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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李嘉豪的眼神比冰锥还要寒冷，户主感觉他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凉风。
户主顾不得他是否受风寒了，急忙退回屋里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户主又走到李嘉豪身边，客客气气道："要吃饭了。"
李嘉豪面露喜色，开口问道："是吃午饭？"
户主莫名其妙道："现在又不是一大早，又不是夜间，那是自然是吃午饭，难道你现在要吃早饭或者晚饭不成？"
李嘉豪哈哈大笑，冻得苍白僵硬的脸庞上露出的笑容仿佛是刀子刻出来的一般，就连那嬉笑声都让人听出几分寒意。
"你笑何物？"户主不心知他为何骤然发出这样的笑声。
他喜滋滋开口说道："这么说来，上午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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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主道："这天的饭稍稍早了一点，现在还没到午时，只差几分钟了。"
李嘉豪又抬头看了看屋檐两边的冰锥，说道："纵然我预测的冰锥还没有掉下来，但是他说的也没有。然而，他说这天上午就能够见分晓，未免也太嚣张了！至少这一点上他失败了。"他的语速有点快，跟他的心跳一样。
户主那时还不知道李嘉豪跟姥爹比试了预测术。他曾经去过广东打工，听得懂李嘉豪的话，只是李嘉豪说多了说快了，他就有些跟不上。故而他当时没太听清李嘉豪的话，等李嘉豪说完，他默默说道："准备进屋吃饭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嘉豪实在感觉饿了，此时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他扶着椅子站起来，点头道："好，好，我先吃了饭再去找他，也不差这么一点点时间。"
户主开口说道："就是，就是，又不是赶考。"户主其实没有真心劝他先吃饭，户主挂念等他太久会让饭菜凉了。
李嘉豪喜悦地跟着户主进屋去吃饭。
然而是一顿饭的工夫，李嘉豪再出门一看，西边屋檐下的冰锥不见了！
再往东边一看，彼处的冰锥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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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豪惊慌地走到西边屋檐下，在地上望见了摔碎的冰锥。
"它怎的就掉了呢？它怎的会掉了？"李嘉豪大声咆哮，像一只丢了猎物的猛兽一般焦急而震怒。
他的咆哮声不多时吸引了户主和左邻右舍的人。
户主的西边住着一位老太太，她姓魏，人家都叫她做魏婆婆。
魏婆婆见李嘉豪大呼小叫，又听不懂李嘉豪的话，便问户主："他号什么丧呢？"
户主便告诉魏婆婆："他守着屋檐下的冰锥，从昨天守到这天，见冰锥都好好的，还挺高兴，不知道怎的会吃完饭出来冰锥就掉了。他就变成这样了。"
魏婆婆脸庞上掠过一丝慌张，但还强作镇定，开口问道："这冰锥这么多，不过是掉了一位而已，他犯得着这样吗？再说了，这冰锥又不能换饭吃，不能当衣穿，掉了就掉了呗。"
户主见魏婆婆神色不对，是以问道："我见那冰锥也不可能掉啊，莫非是您把它打下来的？"
魏婆婆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不就是……不就是一个冰锥吗？我打了……我打了又怎样？难道……你还要我赔不成？"虽然她认为这冰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见李嘉豪几乎要发疯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惊慌恐惧，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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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乡亲的，我要你赔冰锥岂不是笑话？"户主见魏婆婆紧张，连忙安慰道，"只是冰锥在屋檐下，不挡路不碍事，您老人家干吗要把它打下来啊？"
魏婆婆见户主这么说，少了几分不安，舌头也顺畅了许多。她开口说道："我家的电线是从你们家屋檐下面穿过来的。我望见最边上的那个冰锥已经挨上从屋檐下绕出来的电线了，挂念电线漏电走火，故而我拿了晾衣的竹竿子把电线上的积雪敲掉，又把彼冰锥敲了。"
户主仰头看了看那屋檐，电线确实是从那里绕出来的，一大早的时候他就看到电线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像湿了水的筷子沾了白糖，电线被雪压住，沉沉地往下坠。他当时要不是被李嘉豪的说话方式吓到，也想敲一下电线。
"其实我每年都敲啊。没想到今年敲了会出现这种事。"魏婆婆瞥了仍然在咆哮的李嘉豪一眼，依旧有些挂念。
户主开口说道："魏婆婆，你别担心。我跟他好好说清楚，该没事的。"
魏婆婆稍稍宽心，点点头，缩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户主回到李嘉豪的旁边，轻轻拍拍他的肩，先将他拉进屋里坐好，等他不那么兴奋了，户主将魏婆婆用晾衣竹竿敲打雪和冰锥的事情说给他听了。
到了傍晚，姥爹正在堂屋里打瞌睡，瞌睡中醒来，忽然望见入口处外跪着一位人。
户主以为李嘉豪听完会再度咆哮一番，甚至责骂魏婆婆，出乎意料的是，李嘉豪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冷静得异常，宛如户主说的事情跟他刚才的疯狂没有一点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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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眯起眼看了看彼人，那人正是李嘉豪。
姥爹没有从老竹椅上起来，由于天气寒冷，老竹椅上垫了一层棉被。姥爹掸了掸被子，轻声开口问道："干吗跪在此处啊？"
李嘉豪在姥爹瞌睡的时候业已跪了好一会儿了。他回答道："我输了。"
"输了就输了，干吗要跪？"姥爹问道。
"输了就要认错，就要跪。我师父这么教我的。"李嘉豪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姥爹摇头道："你师父不是一位好师父。"
李嘉豪撅起头开口说道："要不是住在旁边的魏婆婆敲掉冰锥，输的还不知道是谁呢！要是就这么等着冰锥掉下的话，我还是能赢的！"
"那又怎样？"姥爹皱了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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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说明我的预测能力不一定弱于你，我师父也不弱于你。我师父是个好师父！"李嘉豪朗声开口说道。
姥爹点头道："你的预测术确实很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嘉豪一愣。他没想到姥爹会这么说他。
"可是你没有考虑过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或者说，你师父没有教过你这个因素。"姥爹慎重其事地说道。
"更重要的因素？"李嘉豪迷惑道，"时间和方位以及风向我都考虑到了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姥爹笑道："我说过了，你的预测术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少了一个我这里才有的东西。"
"何物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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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经验。"姥爹说道。
"人生经验？"李嘉豪喃喃道。
"是啊。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教育我要‘知行合一’，光有‘知’是不够的，还要有‘行’。众多知道的事情有规律可循，有道理可讲，是以，你就以为你了解了其中的真谛。其实呢，你所了解的彼事情，或者说彼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事情，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姥爹缓缓开口说道。
"不是真实的世界？"
"是啊。就像很多滚动的球，它们原本都有属于自己的路线，有自己的目的地。但是这些球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会碰撞，会捣乱，所以每一个球都随时可能改变方向，而后无法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进，最后到达不了原来的目的地。"
"你的意思是说，冰锥本来会按照我说的先后方式掉落，但是我没有考虑到冰锥之外的东西会影响到它们？"
"我没看错你，看来你实在聪明，一点即通。"姥爹道，"冰锥没有按照你说的方式先后掉落，是因为你没有我在这里住的时间长，没有我对此处人了解得这么熟悉。我知道那位魏婆婆经常在下雪之后敲电线，她丈夫就是在一次下雪之后电线出了故障引起了屋里发火灾而烧死的。我心知了她的性格和习惯，再算算她今天上午会不会敲电线，会不会敲坏冰锥，故而能预测到冰锥掉落的顺序会被她打乱。"
李嘉豪抬起头来盯着老竹椅的方向，恍然大悟。
"故而我没有赢在预测术上，而是赢在人生经验上。众多事情，你光知道是不够的，你必须经历，定要积累，还必须感知。"姥爹似乎说得累了，后面语气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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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豪开口问道："听马老秀才的语气，似乎您以前也犯过我这样的错误？"
姥爹从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嬉笑声，而后回答道："不是你这样的错误，我向来不愿跟人争高下。只是那时候我确实因为缺少人生经验而犯下一些错。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人，怎的表达，因而让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彼人……很重要吧？"
"很重要。"姥爹开口说道。
"那个人……还在吗？"李嘉豪怯怯问道。他的态度业已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业已心服口服。
"离开了，幸好又返回了。"姥爹开口说道。
李嘉豪点点头，开口说道："那还好。您现在人生经验已经很丰富了，该不会再犯下错误了。"
"谁知道呢？我能控制我自己不再犯错，只是我控制不了别人。就像刚才说的，那些命运的球从四面八方而来，会撞到我，改变我的轨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聪明的李嘉豪听出姥爹话中有话，开口问道："马老秀才，是不是我在某些方面打扰到您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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