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咣当——范锡的心也跟着空了，漏了个大窟窿。千头万绪，全都一丝不剩地流走，一时间难以正常思考，整个人像具空壳子。
他仍能感受到管声在身边，就像人在截肢后，会觉得那部分肢体仍然存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帅呆围在他脚边绕了一会儿，兀自睡去。
他慢腾腾地动作着，修理毁坏的家具、擦地，把沾了雪碧的衣服洗好。然后，坐在摇椅上晃悠到天亮，洗漱上班。
每走几步，他都能看见前任的脸——地铁站里换了新广告。色调温暖，但他只感觉寒气逼人。
吊在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里，他困倦地想着心事。坐过了站，只好又坐返回，一路狂奔着赶去打卡。
这天是周六，课程排得有些满。
范锡吞回一位哈欠，对面前这十来个五、六岁的孩子展露微笑。极真流提倡全接触理念，对抗性很强，因而每个班的学员都年纪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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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学员围绕道场跑圈热身，自己则盯着窗外出神。
"我又不可能去干海鲜"，"你就是我生命里的一场事故"，"我就该让你死在那儿"。他知道，管声在说气话。气话，就是在泄气的同时，竭尽所能气死对方。这很正常，那男人本就脾气暴躁。岛上环境单调，缺少变量，所以才渐趋平和。
不过，里面大概夹杂着真话：我是挺喜欢你的，但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喜欢。我肯定会成家立业，不可能始终跟你厮混下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彼跪在月下，说能够变成聋子哑巴去要饭的人，和如今这样东西小心翼翼呵护羽毛，在尘世碌碌求索的人，都是真实的。
他别无他法，管声没劈腿，只是他不再是这个男人的全部。
彼时是真心，此刻也不假。
自从大学加入空手道队，磕碰在所难免。小到肌肉韧带拉伤，大到关节脱位，哪次受伤都没这次来得厉害。相比之下，被水母蛰伤濒死，都显得不痛不痒了。他感觉胸口压着一团重物，每次呼吸都颇为耗力，并且痛苦。
岛上生活共同纲领第一则：团结友爱，不许吵架，不可以用语言或武力互相攻击。而昨晚，他用谎言破坏了团结，管声用语言疯狂攻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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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吵，然而是烟火库里划燃的一根火柴，引爆早已深藏的矛盾。或许，分开冷静一段时间也好，来适应如何在孤岛以外的地方相爱。
"教练，还、还跑吗？我们跑不动啦！"
一位孩子气喘吁吁的提问令他回过神，他歉然一笑，坦白道："不好意思，我走神儿了，大家列队。"
学员们整齐列队，口呼"osu"行站立礼，端正地入座进行冥想，听他讲道场训。
午休时，房东打来电话。
简单的寒暄后，对方有些为难地说："小范啊，大爷家出了点儿事，你住那房子要降价急卖。你看，能不能这个月就搬走，中介好带人看房。你放心，该退的租金、押金我不多时就退给你。"
他静静地听完，淡然接受，没有用合同来讨价还价。不然，强硬一点拖着对方的话，免了这段时间的房租该不是问题。
他盘算一下，能够暂时借住在同学那，便说："我东西不多，这周就搬。您要是急着用财物，现在就挂到中介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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