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你是说我帮你偷了画，你便放我走？"应织初没留意到少年语调的异常，惊讶开口问道。
柔白的小脸微红，眉间的喜悦便要跳跃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戚凉争微侧开视线，凉凉道："嗯，毕竟你能有何物用处，我留着也只是个累赘罢了。"
少女没恼，嘴角溢出愉悦，恭维道："大人说得对，骤然觉得你说话都变得好听了。"
戚凉争不吃她这套，旋身将汤药倒入瓷碗中。
浓稠的黑色药汁，冒出丝丝热气。
"喝了。"他将药碗递给她，不容拒绝道。
应织初蹙眉接过，小手捧着热碗，未有犹疑便小口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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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戚凉争覆霜的眉眼才略显缓和。
她费劲咽下药汁，忍不住咂嘴，"好苦。"
"这汤药，每月喝一次，半年之后你身上的毒便会消解。以后每逢二十三日的夜间，你便到厨房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应织初忍不住轻叹，"啊？要喝这么久？"
"怎么了？"
"不是说，偷了画我便可以走吗？照你说的，岂不是还要麻烦戚大人半年之久。"她做出一脸的难为情。
戚凉争没逗她的心思，只解释一句，"这些药材难寻，出了俞都恐怕不好找全。便委屈梁小姐，在戚府多忍一些日子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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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她手中的药碗，随意放到灶台上。
再看着发呆的少女，只轻飘说了句，"回去休息吧。"
吹熄了灯火，关好了厨房门，戚凉争便朝着外院的书房走去。
业已深夜了，他还要办公么？
应织初望着他背影，心里徒升纳闷。
"为何物感觉他这天怪怪的，一大早从南信王府回来时，他还好好的呢。怎的我睡了一觉，他就跟换个人似的？"
她小脸鼓起包，迈下台阶朝内院走去。
昼间睡了一天，晚上突然不感觉困了。
这一晚，应织初翻来覆去地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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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闭上眼，过不了多久又会睁开。
"我是不是太讨厌戚凉争了，为何物闭上眼就是他呢？"
夜风袭着月下长廊，风意贴着纸窗偷偷渗入屋内。
应织初明眸中的困惑，渐渐转变成困意。
……
隔天
戚府
青轩院书房
晴光盛好，庭院内的叽喳声听着格外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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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双在书案上腾出一大块闲地，将那日出门应织初买下的画卷，都堆放在案台上。
"姑娘，奴婢照你吩咐的，都归放整齐了。"她含笑盯着阅卷的少女，觉出姑娘今天心情很好。
少女穿了身银月色芙蓉花织线衣裙，束着盈盈一握的小腰，更是身姿动人。
她扬起小脸，瞄了眼书案上，满意点头。
置于书卷，走到案台前，看了眼雪双，遂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雪双，你可识字？"
雪双歪头一沉思，微有涩意道："奴婢，奴婢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奴婢父母去得早，奴婢没读过什么书的。"
应织初明眸微眯，是个盛极的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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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书也不好，小时候我爹没少打我手心。"
"啊，姑娘你说得是真的吗？可是，你看起来很聪明呀。二公子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应织初展开一张画轴，挑眉看那幅松山落日图，自然接了一句。
"他说何物？"
雪双偷观女子面色，见未有怒意，便略微补充，"二公子说，姑娘是乐师出身，志趣高洁，脾气甚好，让奴婢一定要小心伺候，不然惹怒了你，我便没有好果子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实戚凉争只说了两句话。
但雪双只记住了他说话的气势和压迫感，如今复述一遍，只盼着不要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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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织初抬起眉眼，果然不信，追开口问道："他真这么说的？"
"是啊，二公子说姑娘品性极好，让奴婢一定事事依从姑娘心意。
雪双贴心地补充完，便见少女明媚的小脸扭作一团。
仿若，听了天大的笑话。
志趣高洁，品行极好，这是戚凉争夸人的词么？
那句：你替我去李府偷画。
又是从谁嘴里冒出来的呢……
莫非在戚凉争看来，偷画是件极其高雅之事？
"姑娘，你买这些画卷做何物呀？"雪双打断少女思绪，好奇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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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间，应织初已翻开了四五幅画卷。
"我想画幅山水图，便用它们做些参考。"应织初随意一答。
雪双慧秀的眸子发出亮光，惊叹了口气道："姑娘，你竟然还会作画？！"
"额，略能勾勒几笔，不算精通。"
"二公子说得不出所料正是，姑娘真是……"
"雪双啊，你是不是喜欢你家二公子呀？"应织初道出心中困惑。
雪双柔脸憋的通红，手指绞着帕子，支支吾吾。
"我……我，我对二公子是，仰慕……我仰慕他。十年前他救了我，我就跟着他回到戚府，我……"
"噗，好啦。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在意呀。"应织初替起将心事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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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奴婢去烧水了，不打扰姑娘作画。
"嗯。"
雪双捂着红彤小脸，跑出书房后，心口仍扑扑得厉害。
应织初望着丫鬟背影，秀眉微挑。
看来，真的很喜欢呀。
"戚凉争那种冰块，也会有人喜欢？真是老天怜他。"
她自语完，又盯着画卷发呆。
"山水知女图……好奇怪的名字。这幅画会在闻墨斋吗？"
她拾起毛笔，在指尖随意摆弄，打出一个漂亮的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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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是她少时养成的坏习惯。
"明明他更容易去那种地方，偏偏让我偷画。啧~"
她轻叹一声，抽出一张空白画卷。
眯眼想了想，便起笔飞舞在雪白卷轴上。
若说琴艺差点是自谦，那论起画功她是真的钻。
为了跳出雪中舞画，她自幼便在步法轻功上下足了心思。
更是哄骗梁父请了名师教她画画。
不论是纸上作画，还是雪地舞画，技巧都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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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自认画技不算差。
"看来，这次不光要做贼，还要背次坏名声？"应织初摇摇头，心下沉静下来，专心舞墨。
窗外的叽喳声，清脆鸣心，打出一位幽静的旋律。
她笼罩在一位良好的氛围内，灵感源源而来。
整整一日，应织初都闷在书房内。
书案上，地板上，小塌上，都铺满了她的写意大作。
清淡墨香散发在屋内，书香之意十足。
直到夜间月晓，应织初才撑起身子微微活动筋骨。
"总算大功告成，明日便该去讹人了。神佛保佑，李柏如明日一定不要去闻墨斋，一定不要去啊！"
她将沾墨的小手合在一起，白嫩的小脸庞上满是虔诚之意，没心没肺许下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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