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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翁先生哀叹一声，默然不语。
戚楚威不顾袖口湿意，再三细问："究竟是何病症，难道先生也没有把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以少女之体培毒，而用来杀人……国舅爷可曾听过焚心？"翁先生灰白眉毛一颤，声色微沉。
戚楚威略微沉吟，点头道："十年前，朗国宫内那场宫变……我曾听当时还是皇后的吾妹提起过，她说朗国之祸皆由焚心而起。莫非……"
"不错。当年旧事与家师之死，息息相关。如今，焚心重现江湖，看来紫月阁要利用这姑娘做些何物文章了。国舅爷，你勿要将此事告知凉争，他的脾性您是最了解的。"
戚楚威目光变得复杂，一时未应承下来。
他本想，待凉争借这姑娘完成太后使命，便送女子安然拂袖而去俞都。
虽然无法保全梁家全家性命，但替梁尚书留下这丝血脉，他还是力所能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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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看出戚楚威的顾虑，翁先生硬下心肠，补充道："若此女子只活两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然她被紫月阁带走的话，这天下便要大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唉，先生你……就再无他法了吗？"戚楚威肃穆面容上，隐隐带着犹疑。
四周恢复了平静。
翁先生三捋胡须，道："我已给凉争开了使人失忆的药方，他只要按着抓药，煎服，让这女子吃了，不出两个月她便会忘却一切，到那时紫月阁也就束手无策了。"
戚楚微面色更是显出纠色，眼眸微合，沉思良久。
"……就听先生所言吧。"
——
应织初始终睡到天色昏暗，才转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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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了身干净的妃色衣裙，到院子里去透气。
可整个院落都是空静的。
"雪双？"她略微喊了两声，未有人答应。
"好奇怪啊，这丫头去哪了？不过话说返回，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应织初晃晃小脑袋，伸手摸摸空扁的肚子，才想起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她看看天色，月隐云梢，星落夜辰。
府里的人，该都用过饭了。
"虽然，初来乍到随便乱走，很不合礼。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是要好好爱惜身体才是。"
说服自己后，她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戚府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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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让雪双画张府图，本是想逃走时用的。
没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场。
纵然只来了七八天，但是她还是对戚府下人作息有所了解，想必这时大伙已歇息下了。
借着月光，详细核对了下厨房的位置，她便蹑手蹑脚地走出内院。
银月光辉撒了一地，冷光垂落在少女脸上，衬出淡淡柔和，清美可人。
过了一盏茶，她摸索到厨房的位置。
厨房窗纸上泛出黄晕灯光，应织初只当是下人忘了吹熄灯火，不以为意地推门进去。
秋风借着缝隙，将冷意送去屋内。
立在厨房内的黑衣少年微微一迟，转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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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织初站在原地，与之对视。
脑海中却闪过数十遍想法，戚凉争怎的会在这？
"你……你怎的在这儿？哦，我是来找雪双的。"她眨眨眼，面不红心不跳地替自己寻了个好借口。
戚凉争歪头，挑起的眸子多了丝戏谑，"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你何物意思啊，我不过是贪睡了会儿，因此想找找雪双在哪，便走错来到了厨房。"她弱弱补充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少年冷漠的眉眼稍微缓和，顺着她的话追问，"哦？找她，找她做何物？"
找她，要饭吃啊。应织初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
偷瞥了眼厨房的笼屉，上面还腾着微微热气，她吞咽口水，"我想找她说几句话，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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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在戚凉争面前承让自己肚子饿，到厨房偷东西吃，真的太丢人了。
"嗯，那你去吧。"少年冷淡答了一句，便不再看她，背对而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应织初忍不住嘴角一抽，真是出乎意料地回答。
夜风浸着凉意，她手脚已有些冰凉了。
而戚凉争一点请她进厨房的意思，都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彼？"她想想，咬唇道。
少年却不理会，只手拿着小扇子三不五时地掀扇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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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厚着脸皮迈过门槛，将厨房门微微掩上。
她侧身去做这些，未留意到背对她的少年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在做什么啊？"应织初蹭着步子挪到他身前。
余光滑过他肩头，看见了脚下的红泥小火炉，上面正烧着滚滚药物。
"咦，谁生病了？"少女好奇地蹲身，想去揭开药锅盖瞧个究竟。
"别碰！"戚凉争冷呼道，将她一把从地上捞起来，没好气地眯她一眼，"谁允许你还在这儿的？"
"我就是看看嘛，你凶什么。"她蹭掉手上的水汽，嘀咕道。
少朝气叹一声，掏出帕子扔给她。
应织初接过香帕，骤然灵机一动道："大人，你在熬何物药啊？为何物我没闻见药味啊，只感觉清淡清淡的味道飘来，不细察还不心知是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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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今晚话这么多？"他冷冷开口。
"我肚子饿了嘛，你……不近人情的家伙。"应织初瞪着他，手指不由捂上肚子。
戚凉争微微一愣，似刚意识到这样东西问题。
"等着。"他卷起袖口，朝灶台走去。
他要做饭吗？
"我吃包子就好。"说完少女都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露出红晕。
戚凉争未做理会，开始起火、烧水、切菜，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仿若不是在做饭，而是在处理公务。
应织初咂咂嘴，觉出他今日心情不好，便离他三丈远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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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他拿刀的手一不顺，朝她的方向飞来。
他将菜叶切成碎条，再将面团揉好擀成整张铺在案板上，右手持刀凌快地朝着案板剁去。
戚凉争心思放在切菜上，手法细熟，刀工很好。
瞧着少年眉眼淡漠，刀工快舞的架势，应织初忍不住轻喃："这是做饭么？"
她心里一虚，做好了一会儿面条出锅，哪怕难以下咽也要硬咽的准备。
少年做饭不多时，不久一碗汤香面便端到了女子面前。
汤面上铺了张漂亮的荷包蛋，冒着的热气里含了葱香味，看着很有食欲。
"有劳大人。"应织初犹疑接过面碗，想端走，倘若不好吃倒掉也没有人会发现。
"在这吃。"戚凉争识破她的小心思，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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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应织初眉眼一垂，郁闷地轻嗯一声。
再瞅瞅面条，一脸的不情愿。
戚凉争不再看她，旋身去守着药炉。
"呼。"她轻舒口气，取过筷子挑起一段面条，吸溜'入口。
品嚼后，秀眉不禁一挑。
"很好吃哎。"她赞叹一声，转头看向面碗的眼神变得明亮，再起筷便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不一会儿，连面带汤都吃得干干净净。
"大人，没想到你做饭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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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前面那句：虽然你盯着很不会做饭。默默藏回肚子里。
"你等下再回去，药快熬好了，一会儿喝了药就早点休息，不要乱跑了。"
应织初望着少年背影，他冷冷吐了一连串，她只听见喝药数个字。
"喝何物药啊？"她轻轻问。
戚凉争回眸看她，眉眼陌凉，"你还不肯告诉我，你中毒的事吗？梁贞，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么？"
"你怎么知道？"填饱肚子的快意瞬间消失，她都找不回自己的嗓音。
戚凉争眸中划过凄色，再抬眸已冷陌如初。
"梁小姐不要误会，我只是留着你有用罢了。戚某，今日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明日亦不会有。待到你完成你我二人约定，你便可以恢复自由身。"
这些话如沙粒般，在他心中擦过疼痕，他却混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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