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夜。
天上一片漆黑，所有的星空都被人收敛起来，天光墟的空气很压抑，却丝毫无法影响跟前的几个姑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篝火旺盛，有风过，些许火星被吹上半空，仿若萤火虫飞舞。
火旁是一堆做菜的工具，大厨秦琴此时正那边准备晚餐。
既然是顺便散心，自然要吃的好住得好，故而秦琴做了众多的准备。
咚咚咚的菜刀声在这夜中十分的明显，烛明香默默目不转睛地看着秦琴做饭，乐正落庭则是在帮忙，只有陆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从返回之后，一直就是这样，众人也没有询问。
乐正落庭洗了土豆样的蔬菜，招手便是银色剑气闪过，将其去皮，把蔬菜变成了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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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落庭擦了擦手，忍不住小声询问秦琴："师姐，她这是怎的了？"
秦琴握着刀的手依旧干净利索，她回道："很正常，外面安静了。"
"宁静了？"乐正落庭不心领神会，是说那些魔物都死了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琴想了想，手上一顿，说道："我也没不由得想到阿绫这么果断，是好事。"
乐正落庭心道这是说陆绫将那些魔族都杀了？
她问："那该也不算什么？"
秦琴看着她："阿绫是第一次。"
乐正落庭又问："第一次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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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琴盯着跟前的圆脸姑娘，有些惊讶的盯着她："你头一次动手驱魔是什么时候。"
乐正落庭想了想，开口说道："三年前。"
不只是驱魔，还顺带手杀了作恶的修士。
秦琴问："何物感觉？"
"没何物感觉，真要说有些……兴奋。"
"啧，怪不得你说蜀山人不喜欢你。"
"姐姐你口下留点情吧。"
秦琴望着乐正落庭苦着的脸，忍俊不禁，说道："好了好了，阿绫那边你也不用担心，过一会就没事了，一开始都会这样的，习惯就好。"
秦琴擦了擦手，想起了远在灵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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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沈归，她手上沾染的罪孽颇为的稀少，因为她这一双手是用来救人的。
只是不要忘了，她的师父、"母亲"是谁。
沈沧海。
这个历来不知道藏剑为何物的女人，手上的罪孽早晚是要继承到她的身上的。
沈沧海杀的人，也许比杀的魔还要多，秦琴不可能没有压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沈归不也是如此吗。
蜀山也是如此。
生命，本来就是无比脆弱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魔，阿绫会明白这一点。
沈沧海，柳瑶，洛寒衣，哪个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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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琴一愣。
是了，现在还要加一个东方师叔了。
东方怜人在她心里说不定始终是干净的。
秦琴深呼吸，继续做饭，她是医者，她敬畏生命。
医者，总是如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实握剑的人也是敬畏生命之人，只是方式不同。
这天光墟之人，哪人手上是干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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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绫收起彼标记了一百七十二的令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想着自己怎的会会感觉不适。静静的坐在原地思考。
她宛如能够嗅到那若有若无的腥气。
低头，盯着自己那晶莹如玉的手，想起了柳瑶，当年雪尘和她说过，那个身上有着兰花波动的师叔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杀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绫不能理解。
什么时候，生命在变得如此低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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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随手一剑就……
这是好事吗。
陆绫不知道，她以前从没有想过这种事，也没有想过那样的场景是出自她的手。
秦琴不了解的是，陆绫其实并不是那么敬畏生命。
她只是觉得很不适。
又说不出来哪里不适。
这种不舒服在看到那个被侵蚀的人之前就有了。
陆绫感觉刚刚见到的那些魔很眼熟。
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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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人怜惜的戾气。
哦，原来是这样。
和我很像。
陆绫知道了那种戾气为何物眼熟了，只因她以前也是这样，只是没有这么严重。
陆绫想了很久，脑海中蹦出的是"同类"两个字。
不舒服的原因在此处吗……魔种是同类，人族也是，一加一便是大于了二。
陆绫感觉有些冷，紧了紧衣裳。
她忽的觉得之前地上彼被侵蚀的女人有些像自己，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用冰粉碎了一地的尸体，不然她也许会再回去看一眼。
如若没有遇到师妹，她说不定也会变成那样，不心知什么时候就被人随手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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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生命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倒是有些侮辱生命的纯洁了。
陆绫抬头，没有望见洁白的月亮，只望见了一片漆黑，微微一怔之后地下头，露出自嘲的笑容。
有风吹过，陆绫蹙眉。
她双掌捂住口鼻，小心呼吸，面色微变。
腥气。
陆绫置于手，打开空间戒指，取出白云帆给她买的蜜饯，小小的咬了一口。
蜜糖入口，却一点都不甜，柔软的好像被七月七划开的血肉，在口中融化。
陆绫还是咽了下去，脸色苍白了几分。
看着那缺了一角、好像月亮形状的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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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怎的会会变成这样，杀了就是杀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应该不是那种温柔的人，更不是圣母。
陆绫又想到了彼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愿望，说不定这个所有人不止指的是她自己，还有哪些单纯的魔气，以及被魔气感染的人。
陆绫想着，唤醒了雪尘，轻轻抱着她，感受到了些许温度。
雪尘睁开眼，蹭了蹭陆绫的手，安慰着自己的主人，轻轻舔着陆绫那握着剑的手指。
"乖。"
看到雪尘，陆绫总算是开心的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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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时间。
秦琴不心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张大桌子，她做了众多的菜，什么都有。
陆绫见怪不怪。
烛明香依旧高冷。
乐正落庭是蜀山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手艺，不过早在做菜的时候就业已吃过一些，倒也不至于流口水。
"开动吧。"秦琴说道。
乐正落庭取过了筷子，夹了一块切好的肉在汤料中涮了涮，放入口中，而后便发出了小兽一样的嗓音，一脸的幸福。
这……这就是灵山的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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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秦琴的视线带上了小星星。
秦师姐也喜欢陆绫，那以后……她应该可以经常吃到了，真是好。
秦琴盯着乐正落庭，微微一笑。
这个姑娘还真是可爱。
她很喜欢。
秦琴走到陆绫身边，给她盛了饭，问道："好些了？"
陆绫点头。
秦琴又问："要吃吗？"
不吃也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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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绫接过碗，用行动表明了她要吃。
为何物不吃。
秦琴点头。
开始用晚食。
在场的都是姑娘，加之除了乐正落庭之外每个人都有心事，故而颇为的宁静，基本上听不到什么嗓音。都是女孩子，所以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直都有好好遵守。包括乐正落庭也是一样，尽管有好多想和秦琴这个大厨说的，却依旧克制着自己。
陆绫捧着小碗，肩头趴着雪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细嚼慢咽吃着米饭，看着桌子上的人，绕过了秦琴，盯着吃的开心的乐正落庭，望着烛明香碗中的鲜嫩多汁的肉，收回了视线。
她经常吃秦师姐做的饭，香浓嫩滑、齿颊留香，绝对不会保留一份肉类的腥气和肥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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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绫夹了一块肉，那肉质绵软鲜嫩，有香气扑鼻。
想着，陆绫入口。
轻轻咀嚼着。
味道很……好。
陆绫忍着恶心，胃里轻微翻滚着，吃了一口米饭，又加了一块清爽的蔷薇果，这才缓过来。
其实素食中也有腥气，然而要轻微太多了。
陆绫心道说不定自己以后要做一个素食主义者了。
笑了笑。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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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绫的筷子落在了碗沿处，弹了一下自桌子滚到了草地中。
"怎么这么不小心。"秦琴起身，给陆绫换了一双筷子，然后担忧的盯着她，开口说道："阿绫，真的没事吗？"
"嗯，放心，我刚走神了。"陆绫平静的说道。
"那就好。"
秦琴旋身。
陆绫握着筷子，在碗上。
她其实一点都不平静。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师妹，原因也很明显。
"真怪。"陆绫摇头，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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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是越来越像师妹了。
陆绫宛如不喜欢吃肉，所以，接下来几天，她们用餐吃的都是素餐，没有人有怨言，倒不如说齐齐松了一口气。
……
……
十多天后。
众人都心知了，秦琴的确是一位好的导游，这些天来，她们游山玩水，见识了风光旖旎，浮岚暖翠，歌莺舞燕。
危险中的风景总是最好的。
包括陆绫在内，皆是浸情于山水，众人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互相了解的多了几分。
一处山谷前，秦琴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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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落庭推着陆绫也停住，她问："这又哪里？"
言语中有期待。
秦琴转头，望着烛明香和此时正看书的陆绫，说道："这一路山明水秀，也该乏了，休息几天吧，此处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之前和师姐来的时候也留下了几间房，对了，这谷内幽静，风景极好。"
秦琴可没有忘记，陆绫是要学画画的，此处难道不是最好的地方？
"真的吗？"乐正落庭看着陆绫，心意动。
和阿绫一起生活，这不就像是隐居吗。
梦想提前好几百年实现了？
陆绫在看书。
烛明香在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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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便是入了山谷，如秦琴所言，此处真是人间胜地，依山临水。
虎斑霞绮，林籁泉韵。
两处木屋前还有一处烟湖，水面如镜。
众人去收拾屋子，只有两间房，那自然是要好好打理，还要好好商量一下怎的住。
陆绫一个人摇着轮椅到湖边，感受着拂面清风，深呼吸，面色好看了一些。
说实话，她很喜欢这一路的风景。
然而也是时候歇息一会了，认真思考她想要做何物，这样看风景可不能变的更强……只然而，这里也不宁静就是了，倒是可以一住。
陆绫望着湖对面的青山，她很不喜欢那里的味道，肯定是有什么。
而且，她刚才感觉到了一股不好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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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有人在看她。
回头看了一眼此时正忙碌的秦琴等人，陆绫就确信了，秦师姐并不清楚山对岸的情况。
比秦师姐要强？
要去看看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绫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天也没有心情。
……
屋内，烛明香擦拭着窗棂，望着那郁郁青山，微微蹙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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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分的很科学，陆绫和秦琴一屋，烛明香和乐正落庭一屋。
结果是除了秦琴，似乎所有人都不满意。
夜间，陆绫问秦琴："师姐，我们现在到哪了？"
秦琴坐在椅子上，开口说道："这里还是在天光墟的边缘，怎么了？"
"该不会有人吧。"陆绫开口问道。
秦琴点点头，开口说道："此处是最边缘，魔气稀少，魔种也没有多少，小宗门弟子会前往更深处，圣地弟子要适应魔气，而且天光墟那么大，该不会有人，我们这一路不是也没有望见人。"
陆绫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感觉也没有必要让秦师姐现在拂袖而去，至少如师姐所言，此处的风景的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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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何物，她还真不怕。
陆绫低头看着腿上的雪尘。
雪尘冲着陆绫软软一叫。
……
……
四人竟然就真的在这谷内住了下来，每天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早中晚一顿饭不差，夜间一起沐浴，清晨一起起床修行，烛明香也开始教陆绫如何去画画。
从简单的记录速写开始。
这种平静的生活灵山人习惯了，故而最惊讶的依旧是乐正落庭，她哪里过过这种沾满了烟火波动的生活，故而……哪怕是劈柴，她也做的颇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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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乐正落庭深入了湖对面的青山。
陆绫抱着画板，盯着她的背影，认真的画着湖面。
不久之后，乐正落庭回来了，还带着一颗上好的木料，陆绫的画还没有画完。
乐正落庭开心的开口说道："里面的风景真不错。"
秦琴无可奈何开口说道："我让你拾柴，你砍树干何物。"
"都一样。"乐正落庭笑的很好看，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她走到陆绫身边，开口说道："阿绫，让我看看你画的怎么样了。"
陆绫给她看。
画上，笔墨横姿，画技略显稚嫩，只是底子很好，颜料出彩，一副初学者的山水映入乐正落庭眼底。
"真好。"她赞叹了口气道，然后开口说道："不过……山怎的是红的。"
陆绫看了一眼对面，开口说道："山就是红的。"
只因很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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