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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65章
梁适的右手摩挲着左手腕的银镯, 上边花纹繁复，指腹能够摸到其纹理。
分明应当是和时代格格不入的银饰，但看上去依旧大方美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甚至工作间里的同事还曾夸过她这样东西镯子, 要比现在众多银饰更细致。
是很精致的古早工艺品。
银饰越戴越亮，越磨越明。
这镯子在梁适的手腕上比之前明亮许多。
尽管她和女人对了个正脸, 女人依旧没有摘下墨镜，只朝着她微微颔首。
梁适却下意识地遮住了手腕的银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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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会儿，苏玉在女人的陪同下走过来和rainbow打招呼, "周彩虹，你的手工作业做完了吗？"
rainbow眉头微皱, "刚放学……"
"我做完啦。"苏玉说："我妈妈给我画好底板, 我不多时就剪下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哦。"rainbow不带任何感情地夸："你妈妈真厉害。"
苏玉："……？"
没能得到预料中的夸奖，她垮起个小脸, 轻哼一声, "你这样东西人真没意思。"
话音刚落, 女人轻拍了她肩膀一下，"阿妤，不能够没礼貌。"
"唔~"苏玉委屈地嘤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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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却代替苏玉给rainbow道歉："不好意思, 彩虹小朋友, 苏玉她说话口无遮拦。"
"没事的, 阿姨。"rainbow很乖巧地笑了下, 但说出来的话格外扎心："她在幼儿园也是这样的。"
女人脸色微变，语气稍显面红耳赤："那真是抱歉了。"
"没事，小朋友嘛, 都爱攀比。"rainbow老神在在地说。
梁适坐在一旁听得无可奈何扶额, 要是她以后生个rainbow这样的女儿出来, 还真不知道该怎的教, 目前看来周莉的方法是最直白有效的，任其随意发展，喜欢什么就去做。
女人听见这话倒是没有露出寻常大人那样嘲弄或不屑的目光，反倒来了兴致，温声询问她："那你呢？你不爱攀比吗？"
rainbow沉默两秒："偶尔会。"
梁适："……"
rainbow这小孩儿有个十分大的优点，就是会直面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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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骨子里尚存的孩童心性，即便智商再高也不会全数消失。
而她能做到80%大人都做不到的坦诚。
"妈妈你看。"还不等女人再说话，苏玉就迫不及待告状，"她平常就是这个样子的。"
苏玉说着开始模仿，学着rainbow的语气说："还好，都能够，好的，谢谢，不用了，我不喜欢。"
梁适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将目光扫向rainbow。
只见rainbow皱着眉，抿着唇，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在对方母亲面前打断她这"鹦鹉学舌"的模样。
幸好，在rainbow耐心告罄之前，苏玉停住脚步。
苏玉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抱臂看向rainbow，"周彩虹，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rainbow手里的纸杯都要捏扁，却看了苏玉旁边的女人一眼，几乎是咬牙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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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苏玉再次道："她每天都这样，和她坐同桌真的……"
苏玉仰天，"好无趣……"
啊字还没说出口，额头就被女人拍了一巴掌。
苏玉顿时一脸错愕，且眨巴眨巴目光，那张粉雕玉琢，任谁看了都会有三分怜爱的脸顿时垮下来，显得委屈极了，"妈妈！"
"干嘛？"女人站在那儿，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似是为了杜绝小朋友撒娇行为，严厉地看向苏玉，"和你的同桌道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玉扁嘴，"我不。"
"你和你的同桌道歉，我就和你道歉。"女人说。
苏玉犹豫，开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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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阿姨。"rainbow率先开口，"她平常也是这个样子的，我习惯了。"
女人一脸尴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一会，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常听苏玉提起你，说你很聪明，现在见到，不出所料非同寻常。"
说完她顿了下，"不好意思，你表现得太成熟，我和你说话也忍不住文绉绉，就是夸你……"
"没关系，我听得懂。"rainbow喝了口可乐，等到吞咽下去才道："您是在夸我不一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rainbow从小到大听到的夸奖太多了。
女人的这点儿对于她来说然而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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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人在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这桌唯一的大人身上。
她看着梁适，不由得感慨道："您女儿教得真好。"
原本已经坐在那儿吃瓜看戏的梁适："？"
梁适一脸懵，随即才反应过来，几乎是和rainbow异口同声地否认。
"我不是她妈妈。"
"她不是我妈妈。"
说完之后两人对上目光，rainbow无奈耸耸肩，随即又低头吃东西去了。
"啊？"反倒留下女人错愕。
梁适将衣袖稍往下放放，遮住了左手腕的银镯，霍然起身来朝女人伸手右手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梁适，周彩虹小朋友妈妈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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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时候还刻意强调了一下小朋友这三个字。
真不是她常忘。
实在是rainbow的一言一行不像是个小朋友的表现。
很多大人在跟她交流时，时常会忘记她只有五岁。
女人伸手和她握了下，"你好，苏玉的妈妈，苏沐。"
她话音刚落，铃铛就在一旁不解地问："阿姨，怎的会叫苏玉呀？我听沈怡然说她叫盛妤。"
听到这两个字，女人的眼睫微颤。
是很细微的变化，但对于从她一进门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观察对方的梁适来说，这点小变化也没能逃脱她的眼睛。
同一时间，梁适在心里给铃铛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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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是神助攻。
苏玉、盛妤。
一个人两个名字，而且是全数风牛马不相及的姓氏。
跟前的苏沐很明显就是苏瑶。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样貌变化不大。
而苏玉轻哼，"我怎的会不能叫苏玉？我有两个名字，不可以吗？！"
"可以就可以嘛。"铃铛也轻哼，"我只是好奇，你怎的会这么凶？"
苏玉："……我就凶！略略略！你竟然和沈怡然玩，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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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说起沈怡然，铃铛可就来劲儿了，她站起来，结果刚和桌子差不多高，显得贼没气势，是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发。
她自己爬还有点儿费劲，是rainbow暗地里施以援手，助了她一臂之力。
这些小动作都没有逃脱梁适的目光，她只感觉脑仁疼。
铃铛瞪着苏玉，还叉着腰，"我和沈怡然玩怎么了？她长得多漂亮呀！我就喜欢和她玩，你才不是好人呢！只有坏人才有好几个外号！就和熊巴哥一样！"
梁适："？"
谁？
她一头雾水。
结果苏玉秒懂，"你才是熊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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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盯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梁适随即去把铃铛从沙发上抱下来，顺带和苏沐讪笑着说："不好意思，铃铛性子急了些。"
"没事，你女儿很可爱。"苏沐微笑，"是我家这样东西太皮了。"
梁适："……"
她再次尴尬，"这也不是我女儿。"
苏沐诧异："啊？"
梁适无奈解释道："这是我侄女。"
苏沐："……哦。"
从那急速下降的尾音也能听出来苏沐的疑惑。
梁适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别人眼里，她都是能够生出这么大女儿的人了！
可……养孩子好累哦。
她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这边安抚好了铃铛，那边苏玉又闹脾气，看上去气鼓鼓的。
但苏沐没有理会，只是看向铃铛道："小朋友，不是只有坏人才有两个名字的。月白兔还有个名字叫霜花对不对？"
月白兔这个，梁适心知。
是动画片《兔子不哭》里的。
看来刚才铃铛和苏玉争论的也是这样东西动画片。
梁适感觉自己不算是没跟上时代，充其量是没跟上小朋友的步伐。
而苏沐很有耐心地和铃铛解释："苏玉两个名字是只因我和她爸爸一人给起了一个，所以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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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见苏沐态度这么好，随即别扭地和对方道歉，"恕罪阿姨，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我心知。"苏沐温柔地笑笑，随即蹲下来转头看向苏玉，"阿妤，你不感觉自己也该说点什么吗？"
她这次离得近些，从梁适的角度能看到她的侧影。
深蓝色大衣里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松松垮垮的。
苏沐人瘦，锁骨精致，脖子里带着一条银色的项链，从侧边看去，依稀能望见她锁骨往右的位置有纹身一样的东西，只是被衣服遮着看不真切。
梁适只能是半蒙半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到苏沐教育完两个小孩儿，双方互相道歉，又重归于好。
梁适才开口道："那小朋友大名是哪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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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苏玉。"苏沐说："随我姓。"
梁适点头，随即才道："抱歉，有些唐突了。是我听完之后有点好奇。"
"没事。"苏沐温柔地笑笑，"您很会带小朋友，两个都很乖。"
"是她们父母教得好。"梁适可不敢揽功。
她和两个小家伙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
只能说是她俩自觉。
"您的项链好漂亮。"梁适说："能够礼貌地问下是从哪里买的吗？"
苏沐的笑容一顿，"是我先生设计的。"
"啊。"梁适颇感失落，"那就是说市面上没得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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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她先生，苏沐的情绪并不高，几乎是一瞬就降下去，很轻地应了声："嗯。"
"您先生是珠宝设计师吗？"梁适问："我能在市面上买到他设计的产品吗？这个风格真的是太喜欢了。"
苏沐再次顿住。
良久，她温声道："他不是。"
再多的也不肯说。
梁适还想套一些话出来，可偏偏苏沐点到为止，守口如瓶。
在对方打算要走时，梁适也懒得再含蓄，便道："您认识苏瑶吗？"
苏沐听到这样东西名字后抿了下唇，"嗯？"
"看您长得和她有些像。"梁适说："我太太是珠宝行业的，特别喜欢苏瑶，经常在家里提起，故而看到您，我就想到了她，不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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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不认识。"苏沐冷声道："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逃避的情绪很明显。
说完以后，她就拉着苏玉去柜台那儿取餐，然后匆匆拂袖而去。
梁适则隔着窗转头看向她们离去的背影。
若说刚才她还稍有些不确定，会觉得苏沐可能是苏瑶的孪生姐妹何物的，但现在她百分百确定，苏沐就是苏瑶。
在提到这样东西名字时，她闪避的态度和紧张的情绪，皆都泄露了。
可怎的会，她要改名字呢？
而且……还不承认自己以前的身份。
苏沐、苏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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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盛妤……
在梁适详细思考，试图捋清楚其中的关系时，rainbow忽然带着羡慕地说："那个阿姨的纹身好酷哦。"
梁适惊讶："你看到了她的纹身？"
"是啊。"rainbow说："是几棵树，但活灵活现的，似乎在随风摇摆。"
一排树？
"树下还有字。"rainbow说："但我没看清，不过那些树好漂亮，等我长大我也想弄。"
铃铛插嘴道："我看清楚了！"
梁适："？？"
小朋友们的视力都这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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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们彼位置也实在更好看几分。
铃铛似是在骄傲自己能够压rainbow一头，嘚瑟地说："是林字，双木林。"
林……
一排树……
一排树就是林啊！
梁适眼前一亮，顿觉豁然开朗！
故而苏沐是将盛清林纹在了锁骨处。
苏沐——
"清林"各取一半是为"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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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清林意外去世，为此苏瑶不惜换了名字，整个人都带着他的印迹去生活。
那盛妤呢?
苏沐在喊她女儿时，喊得还是"阿妤"。
说明她心底里更喜欢盛妤这样东西名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梁适又问铃铛，"铃铛，沈怡然为什么会心知苏玉叫盛妤啊？"
铃铛皱眉，想了会儿才道："沈怡然说她俩一起长大的，还说盛妤小时候抢她的奶喝。"
盛妤曾被寄养在沈怡然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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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怡然家是做何物的？你心知吗？"梁适又问。
她感觉自己像是派了两个小间谍进幼儿园一样。
这两个小朋友掌握的信息看似好像没用，但串起来就是一整条线。
铃铛所在的那所幼儿园，里边的小朋友非富即贵。
而沈怡然姓沈，难道是和海舟市知名的沈家有关系？
铃铛摇头，"不知道哎，反正很穷。"
梁适："？"
"为什么很穷？"梁适问。
铃铛理直气壮地说："她们一家四口住在一百多平的房子里，难道不穷吗？似乎是她爸爸赌输了好多财物，而后得罪了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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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一顿，"不想起是何物亲戚，而后她们就被从别墅里赶出来了。去年她还因为这件事在课上哭呢。"
梁适诧异："去年的事你现在还记得？"
"那是自然啦。"铃铛骄傲地挺起胸脯："我记忆力可好啦，何况那是沈怡然的事情哎！我当然要想起，我以后还要在我们结婚的时候讲给她听呢。"
梁适："……"
可真是有出息极了。
连rainbow都忍不住低嗤了声。
铃铛："？"
她轻哼一声，"你们都不懂我，哼！"
"好了。"梁适把汉堡推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鼻子，"小猪宝宝，再哼就要变成小猪头了，快点吃饭，不然放凉以后吃了对肚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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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被她捏得哼哼唧唧，而后和她闹。
寻常在老宅吃饭极有规矩，这会儿非要跑到她身边坐着，还撒娇要抱，非得抱着才吃。
梁适无奈，只好抱着，被对面的rainbow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似是在说——这也行？好幼稚。
但梁适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于是问rainbow："你要不要也过来？"
rainbow飞速摇头，"坐不下。"
铃铛本来快乐吃着汉堡的嘴一动，瞪圆小眼睛质问："你在说我胖？"
rainbow："没有。"
"你就有！"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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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轮的幼稚战开始，梁适倒吸一口凉气，用汉堡堵住了铃铛的嘴。
铃铛："嗷呜~"
战争总算停止。
梁适盯着她俩，忽然想，以后还是只要一个孩子就好了。
两个孩子会吵得不可开交。
//
夜间梁适将rainbow送回她家，见到周莉后，对方给了她一盒新鲜的草莓。
个头大、水分足、艳红，看上去就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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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坐在车里盯着草莓，先说要留着给姑母，但之后又想起来，"姑姑，姑母是不是不能吃草莓啊？"
"是看都不能看见。"梁适说："故而你要在我们回家前吃掉。"
铃铛摸着业已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可我吃不完呀。"
"我们一起。"梁适开车回到浅水湾，没有下车，就坐在车上和铃铛分食草莓。
铃铛不停地说吃不下了，但又忍不住说："这样东西很好吃哎。"
梁适感觉她很浮夸，像铃铛这样的小孩儿，何物东西没吃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挑眉道："或许是只因别人家的，所以格外好吃？"
铃铛点头，眼里透着狡黠，"我觉得周彩虹妈妈好温柔哦，和我妈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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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适不懂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所以呢？"
铃铛嘿嘿一笑，"那怎的会周彩虹就那么古板，我就这么可爱呢？"
梁适："……"
她说这话时并不带有任何敌意，似调侃，更似撒娇卖萌。
一双眼睛弯起来，和天上的月牙一样，可爱极了。
梁适一边感觉无可奈何，边心都快化了。
甚至都想不出来该怎的回答她这话。
许清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梁适无可奈何又宠溺地把铃铛从车上抱下来，然后刮刮她的鼻尖，"真是败给你了。"
说得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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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竹换上了居家服，吊带长裙，外边套了件长针织衫，脖子里的银色项链在昏黄光线照耀下熠熠生辉，头发随意束着，很松垮，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她倚在门边，双手抱臂，嘴角忍不住上翘。
铃铛一看见她，随即招手，"姑母！"
许清竹也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铃铛。"
梁适在玄关处半单膝跪地给铃铛换拖鞋，换了以后铃铛还要梁适抱到客厅。
梁适："……"
许清竹在她们后边盯着，颇为不解，"你都换鞋了怎么还要你姑姑抱？"
铃铛把脑袋埋在梁适脖颈里，和只小狗一样嗅了嗅，"姑姑身上香香的。"
她一抬起头，许清竹就发现了她嘴角的红色印迹，抽了一张纸细心给她擦掉，"你们背着我偷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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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铃铛伸出一根手指，"就一点点。"
即便alpha体力好，一直抱着铃铛也够呛。
毕竟是五岁的小孩儿，再怎么样也有几十斤。
将她抱到沙发上，梁适还有些喘，额头渗出了薄薄汗迹，许清竹给她递了一张纸过去。
梁适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肩膀衣服处有一小片红色印迹。
铃铛给她弄上去的"残迹"。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她无可奈何地笑，"偷吃都不心知擦干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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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朝她吐了吐舌头，坐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
梁适在外边没怎么吃东西，也没真的给许清竹打包一份快餐，打算自己回来做。
结果发现许清竹在厨房炖了个汤。
厨房里还飘出阵阵香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梁适惊喜道："许老师你很能够啊，手艺有长进。"
许清竹面无表情，"单位楼下新开的一家鸡汤店，我打包的半成品。"
梁适那点儿惊喜肉眼可见地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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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晚饭呢？"许清竹问。
梁适打开冰箱，不疾不徐："正要做。"
两人都窝在厨房里，许清竹没什么能帮忙的，就站在一旁看。
梁适要系围裙，手绕到后面，怎的也系不上，许清竹看不下去，伸手去帮她。
手指和手指在一瞬间碰触，梁适飞快缩返回，但在瞬间后低声说："你手指好凉。"
"你不早知道了么？"许清竹利索地给她系好，而后踮脚顺势将手往她后脖颈一放，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
在这个世界，alpha和omega因为长有腺体，所以脖颈要比别的地方更敏感。
尤其是侧脖颈。
许清竹手凉，触碰到梁适的脖颈似触碰到了大暖炉一样，但也是不多时将手缩返回，并没有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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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适转头去给她找了个热水袋。
但在她离开了厨房的时候，许清竹望见她耳朵尖儿特红。
尤其在昏暗光线照耀下，变得透明、鲜艳欲滴。
很想让人上去……轻轻咬一口。
许清竹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都惊了。
好好的人，怎的会像个吸血鬼一样。
她摇摇头，将那些旖旎的想法都赶走。
晚饭很简单，梁适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搭配了自己蒸的牛奶小花卷。
铃铛馋得要死，但碍于放学后吃得太多，根本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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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她们吃，然后咽口水。
看得两个大人怪不好意思。
却又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宠溺。
吃过饭后，铃铛就始终黏着许清竹，让许清竹给她讲故事听。
梁适便去收拾厨房。
她站在厨房里，第一位想法就是：世界终于宁静了。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
月亮温柔地挂在天上，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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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许清竹抱着铃铛，给她讲故事听，梁适在厨房里将所有的餐具归位。
依稀还能听到许清竹清冷的嗓音。
她讲故事，声音也没何物起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胜在声音好听。
梁适都跟着铃铛沾光，听了几耳朵。
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铃铛已经睡着了。
就在梁适以为她睡熟的时候，铃铛忽然怂了怂鼻子，在许清竹怀里翻个身，囫囵着说："我今晚要跟你们一起睡。"
许清竹略微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依旧在讲那个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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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适："？"
她合理怀疑这小朋友是假睡。
但铃铛眼睛闭得紧，说完以后呼吸就逐渐绵长而均匀。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许清竹侧过脸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笑。
无可奈何，梁适再度将自己的被子和枕头都抱到楼上，顺势趁机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
再次踏足二楼彼屋子，梁适心里复杂，倒也没想太多。
她脑子里更多还是在思考这天遇见的苏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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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将其理出一条完整的线来。
盛妤，到底是谁的孩子？
倘若说是盛清林的，那不可能只有这么大。
难道是苏瑶二嫁了一个姓盛的？
可这海舟市里，盛姓并不常见。
尤其苏瑶的身上还有那样一个纹身，足见她对盛清林爱得多深。
梁适基本上就可以断定，许清竹就是苏瑶和盛清林的女儿。
许清竹长得和许清娅有几分相似，铃铛还能在望见苏瑶的第一眼就说这人和姑母似乎。
网上几乎找不到盛清林的正面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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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应当不难看出来，在长相这方面，许清竹继承了父母的优点。
许清娅虽还未长开，但很直观地看上去，并没有许清竹漂亮。
许清竹的漂亮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胆小时有胆小的漂亮，自信时有张扬恣意的漂亮。
但从眉眼五官来说，像是被女娲精致地捏出来似的，全部挑不出毛病。
而许清竹另一半的漂亮来源于苏瑶，也就是苏沐。
但苏瑶那么爱盛清林，怎的会不要自己的女儿呢？
难道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可……孩子是她自己生下来的，怎的会不心知？
况且当年只要稍微关注一下盛家，就能猜测得出来，盛清林姐姐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女儿，其实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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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苏瑶当年根本就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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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和盛清林是处于何物样的状况，才能让她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不闻不问？
还是说在生下女儿后，盛家强行要走了她的女儿，还不让她和女儿相认？
但依照梁适从许清竹口中了解的盛家人来说，并不是这种蛮不讲理的人。
毕竟一个小孩儿，毁掉的是自己亲生女儿的幸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盛琳琅当初的未婚先孕被人嘲了很久。
无论让谁看，小孩跟着母亲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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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何物样的隐情让苏瑶抛下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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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适正思考着，门忽然被推开，许清竹站在入口处说："梁老师，下来抱下孩子。"
梁适这才回神，看到许清竹那电光火石间，身影竟莫名和这天看见的苏沐身影重叠，从骨架上都那么像。
只是苏瑶年纪大了，没许清竹身形挺拔。
许清竹淡淡地瞟她一眼，抿了下唇，连唇线的位置都和苏沐一样。
梁适错愕。
许清竹却问："梁老师，你在隔着我看谁？"
梁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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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彻底回过神来，立刻摇头道："我在想事情。"
现在还不适合让许清竹心知这些。
许清竹应当还很坚定地相信，她就是盛琳琅和许光耀的女儿。
这个系统……真的很可恶啊。
看似给了一百七十万，但要拿到手可太艰难。
这不就是让她做恶人么？
她现在要是告诉许清竹，外界传的都是真的，你爸妈不是你爸妈，可能会被许清竹当成是神经病。
……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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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适宽慰自己，就当没挣过那几百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
有什么是比活着更珍贵的呢？
如是想着，她扬起个微笑，温声问："铃铛睡熟了？"
"嗯。"许清竹说："我抱不动她。"
"你体力不行啊。"梁适起身往外走，顺口一说，"以后你该好好锻炼身体了。"
许清竹："……"
她眸光顿时暗了暗，片刻后抿唇道："梁老师体力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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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适："……？"
梁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即找补道："许清竹，我不是彼意思。"
"我懂。"许清竹微笑，"梁老师除了嘴上不行，哪里都很行。"
梁适："？"
"我也不想起，我是从哪里听到了很多句我不行。"许清竹捏了捏耳垂，"可能是我幻听了吧。梁老师，你说呢？"
梁适："……"
"没……"梁适感觉自己嘴笨得不会说话了，她转头看向许清竹，"那……"
"不用解释。"许清竹继续微笑，顺带按了按她的肩膀，"梁老师很行，十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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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师不愿意在小事上花费力气。"许清竹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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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适："……"
她被说得气急败坏，忍不住前倾身体，仗着比omega高的天然优势，极具压迫感地将许清竹压在门边，咬牙切齿地说："你别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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