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工作间里陷入了难言的寂静。
闻柏舟不安地盯着齐老师, 只眨眼间额头上就遍布了冷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律恒发现这边两人有些不对劲，随即快步走了过来："齐老师！"
齐老师冲他摆了摆手, 格外艰难地说："吓到了吧？"
他看着闻柏舟的眼神很认真, 却又不带何物恶意。只是苦笑着说："我也被吓到了。"
核工程相关的一切，自学起来一点都不容易。那些白天建设地堡，有空了就拼死拼活寻找残存教科书和教学录影的日子，几乎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境。
即便是现在, 他也时长梦见自己穿着防护服, 不分昼间黑夜的游荡在学校的废墟里寻找一本教科书的日子。
有众多优秀、杰出的教授, 会反复的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们或许是教科书的编者头像, 或许是学校的荣誉表彰。还有几分, 是他艰难挖出来的教学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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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靠着这些东西, 用了很长时间构筑起自己的知识框架。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某一天这些梦境里的人, 会隔着一只小小的移动电话屏幕, 冲他发问！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起了自身的真实性。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会想，难道那些教授们能拥有那样让人仰望的成就, 是因为今时今日的他, 此时正从未来给予他们教学与启示吗？
如果那些老教授一早就得到了可控核聚变的资料, 那么四十三年前那场该死的核战争, 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样的念头盘踞在齐老师脑中，却又因为过于无稽而被他压下。
他们在2055年业已将可控核聚变彻底商业化，拥有了无限能源的他们业已迈向了更深远的地方！倘若提前得到了这些资料，他们只会无可抵挡的崛起, 不会给那场战争任何机会。
虽然一模一样, 但他们不是他那些未曾谋面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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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一位答案的话，只能是宇宙在某一位时间里交叠, 让他碰触到了平行世界里的他们。
所以日光会照样升起，所以能短短时间就筹集这么多的生活定要品。
只因核战争还没有来临。而核战之前的他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齐老师压下心中的惶惶惊惧，他深沉地凝视着闻柏舟，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探究你来自哪里。你想要的一切资料，我都会替你找齐。"
闻柏舟怔怔地看着他，艰难开口："齐老师……"
齐老师再度摆了摆手："别的不需要你多说。你只需要在需要资料的时候，来找我就行了。"
他坐在凳子上，将写好的草稿纸塞给闻柏舟，又闭眼低头，满是疲惫地开口："去吧，让我一位人待着。"
两人转过身，齐老师却睁眼抬头，看向了他们背影。
闻柏舟与律恒对视一眼，轻声道："好，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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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闻柏舟拉开门离去的电光火石间，他蓦地开口："小闻！"
闻柏舟转过头："嗯？"
齐老师定定地盯着他，再次道："我不追究你来自哪里。只是——"
"小闻，你有这样的机遇，你要阻止战争。"
闻柏舟握紧了门把手，用力点点头："好。我会的。"
齐老师下定决心，又说："返回，把你的移动电话录像开着。我一点一点详细地讲给你家长辈听！"
…………
而另一边，孩子们下了课，归心似箭地往家里冲。
李鑫的家在地下七层，是一间更大一些的两居室。相连的两间房里，住着爸爸妈妈与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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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并不是李鑫的亲奶奶。她在战后收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那个孩子就是李鑫的爸爸。
这座地堡里，有众多这样的家庭。
李鑫小炮弹一样的冲进屋，大喊："奶奶！我今天望见日出啦！"
李奶奶乐呵呵地从她的小房间里出来，笑着问他："是在学校打瞌睡梦见的吗？"
"才不是！我上课历来不打瞌睡！"李鑫跳起来，手舞足蹈，"是真正的日出！太阳从山后面蹦出来了！它是金色的！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白色的光线。是金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奶奶乐呵呵地笑容缓慢地消失，只留了一个笑的余韵："我们鑫鑫在哪里看见的？画面里有人吗？"
"那个大哥哥手里！但是没有人的。只有山和太阳！"李鑫的情绪格外兴奋，"他说在蓝星的尽头，有云破了个洞！他去那边看见了日出！"
李奶奶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这样的啊？那一定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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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李鑫猛地点头，"最好看了！"
"何物最好看啊？我们鑫鑫望见了何物这么高兴？"入口处，李鑫爸爸推门而入，"妈，你看我给你带何物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香啊！"李鑫猛地窜到他爹旁边，"是何物是什么？怎的这么香！"
李鑫爸爸压抑着兴奋，轻拍他一下："你下午学校有吃的，这是奶奶的。"他快步走到小书桌前，将手里的饭盒打开："妈快来吃饭！食堂今天上了炒土豆丝！"
李奶奶闻着这香味，口中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好几次。再一看，那细细的土豆丝上根根都泛着油光，一看就是火大油足才能炒出来的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哎呀，这……这么多油，这天是何物日子？"李奶奶哎呀半天，又问，"很贵吧？"
"不贵不贵，和平常每周才会上的炒菜一位价。一份只要两积分。"李鑫爸爸把她按在书桌前，"妈，你放心吃。天天吃我们也吃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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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又笑了起来："这种好东西，哪能天天吃？食堂都不许的。"她笑眯眯地夹起一筷："鑫鑫来，尝尝看。这是奶奶小时候常吃的家常菜。"
李鑫却轻摇了摇头："奶奶你吃，我一会儿回学校，肯定有的。"
"妈你别心疼他。"李鑫爸爸也说，"我跟你说啊，今天食堂可说了，以后每天都会上一位炒菜，额定用油两升呢！这是打定主意要让每个人都吃上油了！"
"哎唷！"李奶奶一惊，"哪里来的这么多油？！"
"听说是那个叫柏舟的小哥带来的。"李鑫爸爸说，"就彼前一阵子始终跟在律队旁边的。说是一位物资丰富的小地堡，想和咱们买电。"
李奶奶听着就摇摇头："咱们的电可不值得这个价。"
她年轻时就是核聚变电站的实习生，刚入职不久世界就乱了套。后来也为地堡建设出过大力气。她心知01号地堡对外卖电的价格，始终是恒定的。
"人家估摸着也有援助我们的意思。"李鑫爸爸小声说，"你看我们地堡，这么多人呢？日子难过啊。"
"是个好人啊。"李奶奶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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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李鑫爸爸说，"您快吃，吃了不够我们还能去买。今天食堂乌泱泱的全是人！"
李奶奶点点头，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土豆丝又香又脆，带着浸了油脂的汁水。简直比久远记忆里的家乡菜还要好吃百倍。
太香了！她忍不住一口土豆丝一口芋头的吃了起来。
李鑫在旁边有些馋，他抓着爸爸的手说："爸爸爸爸，这样东西油也是柏舟哥哥带给我们的吗？他这天还带我们看日出啦！"
"哦？真的呀？在哪里看的日出？"李鑫爸爸笑着问他。
"在他的彼小仪器里！"李鑫说，"太阳从山后面出来，把一切都照得金灿灿的！"
李鑫爸爸有些惊疑："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啊，他从哪里弄来的？"
"哥哥说蓝星的尽头的云，有个大洞！"李鑫照本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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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鑫爸爸眉头一皱："你可别听他瞎说。"
李奶奶插话道："鑫鑫，别这么饿着，回学校去午休吃饭。今天大食堂都有炒菜，学校的小食堂肯定少不了。你去晚了当心都被同学们抢光了。"
李鑫一惊，连忙往入口处冲："我去学校了！"
等他走了，李奶奶详细地关上门，才对李鑫爸爸说："我估摸着，不是瞎说。"
听了这话，李鑫爸爸更是一惊："这？妈，这就耸人听闻了啊！"
"你想哪里去了？不是你想的彼意思。"李奶奶说，"现在孩子们的情况，你做地堡修缮，心里应该也清楚。"
说道这个话题，李鑫爸爸心中不由得有些沉重。他叹了口气道："那些内向胆小的，都想在地堡里不出去。那些开拓胆大的，又只想往地里更深处钻。"
每次他负责的维修区域来了实践课的学生，他都会忍不住不由得想到地面人骂地堡的话。
是啊，他们现在是迫不得已的住在地堡里。能够后呢？再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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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难道要生生世世、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地下吗！？
"其实我们这些老家伙，为此讨论过众多次。"李奶奶说，"杨老也一直在想办法。他很久以前就说，想要找一批以前的纪录片带给孩子们看。可这种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
"那你是说……现在……？"李鑫爸爸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我估摸着，是。"李奶奶点点头，"我详细问过鑫鑫，他看的那段视频里没有人，只有山和太阳。我寻思，这可能是某个纪录片里的日出片段，让那孩子拿出来试探风吟的。"
李鑫爸爸想不心领神会："可怎么是他？"
"地堡里谁不心知谁啊？这要是律恒那孩子拿出来，你们又信吗？孩子们能信吗？"李奶奶说，"柏舟那孩子的身份来做这件事，方才好。"
"要给孩子们种下一颗向上的种子，要让他们的梦想，朝气，都往上走。我们总是会老会死的，不能让孩子们只剩下‘活在地底’这样东西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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