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抓着蛇牙，傻了。
稍倾，我抓起镰刀，跳出坑，择了另一块地，胡乱挖了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一会功夫，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在距离那根牙大约三丈远的地方，我挖出了另一根几乎相同的尖牙。
站在两根牙之间的岗顶上，我左右审视，面无人色。
现在可以断定，的确是毒蛇的牙，从牙齿的大小和间距来看，蛇骨头部被埋在乌头岗上，差不多有整座岗那么大！
也就是说，乌头岗原本就是一座坟——埋蛇的坟！
而历代村民们的坟，其实都是附着在这座难以想象的巨坟上。
这条蛇如此之大，生前估计能轻而易举吞下大象，它该是仰头朝天被埋葬的，头是乌头岗，蛇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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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从乌头岗掠过，一直望见乌头村。
按照比例分析，它的身躯如果是向着那边，延伸到乌头村绰绰有余！
"瞎子，我恐怕……找到你说的那口局井了。"我颓然坐在地面，抱着脑袋，心跳如鼓。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条蛇仰头向天，大张着嘴巴被埋葬，它的咽喉加上身躯竖立，可不就是一口深井？
听了我的分析，汪瞎子也被吓傻了。
一座住活人的村子，一座埋死人的土岗，两地之间埋着一条巨蛇的遗骨，两端各自布置着相反的风水局，边是卧蛟，边是腾蛟。
"何解啊？何解？"汪瞎子捶着脑门摇着头，失魂落魄，这一切全部超出了他的认知。
"究竟还下不下葬？"江小白过来，小心翼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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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惊醒，还有正事要做。
"瞎子，那此处到底还能不能埋？"我颤声问。
汪瞎子幽幽看了我一眼，又深沉地叹了口气，最终艰难道："腾蛟局的阵眼是龙气上天的地方，埋在此处，尸体会经年不腐，这等所在，你说可不可以埋人？"
"那就是可以了？"我小声反问。
汪瞎子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里的阵法太过庞大复杂，匪夷所思，我只心知埋下去不会烂，至于会产生什么变化，我也不晓得……"
我重重拍了下旷野，犯愁了，究竟该怎么办？
我们三人坐在岗顶上，披着月光，傻坐着，没人说话。
这一坐，坐到了凌晨三点左右，我终于忍不住了，决意还是按照原计划，就埋在此处，再耽搁下去，天都快亮了。在我的理解中，所谓风水，是一种起效很缓慢的东西，假如日后真有何物异常，再择地，检金拾骨重新埋葬不迟。
汪瞎子虽忧心忡忡，可也说不出个故而然来，只得和江小白一起帮忙，把坑又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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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娘的遗容重新整理了下，还帮她把头发理顺了，在棺木中安放好。
现在的她，那么的婉约秀美，仿佛沉睡少女，看得我心都碎了。几天以来，积累的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我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相见就是永诀，这种感受痛彻心扉。
"时辰不早了，让逝者安息吧。"汪瞎子过来劝我，将棺盖往上合。
眼看就要合上，我慌了神，又一把推开，扒着棺木，看着女尸的容颜，目光都不舍的眨一下，泪水狂涌而出。我怕，这一埋，会连娘的相貌都记不住……
以前看别人送葬，生离死别的时候哭得好凄惨，我一直以为那是装的，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才能感受到那份刻骨的不舍。
不知哭了多久，我的头发晕，身躯发软，好像虚脱了一样。
汪瞎子和江小白趁这机会，终于合力把我拉开，棺盖被无情合上。
我业已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盯着汪瞎子用镰刀柄砸灶火钉，一下下哽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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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瞎子每砸一下，就大喊一声，生铁钉被一根根砸了下去，"从此后，阴阳永隔。从此后，斯人作古。魂魄归于西天，肉身归于黄土，孝子快拜，娘亲不再……"
我跪在地，机械地磕了三个响头，再看，棺木业已被缓慢地放进了穴中。
汪瞎子仿佛怕我反悔，忙不迭爬上来，推下了第一捧土，洁白的柏木棺材上终于染了泥。
我也渐渐冷静下来，默默覆土。
一个小时后，坟头堆起来了一人高，由我亲手把土拍实，乌头岗上就此多了一座新坟，我娘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时候，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天就要亮了，收拾好心情，我们就此下山。
现在还不能回家，有一件事还要做。
昨晚，我看见业已死去的周老五变成了怪物，趁着天亮，我们得要去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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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五和老五婶是合葬的，坟在岗东面，等我们到的时候，太阳业已出山了。初升的昭阳下，盯着那座新坟，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坟头业已被豁开，露出了里面的棺木，棺材板也被掀开在边，里面只有老五婶的尸体孤零零躺着，她男人周老五的尸身不见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天的功夫，刚埋不久的新坟竟然就被糟蹋成了这样。
一股浓烈的尸臭飘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老五婶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我托住棺材板想重新盖上，就在这时，汪瞎子把我拦住。
"这坟……是被人从外面挖开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汪瞎子失声惊呼，我详细观察，果然是这样。
灶火钉上面带着反纹，很容易钉进去，却很难起出来，如果是棺木里的尸体从内推开，棺盖必然崩裂，可现在看，几乎完好，明显是被人用工具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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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谁干的？
"你再说一下，昨晚的周老五是何物样的？"汪瞎子想到了何物，急忙问。
我努力回想，当时的光线太暗，加上我很紧张，看得并不很清楚，只能就我所知描述。
当听到古怪的哨声响起周老五旋身就走的时候，汪瞎子倒抽一口凉气，失声惊呼："尸煞！"
据他解释，尸煞和僵尸是两回事。僵尸全数没有意识，只心知循着灵气扑活人，可尸煞还保留着几分思维能力。此外还有一位区别，尸煞这东西除了自然形成外，还有可能人为制造。
"你的意思是，有人扒出了周老五的尸体，把他变成尸煞，而后用哨声指挥他去害人？"我被汪瞎子的话语惊到了，究竟是谁这么恶毒，连死人都不放过？
汪瞎子略微点头，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能弄出尸煞的，都是高人，没不由得想到，小小的乌头村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这样东西推断让我接受不了，我从小在乌头村长大，村里人对我都挺好的，他们世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我无法想象，居然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连忙催促："咱们把老五婶重新埋了，而后下去，我有件东西要让你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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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我们两人合力，将棺材盖上，重新钉好，然后又覆上了土。
匆匆下了乌头岗，太阳业已完全升了起来，大地阴霾尽扫。大路上，车子还横着停在彼处，可怜的毛驴倒在地面，尸体残破不全，肚子上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肉模糊。
在车板后面，我找到了昨晚小豹子幽影挠下来的东西。那是一根灰白色的针，约莫一寸长，表面凹凸不平，还染着一点血污。
"这是何物东西？"汪瞎子凑近了详细看，傻眼了。
他这个专业人士都不心知，我就更不心知了，现在该去问谁？
"对了！"我想起来，村里头天不是来了个高人吗？很可能还是龙虎小天师请来的道友，汪瞎子这个半瓶醋不心知，他还能不知？
"别看了，咱们带着去问下那位道长，顺便问问他是不是你师傅请来的。"我对着针伸出了手。
她看着这根针，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小声道："这东西来路不明，看上去似乎很邪恶，最好别碰。"
就在将要接触到的瞬间，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将我一把挥开，是江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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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伸手到腰间，摸到那串金属链后，略微一拧，摘下来了几片。
我这才注意到，这渔网一样的链子，原来是由无数片柳叶一样的金属片串成，每片都可以单独摘下来。
江小白将几片金属叶子在手里随便一扭，转眼组合成了一朵绽放的金属花，对着针一罩，花朵随即闭合成了花骨朵，将那根针全数包住。
我俩看得都傻了，这东西居然还能任意组合，实在是太精巧了。
原本我以为，这玩意是现在流行的装饰，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还有种种妙用。
这里的事情办完，我们该回去了。一来，要去见见那位道长，二来，还得向玉荷婶子解释，她借车给我，结果驴死了……我得赔她。
刚想到这，前方传来呼喊，抬头看，十几个村民迎面走了过来，领头的是玉荷婶子和月婶子，一行人脚步匆匆，神情焦急。
看来，我昨晚一夜没回去，他们怕我出事，天一亮就沿路找过来了。
我心中不由心生感触，乌头村的乡亲们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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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始终跑到我们跟前，玉荷婶子看都不看那头死驴，一把抓住我胳膊，上下审视，确定完好无损后方才松了口气，说："可急死我了，你们没事就好，昨晚村里出事后我始终睡不着，生怕你也……"
听见这话，我慌了神，急忙问："村里又出什么事了？"
玉荷婶子面露悲伤轻摇了摇头，"昨晚，你麦香嫂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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