宁早已写在脸庞上的疲惫的神色。
他真是该死，唐长瑜推开了那扇宛如沉重的大门。
留宁睡在床上，沉稳又安宁，云卿正坐在留宁的旁边，夜已深，可云卿一眼不眨地守护着留宁，丝毫沒有困意，唐长瑜知道，云卿现在心里保守着煎熬与痛苦，与自己大致相同，云卿自责，如果不是自己，不是自己执意要來突厥，不是自己沒有拒绝留宁非要陪自己走一趟的请求，说不定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唐长瑜心领神会云卿现在的心情，只是他并沒有责怪云卿和留彬任何人的心思，他心知他们也难过伤心，也自责内疚，不想再为他们平添烦恼："云卿，这件事情不能怪你和留彬，都是我不好，我想一位人陪陪阿宁。"
云卿听到唐长瑜的原谅，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内心依然伤感，可那种剧烈地良心的考验减淡了一分，云卿点了点头，静静退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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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见唐长瑜走进來，蓦地站起身來，却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面对唐长瑜，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气氛一时有些面红耳赤。
门外，留彬正站在彼处，他心知唐长瑜进去后一定会把云卿替换出來，他在等。望见云卿旋身出门，两人四目相对，留彬张开了双臂对着云卿，眼神温柔，沒有言语，云卿扑进留彬的怀里，闭上了眼睛，闻着留彬身上独有的气味，微微心安。
留彬紧紧抱住了云卿，他知道，这些日子以來，云卿过得太过艰难，她太疲惫了，可她却倔强地不肯说，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痛苦，留彬心疼，心知云卿现在需要的仅仅是这样的一位拥抱，能给她力量的拥抱。
门内，唐长瑜静静坐在留宁的床边，他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嗓音，就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想要发出，他不想打扰留宁的安眠，他心知，业已很久了，留宁都沒有这样好好休息过。
唐长瑜牵过留宁的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他想起，留宁说过，最喜欢他这样牵着自己，很温暖，很有安全感，去到哪里都不会恐惧。此刻，唐长瑜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就要用这样的姿态将留宁始终圈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要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不知过了数个时辰，唐长瑜就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盯着留宁的睡颜，眼神中充满了疼心，他牵着留宁的手的手早业已麻木，可他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天快要重新亮起的时候，留宁才苏醒过來，流产和受伤让她身心俱疲，昏迷了将近一天，依然是元气大伤，十分憔悴的样子。
留宁盯着守在自己身边的唐长瑜，骤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可身上异样的疼痛让她不敢不安，她回想起彼充满血腥的屋顶，想起自己腹部的绞痛，和那汩汩而出的殷红的血液，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试探地问道："长瑜，我怎的了，怎么会，我会这么痛。"
唐长瑜低头，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问題掩盖下去，却忘了留宁是何等地聪明，怎的会丝毫沒有察觉自己的异样，何况唐长瑜不知道，他的一切忧伤、心疼和自责都写在了脸上，被留宁读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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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唐长瑜不回答，留宁挣扎着坐了起來，一点点凑近唐长瑜，唐长瑜盯着执着地找寻真相的留宁，如此艰难，却依然不舍，她总是这样东西样子，唐长瑜把留宁略微圈进怀里，嗓音变得苦涩："阿宁，我们的第一位孩子，沒了。"
唐长瑜沒有听到留宁说话，只感受到怀中的人微微地颤抖，像是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悲伤，却怎的也控制不住，即使强大如留宁，她也依然是个女人，孩子，是女人永远地弱点。
唐长瑜感受得到，胸前的衣服被留宁的眼泪晕湿了一大片，唐长瑜轻抚着留宁的后背，这是留宁少有的在他面前表露出來的脆弱，唐长瑜看着平日里坚强的留宁哭成了泪人，不由得红了眼眶，眼泪也掉了下來。
两人都沒有继续说话，相拥而泣，可唐长瑜心知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倒下，他是留宁唯一的精神支撑，故而唐长瑜不多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下一下，略微拍打着留宁的背，又不住地给留宁擦眼泪。
留宁开始极力抑制自己的哭声，紧咬着嘴唇，她不愿唐长瑜看到这样的自己，可她也是人，难以忍受这样的悲恸，抽泣的嗓音一点一点地变大，一声一声，让唐长瑜的心如刀绞。
唐长瑜心疼，曾经幻想过的无数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的场景，就这样化为了泡影，唐长瑜抱着留宁，直到留宁哭累了，在唐长瑜的怀中沉沉睡去。
一连数日，唐长瑜都数不清过了多少个悲伤的日夜，唐长瑜、留宁、留彬、云卿都沉浸在失去这个孩子的悲伤之中，沒人再敢在留宁面前提起这样东西孩子的事情，直到留宁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能够自己下地活动。
四个人回到了距离玉门关不远，出事的那家客栈，却沒不由得想到此处业已夷为平地，大火焚烧过的痕迹还沒消失，有人毁尸灭迹，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隐瞒，何况主谋者果敢很辣。
四人返回此处的目的本是要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立一座空坟，却沒想到有这样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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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立好后，四人站在坟前，回到此处，唐长瑜和留宁就定要要面对另外一件令他们难以逃脱的事情，画锦公主。
前些日子，嗓子的悲伤冲淡了两人对这件事情的思考，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下一步，何去何从，两人都不知道，命运是否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长瑜，我们回长安吧，不论要面对什么。"留宁的态度很是坚决。
"我走，你留下。"唐长瑜自然不愿意留宁再跟自己回到那个龙潭虎穴，面对未知的危险。
"长瑜，不要，就算是你想保护我，我哥哥旁边这么多皇上的眼线，他们不可能不向皇上回报，画锦公主的死我也难辞其咎，我不可能独善其身，更何况我们早就是命运共同体了，长瑜，相信我，我能够陪你面对所有，我答应你，我不会让你担心，这一次，我就站在你后面，陪着你就好。"留宁望向唐长瑜，目光深远而温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我们一起回长安。"唐长瑜回道，风雨同舟，就让我们共同走过。
阿宁，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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