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身外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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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他这么说，好奇心又被勾引起来，忙问是何物样的救法。

"是不是能够把他们的头和脖子缝合起来？"一位人斗胆插了一句，抬起手还在脖子上做了一位缝合的动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其他人纷纷点头，以为那人接近答案。

众人这么想是有原因的。在菜市口流传的关于砍头的奇闻异事比菜市口的人还多。其中最为大众所知的，便是缝合脖子的传闻。

据说菜市口的裁缝铺子在半夜听到敲门是不敢贸然开门的。

以前菜市口此处有一家叫做"天衣无缝"的裁缝铺子，这家铺子的手艺特别好，再破的衣服让他们缝补出来就像新的一样，看不到补丁缝隙，故而叫做"天衣无缝"。由于手艺好，这家铺子的生意特别旺盛。近的人不说，远的人宁可舍近求远来到此处做衣服改衣服补衣服。

有一年秋天，菜市口砍杀了一位恶名满贯的乱党头领。当天晚上，这裁缝铺子掌柜的睡得正香，骤然发现屋里有人走动。他心里一想，这八成是小偷进来了。不过这裁缝铺不比其他地方，只有缝衣的针线，手指上戴的顶针，和装衣服和散乱工具的笸箩，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掌柜的就眯着眼偷偷瞅着彼小偷，任由他在铺子里翻来翻去。

第二天，掌柜的起床后没有按惯例先开门迎客，而是先查看铺子里的一物一什，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一收拾，结果发现一位装着针线的笸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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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小偷摸索了一会儿就出去了，还很讲究地随手关上了铺子的门。好像一个知书达理的朋友来此处拜访，见主人不再又走了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掌柜的快出来看看吧！"

掌柜的出门跟着众人到荒郊一看，昨天彼被斩首的人的脑袋和身子连在了一起，而且脖子上有一串细细的线痕。尸体旁边就扔着一位笸箩！笸箩上面写了"天衣无缝"的店名。那就是他的铺子里失窃的笸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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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除此之外，菜市口斜对过儿有个鹤年堂，刀伤药出名。每次行完刑，夜里总有"人"拍门买刀伤药。后来，到鹤年堂买刀伤药也成了老北京的一句骂人俗话了。

只因这些传闻，有些人认为刽子手倘若砍得好，切口平整，被砍头的人就还有身首接起来后重生的希望。故而有的人会在砍头之前给刽子手许多好处，让他们落刀的时候利索一点。

不然那些死者怎的会要缝合脖子，又买刀伤药呢？

螃蟹刽子手自然也听说过这种传闻，见那人往脖子上比划，哈哈大笑着说，看来你们都信了天衣无缝和鹤年堂的传闻了！

众人见他如此，纷纷问道，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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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刽子手说道，身首异处，纵使华佗在世也无法救活，哪里能买点针线和刀伤药就能起死回生的？

众人对此早有疑惑，口口相传也只是为了茶余饭后增添话题而已，并没有完全相信，此时听专职砍头的刽子手这么一说，纷纷附和称是。

螃蟹刽子手对这种附和感到十分满意，又喝了一杯酒，继续说道，我曾救过一位人，他是被冤枉入狱的。砍头之前他托了人来求我下刀利索点，估计也是像你们这帮人一样认为死后身首接起来还有存活希望。

众人听他说到正题，立即宁静下来。

邻桌的姥爹也听得更加仔细。

螃蟹刽子手道，被托来送礼送话的人将案件前后说给我听，说那人确实在实是被人陷害。我听了案情，非常同情那人，便说不收钱不收礼，但依然同意帮他。我告诉来送礼的人，只要被砍了头，切口在平整也是不可能救活的，那只是外面的谣传而已。送礼的人便问我，你答应帮他，又说砍了头必死无疑，那怎么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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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刽子手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他要讲重点了，而后说道，我对彼送礼的人说，你去转告彼被冤枉的人，叫他头天夜间吃上路饭的时候多吃一点，蓄足力气，第二天记得听清楚我的口令。在行刑官下令，我抽掉他脑后的亡命牌之后，我在挥下刀只是刀刃还没有接触脖子之前会暗喊一位口令"快跑"。一旦听到我的口令，他就要拼了命地往前跑，不要回头看，不要逗留，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以后也不要返回，免得被人发现。倘若有人发现他还活着，他和我都会遭殃。

听众里有人等不及，开口问道，那你真敢在大众广庭之下将他放跑吗？

螃蟹刽子手摇摇头，开口说道，我那是自然不能放了他，我得把他的头砍下来。不然谁来救我？再说了，怎的会砍头不在别的地方砍，偏偏要在菜市口砍？那是只因菜市口人最多，杀鸡儆猴的效果最好。要是让犯人当着大家的面跑掉了，那岂不是折煞了朝廷的面子？这打劫刑场救死刑犯的事情，只能在大家听的武侠故事和评书里面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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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道，那你怎么会答应救他？人都要死了，你还骗他？

螃蟹刽子手又摇头，开口说道，我那是自然不会骗他。你们都不相信吧？当年彼受委托传话的人也不相信。他在刑场上亲眼看见我举起屠刀，将犯人的脑袋砍了下来，惊得目瞪口呆。然而事后他没来找我麻烦。他知道这种事情捅漏了也会牵连他自己。可是十多年之后，他就知道我实在救了那个犯人，没有违背诺言。十多年后，他在云南的最南端遇见了当年他为之求情的死刑犯。那个死刑犯活得好好的，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很滋润。

听众里有人着急道，你不是把他砍杀了吗？他怎么可能在云南出现？

螃蟹刽子手说道，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来。当年受委托的人就问彼死刑犯，你是怎么到这里来娶妻生子的？彼死刑犯说，这还得感谢你和要砍我头的刽子手啊。当年你告诉我，晚饭要吃饱，听到口令就爬起来拼命跑。后来我到了刑场，听到刽子手举起刀时偷偷对我说"快跑"，等候多时的我便立即从地上弹跳起来，拼了命地朝南方跑。我怕事情泄露被抓回去补一刀，故而逃出来后一直往南走，最后走到此处没有地方去了，再往南就是海，故而停了下来，在此处安了家。

螃蟹刽子手又喝了一点酒润润嗓子，继续道，当年受委托的人对彼死刑犯说，这不对呀。我明明望见彼刽子手拿了钱不办事，一刀利索地将你的脑袋砍了下来呢！行刑之后，我陪着你的老爹老娘将你的尸体讨要返回埋葬了。彼死刑犯听老友这么说，顿时打了一个寒战，抓住老友的手问道，你确实望见我被砍杀了吗？那人说，千真万确，就算我看错，你老爹老娘不会将亲生儿子看错。彼死刑犯听了，顿时脸色变得难看，骤然在受委托的人面前像一阵烟一样消散了。

众人讶声一片。

螃蟹刽子手道，后来彼当年受委托的人找到我，将事情始末说给我听，问我这到底是怎的回事。我跟他解释说，活着的是死刑犯的执念。在我的刀刃还没有砍断他的时候，他求生的执念最为强烈。当身体身首异处之后，他的执念业已逃离出来，以为自己还没有死，继续一如既往地生活。只要没人告诉他，他就不会发现。只是一旦有人告诉他真相，他就会魂消魄散，灰飞烟灭，从这样东西世上消失。

故而那个受委托的人一说出真相，那个被救的死刑犯立即消失了？听众中有人问道。

是。螃蟹刽子手说道。他的脸色露出可惜的表情，一口气将杯中残留的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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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啧啧称奇。

螃蟹刽子手道，我救下的不只这一个死刑犯，只是其他死刑犯逃脱之后会隐居下来，绝口不提往事。他们保密是以为自己全身而退，怕泄露了再被抓走。这也恰恰使得他们永远不心知自己业已死了。

姥爹拂袖而去画眉村之前，粮官跟他说，人的一生不只能有知识，还得有见识。知识能够在"读万卷书"中获得，见识却不能，见识不但要"行万里路"，还要用眼睛去看，用而耳朵去听。也就是说，知识人人都可获得，见识却不一定。粮官叫姥爹在外面多多增长见识。

姥爹救下阿爸许的执念，依靠的便是见识。

在鸡鸣三省遇到阿爸许的时候，那里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也没有古籍能够查阅，倘若那次姥爹将阿爸许的死因脱口而出，阿爸许求生的执念便也会如刽子手口中的死刑犯一样灰飞烟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实不仅仅是刽子手刀下的死刑犯，被乞丐暗算的阿爸许，生活中还有几分愿望没有完成的人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或许业已死了，但是自己没有发觉，仍然按照以前的生活习惯吃饭做事，但是他们一点一点地发现身边的人不怎么搭理他们，终于想起在某某时刻自己已经死去。

阿爸许的求生执念强大到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让姥爹十分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