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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站在入口处的是天南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龙小年。
年过六旬的龙小年，只因工作关系，业已尽显老态。如无意外，翻年的两会上他也会退下来。本来想着，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也该歇歇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谁心知人算不如天算，前任秘书李水龙在龙城市国土房管局任上被带走，让他饱受舆论的质疑。
朝气风光的时候，不感觉。到老临退休才发现，能留下一位好名声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李水龙彼乌龟王八蛋害得老子浑身恶臭，不是屎也是屎。老伴儿建议他趁此机会赶快离场，他没有听。现在跑了，那不是心虚吗？那不是承认自己是李水龙身后的大贪吗？不仅不能退，还要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把。他主动找班长陈功成表决心，要马革裹尸。
年初刚履新的省委书记陈成功年富力强，正是想干事的时候，有人主动请缨，大喜。于是老将龙小年披挂上阵，专挑硬骨头啃，反正老子也要回家种地去了，为了留段佳话，谁的账都不买。
愿望是好的，可沟坎纵横，泥沙俱下。勉强捞了几只小虾米，好不容易等到慕天源这条大鱼，方方面面的压力又都来了。顶住顶不住，就看眼下这关。
结果还没进门呢，就听到李诚大放厥词，气焰嚣张到随便拔枪的地步。
生死一线，立马就要见分晓，不愿横生枝节得罪侯家。他呵斥了李诚一声后，便不再理睬他，而是盯着任凯，温和笑着说，"小任律师，你好，我是龙小年。不请自来，主人家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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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一群人附和着笑起来。
任凯急忙来到龙小年跟前，弯腰笑道，"早就想拜会龙书记，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还能在家里见到龙书记，三生有幸，三生有幸。这儿有些乱，您看是不是……"说着双掌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
书房不大，又在打边炉，肉呀、菜呀，堆的到处都是。龙小年数个人在屋里，还有好些堵在门外进不来，正在那抓耳挠腮。
四周恢复了平静。
龙小年呵呵一笑，抬手指了指任凯，玩笑似的说道，"小任律师啊，此非待客之道。哪有满桌饭菜，却把客人往外推？"说完，踱步来到书桌旁，看到一幅中堂：无远弗届，落款是任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任凯闻言涩然，赶忙拉着于东来、郝平原收拾餐桌，准备碗筷，都是现成的，不多时就安排好龙小年等人。
当然，书房里坐不下这么些人，况且也轮不到一般人坐在此处。只有省纪委副书记吕志勇、龙城市长菅长江、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洪与任凯陪在龙小年身旁。
龙小年官再大，也同样是人，外边跑了一天，又冷又饿，见了涮火锅，胃口大开。加上周围全是自己人，吃的很嗨，还喝了几杯小酒。
吃了一会儿，趁着气氛融洽，公安厅副厅长赵洪开口了，"小任律师啊，无事不登三宝殿。龙书记百忙之中来这，是有重要工作要安排的。"说完笑眯眯的盯着龙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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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小年略微点头，取过餐巾纸擦了擦脸庞上的汗，开口说道，"都是自己人也不用绕圈圈，牛洪宇想自首，又有些顾虑。他提出要当着你的面，何况要在你此处，才放心。你有何物想法？"
任凯心想，你们来都来了，还问我什么想法。但话到嘴边，就成了，"龙书记，我是一名党员，组织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说完就要给龙书记满酒。
龙小年人老成精，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拿起酒杯还跟任凯碰了一下，仰脖喝掉。其他人哪敢怠慢，在他放杯前，赶紧都喝尽。
话音刚落，两个便衣带着牛洪宇进来了。
牛洪宇气色还算可以。一进门先冲龙小年鞠了一个躬，又给所有人抱了抱拳。接着看看任凯，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说道，"给你添麻烦了。"说完之后，对任凯抱了抱拳，而后旋身离去。一进一出，然而一分钟。
龙小年点了点头，冲赵洪说道，"把李诚叫来。"
赵洪到门口，把始终在外边站着的李诚叫了进来。
李诚一进门，就是一位军礼，目光也不敢乱看，只盯着龙小年。
要不说，李诚心眼还是有的。知道在龙小年面前已经丢了印象分。要想扳回这局，唯有苦肉计，把自己整的惨一点。故而，他刚才不是站到房檐儿底下，而是天井当中。正是风大雨大，浑身早就透心凉，嘴唇都冻成紫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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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小年霍然起身身走到他跟前，盯着他浑身往下滴水的警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手擦了擦他肩头上警J徽，何物也没说，冲任凯略微点头，推门向外走去。一群人赶快打伞的打伞，拿包的拿包，簇拥着他向外走。
菅长江慢了一步，走在最后，借机十分隐晦的对着任凯摇了摇头。任凯见了，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一行人不多时走远。直到看不见，哥三儿才回转书房，也懒得收拾，就大开着门，边走味儿，边聊天。
任凯的手机震动，是张景瑞。
"没不由得想到，原来你是恒阶。"张景瑞呵呵一笑。
任凯听了顿了顿，轻声说道，"张总，我不只是恒阶。"
那边又是呵呵一笑，挂了电话。
外边风雨渐歇，气温却低了下来。
郝平原给老于扔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边边抽边开口说道，"李局这天不心知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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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凯也要了支烟点着，没有吸，只是盯着烟雾缭绕，随风摇曳。想了想开口说道，"他没有疯，只是演的有些投入。"说完站起身走到入口处，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望着远方的灯火说道，"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连以事，相及以禄。身为家族的男人有时候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比如面子、婚姻以及事业。李诚与他妹妹李亚男是侯连胜老将军的孙子。而侯家与慕家从进京后就代代交好，互为依仗。这次慕家的慕天源出事，侯家于情于理都该拉一把。只是……"
老于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道，"只是，慕家捅得娄子有点大，侯家兜不住，故而打算演一场戏，把自己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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