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她该快乐，她该无忧无虑，她应该和这座城市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对未知的一年充满希望。
可是她没有，甚至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残忍许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放完了手中的烟花，萧落重新戴上手套，像个笨重的企鹅一样坐在花坛边，仰头盯着天边稀疏的星子。
易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两个人对视着，眼神都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好一会，易泽然总算开口，"萧落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弃自己。"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萧落感到惊心动魄，她死死地盯着易泽然，"母亲出事了，是吗？"
易泽然没有回答，甚至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若隐若现的星辰。
夜黑沉沉的，看得出来，第二天应该不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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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有些大，吹得人目光发涩，易泽然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走吧，第二天早晨八点的飞机。"
"哦。"萧落沿着狭长的鹅卵小径，慢腾腾地往房间里走。
进房间之前易泽然叫住了她，还是那样阴沉沉的目光，"萧落，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何物，我都会站在你后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萧落骤然很想哭。
为未知的将来担忧，为母亲的遭遇恐惧，也为易泽然的贴心心生感触。
当夜萧落自然而然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干脆披上衣服打开通往阳台的木门。
寒夜的风呼啸而来，额前乱发全都扑到跟前，萧落揉了揉眼，蓦然清醒众多。
她自小没了父亲，可是性格要强的母亲从不来没有让她受过半分委屈，何况除了幼年丧父的不幸遭遇，这些年来她的生活算得上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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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意识里，她把母亲当成了自己的天，若是有一日天塌了……
脑袋里突然冒出当初易泽然对她说的话："萧落，你该学会长大了。"
纵使担心恐惧，她也要学会坚强，学会独当一面。
她以为自己业已做足了准备，无论发生多糟糕的事情，她都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挺过去。
直到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刻，她才心知自己所做的努力是多么微不足道。
第二天她醒来很早，收拾完下楼，易泽然竟然早早坐在了客厅。
没什么废话，两个人连饭都没吃就直接赶往机场。
冬天的早晨冷极了，空荡荡的大街连零星的路人都没，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世界，节日的气氛还在，到处都是红色的窗花和爆竹残骸。
只有车上的两个人脸庞上笼罩着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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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落盯着两个黑眼圈，明显睡眠不足。
易泽然捏着薄薄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手心里的汗几乎打湿了屏幕，眼中余光全是萧落憔悴的脸蛋，憋在心里的话无论怎样思索都开不了口。
只能让司机快些，快些……
飞机上的暖气很足，萧落将盖在身上的毯子移到一旁，顺便把手边的热饮放到身前的小桌子上。
易泽然沉默地望着她的举动，手机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
广播里开始提醒乘客关闭移动电话，易泽然叹了口气总算关了移动电话。
搁置在一旁的毯子重新改在萧落身上，"睡一觉吧，需要两三个小时。"
萧落脸色有些发白，心里越来越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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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楚到底为何物，明明相见的时刻即将到来，她却像变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火烧火燎，却又理不出一点头绪。
手骤然被人握住，掌心的温度妥帖地透过手背的皮肤传入四肢百骸。
躁动的心终于归于平静，她还是抵不过连日来的奔波，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旅程已经到了末尾，易泽然正拿着纸巾为她擦汗，看见她睁开的目光随即停下手中动作。
萧落偏了偏头，全数没有刚醒时的懵懂，声音低哑地问他："到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话音刚落便听见广播播报的声音，易泽然坐正了身子，"收拾一下，我们到了。"
饶是如此，望见易泽然不苟言笑的脸，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搭话。
宋博远早早便在机场等候，望见陆续从出口出来的两个人，宋博远焦急的神情克制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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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泽然回头看了一眼精神恹恹的萧落，抬手止住了他，"有何物话到医院再说。"
宋博远眼神复杂地看了萧落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落盯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有些疑惑，"母亲这里吗？"
三个人一同上了车，得到吩咐，司机将车子开得飞快。
她想起母亲的老家是藏区某个偏远的部落，从市区到彼地方需要大半天的车程，可司机的路线却是往市区中心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易泽然深沉地地看了她一眼，"是。"
瞬间的寂静之后又听见男人徐徐的嗓音："萧落，你母亲这半年过得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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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落低头想了想，好像是挺快乐的，除了那次和她吵架。
望见萧落沉思的模样，易泽然继续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即使是最亲的人也没有资格干涉。"
萧落握紧了拳头，脸色越来越白，她几乎能想到母亲遭受了多大的打击。
良久，她仰起头固执地望着易泽然，"可是我也有权力心知她做了怎样的选择。"
易泽然轻轻叹了口气，"萧落，不要钻牛角尖，那是你的母亲，她过得开心快乐不久足够了吗？"
"故而……可以告诉我母亲到底为什么独自来到藏区？"
易泽然张了张口，移动电话突然发出震动的嗓音。
坐在副驾驶的宋博远发出咳嗽声，易泽然拿出移动电话，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宋博远刚编辑好的短信。
短短两行字，易泽然却反反复复看了几分钟，两道浓眉拧的不能再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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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沉静的一张脸已经泛起不自然的红色。
萧落静静地盯着他脸庞上微妙的变化，心里压抑的厉害，连喘气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见易泽然久久不说话，她干脆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
开机，上面有好几条未接来电。
是母亲的。
她的脸色一刹那苍白无比。
几乎是颤抖地回拨过去，宁静的车厢里，电流的嗓音格外刺耳。
一声两声，始终没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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