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张月站在树下，怔怔地盯着骤然闯进来的一行人。两对男女，还有四个少年少女，他们面容平静，还带着些许疲惫，其中一位姑娘有些不满地蹬了蹬脚，鞋跟与地板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嗓音。
他们……才是徐老太真正的亲人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奶妈按住张月的肩膀，开口说道："看看会发生何物事吧。"
"姐……倘若它们什么都没做，像我们一样选择离开，那是不是能够当何物都没发生过？"张月望着那扇小窗，视野里，晨根和露花化作两颗粉色小果子没入地面，毫不留恋。
奶妈叹了口气，说道："只要能赶上第二天的元旦晚会，就随便你待到多久吧。"
张月点点头，说道："嗯。"
奶妈还想说何物，但看到张月在冷风中冻得通红的脸，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轻摇了摇头，悄悄隐去。感受到奶妈的离去，张月低下头，低语道："恕罪……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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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太有些慌乱地整理着桌子上的积木，可不待她将这些东西收齐，门铃已经响了，急促得有些粗暴。徐老太听得那铃声，也不敢怠慢，只好将积木丢到边，匆匆跑去开门了。
"妈！"
"妈！"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声熟悉的招呼，骤然在耳边响起，徐老太一愣，盯着眼前的男女，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连邀人进屋子都忘了。徐老太一个人站在门口，发着呆，那模样看上去既悲凉也可笑，在她面前，一行人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妈？妈？"男子抓住徐老太的肩膀，使劲儿晃了晃，神色有些埋怨，"你发什么呆啊？赶紧让我们进去啊，外边儿冷死啦。"男子粗声粗气地开口说道。
徐老太这才反应过来，也来不及看看有谁来了，便退到边，笑盈盈道："好好，太久没见着你们了，真是把我吓坏了。你们回来，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
女子拖着一个行李箱，开口说道："这不是要给您一位惊喜嘛？来来来，快叫外婆。"一少年和一少女怯生生地从女子背后走了出来，例行公事般地开口说道："奶奶好。"
方才有些粗鲁的男子，也是挥了招手，招呼身后的少年少女上前问好。方程式一样机械的笑容，十分标准，只是少了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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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如此，徐老太还是照单全收了。等着几声问好，她等了整整一年啊！很久很久，没有试过家里这般热闹了。徐老太抓着男子和女子的手，泣不成声地说道："娃儿啊，你们总算回来啦。"
男子脸一红，连忙甩开徐老太的手，开口说道："什么娃儿娃儿，我都多大了。"女子也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嘟囔道："孩子们在呢！"
徐老太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诶诶，你们都饿了吧，我现在随即去做饭，好吧？你们等等啊，不多时的，我可买了不少菜啊！"
见徐老太心急火燎地就要往厨房里奔，男子连忙拦住她，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您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吧。您做那些菜，我早就吃腻了。"
男子的妻子也上前帮腔道："何况啊，咱们可是订了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彼处的海鲜可棒了。您老也老了，不如和我们出去吃好了，何必在家里做，那么辛苦？"
女子在一旁紧了紧身上的皮草大衣，开口说道："你要做饭，我可不会去帮忙哦，今天好不容易做的指甲。"
徐老太还想说何物，却业已被男子和女子一起推推搡搡地推进了卧室，让她换身像样的衣服。砰！门关上了，左右一下子安静了。徐老太搓了搓手，有些茫然地走到镜子前，苦笑道："我哪有何物好看的衣服啊！这不是为难我吗？"
徐老太打开衣柜，里面只躺着几件款式差不多的棉袄，花花绿绿的，毫无美感。这些衣服，在徐老太眼里都是绝美的，平时都舍不得穿，可是对于门外那两个业已长大成人的姐弟来说，就不一样了。
"妈，你还要多久啊？我们要饿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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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在里面干嘛呢？"
一声一声的呼唤，不耐，急促，压在徐老太的心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无奈之下，徐老太只好随手挑了件灰扑扑的棉袄穿上，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卧室。
男子和女子瞟了一眼，脸立刻黑了。"你就穿成这样？"女子上前扯了扯徐老太身上的棉袄，脸庞上满是嫌弃，"这什么年代的衣服啊？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都用哪去了？"
徐老太尴尬地笑了笑，开口说道："没，没用啊，我都存着呢！"
男子没好气地开口说道："存着干哈？还能给你带进棺材里吗？现在都何物年代了，我和姐又不是没钱给你花，你瞎操心什么？"
"我这不是……"徐老太还想辩解，却被男子粗暴地打断了。
"行了，赶紧走吧，我们都饿死了。酒店我业已订好了，再去晚点要迟到了。"男子大手一挥，领着众人就往屋外走。
徐老太也不敢多言，默默地跟在背后，低着头审视着自己身上的棉袄，又看看跟前这对亲儿女的装扮，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堵得慌，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张月目送着徐老太一行人上了车，在冷风中疾驰而去。那道佝偻的背影，宛如更弯了，张月心里暗暗地想。他抬头看了看那翠绿的树叶，目光里，隐隐约约有两道粉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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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很大，灯光将整个屋子渲染成金色，就连里边儿陈设的家具都不例外，金灿灿的沙发，饭桌，k台，无一不散发着金钱独有的高贵味道。
享有这一屋子的一家子人，也都穿的花枝招展，唯有那个灰扑扑的老人，被淹没在这绚烂多彩的光芒中，瑟瑟发抖。
徐老太畏畏缩缩地被儿女们推上了上位，看着饭桌旁有说有笑的大家，她感到温暖，却又背脊发凉，难道是房间里的暖气不好？怎的会呢？这可是五星级酒店，皇帝级的待遇啊！
男子拿着菜单翻阅着，头也不抬地问道："妈，你想吃何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啊……我吃清淡点的就好。"徐老太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回回道。
女子白了一眼徐老太，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难得我们返回一趟，你就要吃清淡点，怕我们没财物吗？想吃啥就点，我们又不是付不起。"女子边说着，边打量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碧绿的翡翠玉镯。
徐老太讷讷地笑，低着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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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会儿，各色的菜式业已端上了桌。鸡鸭鱼肉，海鲜，山珍海味摆满一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每一道菜上都躺着一层油脂，让徐老太神色有些黯然。她年纪业已大了，吃不得这些油腻的食物，比起这些，她更愿意吃数个白面馒头。
"妈，你愣着干嘛呢，吃啊！不喜欢吗？"男子开口问道，神色有些不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老太不敢再说何物，笑着夹起一块看上去相对清淡一些的牛肉放在碗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她承认牛肉很美味，真不愧是五星级酒店厨师的手艺，可是她并不喜欢，那黑椒的辣味刺激得她的喉咙，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徐老太剧烈地咳了几声，那股辣味呛得她喉咙如炸膛的枪，不宣泄出来根本受不了。黑色的酱汁混着她的口水洒在干净的桌布上，那点点污渍让人看着厌恶。
徐老太慌慌张张地伸手就要去擦，啪的一声脆响，徐老太吓了一跳，握着疼痛的手，呆呆地看着眼睛冒火的女子，一脸的茫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女子骂道："脏死了，还拿手擦，能不能讲点卫生，不想吃就别吃了，难得带你出来吃一顿好吃，你还挑挑拣拣，下次就不返回了。"
徐老太吓得连忙解释："不是，这肉太辣了，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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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嫌弃地开口说道："唉，不管你了，你爱吃啥吃啥！出来吃个饭都没好气受。"
"……怪我，怪我，是我不好……"
徐老太垂下头，低声抽泣着，她的嗓音很弱很弱，几乎要听不见，就似乎她的呼吸一样。
这顿饭没有吃多久，便在沉默中结束了。回到家，老人和男子，女子说了一声，便早早回房睡了。她睡得很香，一层层宁静地叠在她的脸庞上，刻满了岁月无情，一头银发梳得很整齐，细数着她的种种悲伤。
她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棉袄，一如她的晚年，灰暗没有色彩，也许曾有过的，但也在这天被尽数抹去了。时钟的秒针不知疲倦地转着，转着，滴答滴答响，原本细不可闻，但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大声，最后竟是成了这个房间唯一的嗓音，压过了老人轻轻的鼻鼾。
屋外，那颗巨大的绿树骤然剧烈地颤动，明明没有风，但树叶在狂舞纷飞，就像一场雪，绿色的雪。站在树下的张月猛地睁开了目光，黑白色的瞳孔直视前方，神色少有的肃穆。
房间内，某个生命在悄然逝去……
屋子外，男子，女子在和他们的家人有说有笑，等待着新年钟声的敲响，期待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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