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纷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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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适真目光里已经泛起一层红来，一只手痛苦地抱住头，另一只手攥住了一块插着不同尺寸绣针的针板。针尖刺进手掌里，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幼安看得出他在尽力克制，并不想当众表现得像个怪人一样，只是他实在做不到。

不管他从前经历过什么事情，导致心结难解，这天这件事，总归是跟自己有关，幼安张开双臂，把裴适真的头轻拢在自己身前，对他柔声安慰："想不出来就不要想好了，宇宙无穷，人生苦短，没有人能把所有事都想清楚。想不出答案并不是你的错，更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让自己痛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她低缓的语音里，裴适真原本紧绷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他仍旧维持着彼僵硬的姿势，把头埋在幼安胸前。他从小就带着神童的光环，父亲对他严苛酷厉，母亲只知带他四处炫耀，族里的兄弟串通一气孤立他，倘若他不能令父母族亲满意，错的永远是他。直到八岁，发生了那件让他再也走不回过去的事……

他也想张开双臂，抱住幼安温软的身体，那身体上熟悉的气味，让他觉得安宁，可是他恐惧幼安会拒绝。倘若连她也走远了……他想一想就害怕得发抖。有许多人说他心智不全，不通人情世故，其实他心里何物都晓得，只是说不出口，恐惧被拒绝，恐惧被嘲弄，所以连一位最简单的要求，都说不出口。

那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她吧，即使这温情只有一刻也好。

幼安觉出裴适真渐渐平静下来，抬头对李旦说："殿下，这种戏弄人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无论是裴君还是我自己，都不愿奉陪。殿下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她差点冲口而出，"那就拿去好了"，可忽然感觉，凭何物他无赖一回，自己就要退让呢？

她唇角一挑，改了口开口说道："那就凭本事来拿吧，你找得到、抢得回，婢子就愿赌服输。"

说完，也不管李旦的脸色变成何物样子，扯着裴适真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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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适真定定地盯着她，很想说，倘若还想出去看价格，他随时都愿意陪着她去，可他怎的都说不出口。

马车载着两人重回宫入口处时，幼安正要跳下去，裴适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幼安转回头来，笑着问："有何物话要跟我说么？"

幼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些布匹、绣品、胭脂水粉，种类实在太多了，我记不住那么多价格，有你帮我真是太好了。说不定过几天还要有问题请教你，可你要是感觉太麻烦，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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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裴适真心里几乎已经在摇旗呐喊：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可他脸上，仍旧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一位字也不说，甚至连眼仁都不转一下，幼安也无从猜测他在想些何物，缓慢地抽出手来，转身离去。踏入宫门的一刻意，她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可以，她希望裴适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地做一位天才，她能够慢慢教会他做一个普通人，至少，她可以试上一试。

回到尚工局，幼安才心知，今天宫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六局里与采买、织造相关的宫女，联合起来到于宫正面前要个说法。上一回教坊的艺人们来闹过以后，这事还始终没有下文，这些宫女们一口咬定自己并没有克扣教坊的日用，坚持要求于宫正给个结论。

幼安一步跨进去时，正听见有人在吵嚷个不停："……要是说我们贪了、克扣了，那就拿出证据来，该罚的罚，该打的打。可要是没有证据，那就是教坊那些人无中生有，污蔑六局的名声，宫正也得给我们个说法！"

其实六局之中，但凡与银财物往来有关的，总会或多或少有些雁过拔毛的举动，大家心知肚明，平日里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要这"大雁"拔成一只秃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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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宫正原本是打算，先拖上一拖，最后找数个平日里就犯了众怒的人出来发落，教坊那边有了交代，六局里也不会太伤和气，却没想到，没等她拖过这一阵子，内六局自己先闹起来了。

她抬眼看见幼安回来了，随即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指着她说："我业已把这件事交给她处理，你们也心知我手底下一贯的规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等她有个结果出来，要是你们不服，再到我面前来告。要是她敢徇私，我也一样不会饶她。"

内六局的宫女们转头看过去，见是幼安，都有些意外。大概幼安自己都不心知，内六局里没听说过她的人，实在不多了。一位被武三思骗上船非礼，又被八皇子李旦亲自救上来的宫女，足够做她们口中一年的谈资了。那些没有亲自去斗花会的人，心里已经把她想象成了一位绝世尤物，见了真人才发现，不过是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孩子而已。

有人嗤笑一声："宫正手底下是真的没人了么？她才进来几天，能心知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h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