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她们行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
陆绫坐在轮椅上，秦琴在后面推着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草很高，故而轮椅实际上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不过陆绫依旧感觉到青草划过肌肤的轻柔。
就像先生的头发。
她很蛮喜欢这里的风景。
因为是天光墟，故而陆绫将自己的计划交给了秦琴。
准确的说是把选择去哪个方向的权利交给了秦琴，她自己的时间还是自己在安排。
于是，陆绫一天大部分的时间是在轮椅上看书，冥想，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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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秦琴也不意外就是了。
……
她们在草原上走了很久，却依旧没有离开了去，天便黑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黑暗中，篝火照亮了一小块区域，众人坐在茂盛的青草上，风一吹，一片阴影摇曳。
此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故而天光墟的夜晚尽是可怖与压抑，好在这里有四个人，倒是没有人觉得恐惧。
陆绫靠着火光静静的盯着书，烛明香在陆绫身侧抱着自己的画卷。
她们是很美的景色，和篝火一样照亮了天光墟的夜。
经过了一天的打磨，乐正落庭和秦琴也混了个半熟，她靠近秦琴，小声问道："秦师姐，我这也是第二次来天光墟，为何物这里也有黑白交替啊，不是没有太阳和月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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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琴看着乐正落庭，因为陆绫的原因，她对这个丫头倒是另眼相看，她说道："天光墟在动荡，靠近人间是白天，靠近魔界便是黑夜。"
乐正落庭脸色一变，陆绫也看过来，只有烛明香不为所动，继续盯着画上的姑娘。
乐正落庭急切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是靠近魔界了？左右不会有魔族吧。"
秦琴有些奇怪。
只因乐正落庭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看来也是一位好战分子。
秦琴无可奈何摇头，开口说道："即便是黑夜，危险的也不是咱们这里，有魔种也都是几分低级的，进不了我们的结界。"
乐正落庭闻言，失望的哦了一声。
倒是忘了秦琴展开了移动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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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绫眨眨眼。
原来是靠近了魔界，怪不得……她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不舒服，而是心跳加快，心神不宁。
陆绫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意味着，她真的和天光墟另一边的世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陆绫想着，静静取下一位金色耳坠，原地入座。
到了练琴的时间，她也需要借助音律来平静自己的心，陆绫落指，有散音松沉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
琴声如泉。
陆绫练琴，最喜悦的自然是秦琴，其次就是乐正落庭。
随着金色波动自陆绫身边扩散出去，乐正落庭痴痴的看着陆绫，陆绫对音律天生就有不一样的感受，进步神速。
琴声悠扬，像深山里的秋谭水落的声音一样清脆，没有杂音掺杂就像晴天里的月亮没有杂云相遮，陆绫的琴音代替了天光墟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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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落庭觉得无比好听，不愧是陆绫，那金光散开弄得她浑身暖洋洋的。
静心咒。
可演奏的彼人却没有静下心来。
于是秦琴的笑容逐渐消失。
烛明香也微微蹙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琴不好打扰陆绫，便走到烛明香面前入座，阴影中二人坐在一起，共同盯着火光下的姑娘。
秦琴望着陆绫，轻声开口说道："师妹也懂琴？"
烛明香也注视着陆绫，略微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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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琴很意外，她只是见到烛明香的表情，便是随口一问，没不由得想到……她还真的懂。
要知道，古琴可不是何物流行的乐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以秦琴便对这个一整天都没怎的说话的姑娘产生了些许期待和兴趣。
"说说看。"秦琴开口说道。
一般人自然不明白她让她说什么，然而烛明香明白，故而她开口说道："琴，有散音七个、泛音九十一、按音一百四十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琴闻言，目光一亮。
这样东西姑娘……是有真才实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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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明香手指掀开麻衣兜帽，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她继续说道："散音松沉而旷远，多空灵，引人深思，泛音则如天籁，有一种清冷入仙之感，按音则非常丰富，手指下的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能够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
秦琴很惊喜，她接话说："所以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称为天地人三籁。"
烛明香点点头："可古琴有一位特点。"
秦琴开口说道："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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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烛明香一头青丝融入了黑夜，她说道："一是抚琴需要宁静的环境，二是抚琴更需安静的心境，可是……此时环境不宁静，她的心也是一样。"
"你听出来了啊。"秦琴说道，陆绫此时的心不静，所以琴声也多纷扰。
"是。"烛明香点点头，她当然懂琴，她若是不懂，陆绫又怎的会懂。
秦琴此时很惊喜，烛明香在她眼里从一位不需要在意的人变成了一个喜欢并且精通音律的姑娘，是以秦琴盯着她就像盯着一块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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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番话可不是一个初学者或者半吊子能够说出来的，而听出了陆绫琴声的纷扰也足以体现烛明香的水平。
只要你喜欢琴，我们就是朋友。
秦琴对烛明香的好感瞬间爆棚，对方之前的冷淡、不合群也正符合喜爱古琴之人的性格，所以秦琴决意和烛明香成为朋友。
"师妹，我们有空能够多多交流音律上的知识。"秦琴认真的开口说道。
烛明香点点头，说道："师姐不嫌弃就好。"
"哪里的话。"
烛明香对古琴的了解对她来说真的是惊喜无比。
秦琴可不会感觉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对她来说，纵然是红尘中的乐伶都会仔细去借鉴。
有陆绫相陪，还有烛明香这样的同道，当真是一大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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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绫的琴逐渐静下来，如潺潺流水，清澈悦耳。
烛明香静静看着火光下的人，默默的想着。
她上一次弹琴还是很久之前给彼男人演奏，而对方也并不是那么喜欢。
轻咬嘴唇，心道也真是很久了。
忽的，陆绫双手按住琴弦，清泉之声戛但是止。
乐正落庭一愣，说道："阿绫，怎的了？"
"结束了。"陆绫开口说道，收起引商琴，将耳坠重新挂上，那耳坠略微晃动着，在篝火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辉。
周围一切很安静，安静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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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陆绫又开口说道："吵死了。"
秦琴点头："是很吵。"
烛明香也点点头。
只有乐正落庭迷迷糊糊，不知道她们在说何物。
"哪里吵了。"
"交给我吧。"秦琴起身。
陆绫想了想，手上多了七月七，她开口说道："让我来吧。"
秦琴犹豫一下，便说道："好，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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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绫一手提剑，一手拄着绿竹，往外走去。
黑暗中，七月七泛着明亮的银光，绿竹映着微弱的荧光，颇为的好看。
乐正落庭要跟上去，然而被秦琴阻拦住了，秦琴开口说道："阿绫也需要锻炼一下，让她试试。"
乐正落庭问:"什么意思。"
秦琴闻言一愣，说道："你没发现？"
乐正落庭点点头，她该发现何物。
秦琴叹息一声，这姑娘倒是真的是拿十分心思去看阿绫，也不心知阿绫怎么把她迷成这样。
她说道："抚琴有两静，一是周围要静，二是心要静，阿绫心静了，只是环境很吵，她去把环境也变宁静了，只是我也没有不由得想到，引商琴竟然能够吸引魔物。"
乐正落庭没有听心领神会什么静不静，她听到后面才反应过来，诧异道。
"有魔族？"
秦琴摇头，开口说道："此处肯定没有魔族，只是有魔气，不确定是魔物还是魔种，该是静心咒引来的，到底是晚上，没不由得想到边缘也有如此多的魔气，如果是普通宗门弟子，也算遇到了一桩麻烦事。"
陆绫的琴声无视她的结界传了出去，故而吸引了很多的魔物，此时已经将她们的结界包围了。
盯着乐正落庭的表情，秦琴开口说道："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纵然她只是一位奶妈，只是毕竟境界在那边摆着，这些低级魔种在秦琴面前来多少都不够死的。
然而，她们队里好像的确没有输出。
秦琴注意着陆绫在结界内的动向，同一时间开口问道："乐正师妹，你是剑修？"
乐正落庭点头。
这个问题很奇怪，她是蜀山弟子，不是剑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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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感觉你和叶观月师姐很不同，所以才这样问。"
"姐姐倒是有何物说何物。"乐正落庭有些意外，不过她不讨厌有话直说的人，倒不如说很喜欢。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该也不喜欢。"秦琴伸了一位懒腰，身材在火光映衬下多了几分阴影，她又开口问道："剑修，什么境界了？"
"化虚境，嗯……算是后期吧。"乐正落庭说道。
"唉？"
秦琴目光一圆，诧异的样子有些可爱，她开口说道："化虚境？那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心知，化虚境后期，乐正落庭这个年龄、出身，绝对不应该默默无闻，毕竟沈归也是方才破境至往生境，秦琴她自己也不过是化虚境后期。
然而秦琴一只脚也迈入往生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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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我是今年才破境的。"乐正落庭小脸一红，她可说不出上一次会武的时候，她只是一位合魄境的妹妹，来天光墟根本就是来观光的……
"原来是这样。"秦琴没有追究，继续问："修炼的功法呢？"
乐正落庭看着秦琴闪闪发光的大目光，稍稍往后挪了一些，开口说道："七……七杀剑经？"
秦琴眨了眨眼，而后举起手，将乐正落庭拽过来，在乐正落庭懵然的视线中按了按她的肩，开口说道。
"对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放心，我会好好辅助你的。"
乐正落庭："……"
她松了一口气。
她以怎的会事情呢，真是吓了一跳。
"没问题。"乐正落庭果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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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这可是秦琴，她们队伍虽然配置相对圣地来说不够看，只是秦琴绝对是所有同代弟子中最好的辅助，乐正落庭好奇被秦琴奶是什么样的效果。
跃跃欲试。
而后……
乐正落庭问："不过我们也不参加吧。"
秦琴一滞，开口说道："似乎是。"
风吹动乐正落庭的衣角，姑娘有些无奈。
秦琴撩起长发，整理着发梢的同一时间开口说道："也不一定，看阿绫心情，再说了，天光墟会武还是去看看，万一运气好呢。"
"嗯。"乐正落庭无法评价寄希望于运气的这位，她盯着黑暗中，想要知道陆绫那边怎么样了。
虽然只是魔物，不过总归是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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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明香也看着黑暗中，方才那阵风，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味道。
……
……
结界之外，琼花绽放，漫天银光装点了广阔的夜空。
银屑落下，陆绫收回七月七，望着周围数不尽的尸体。
姑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对于琼华剑术的理解更上一层楼，这一次，她只不过用了三分力，便造成了跟前的一切。
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草地。
原来，魔物的血也是红色的。
陆绫不喜欢这样的红色，尤其是和她身上的衣服那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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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染血的草摇曳，陆绫便感觉有些反胃。
她定要得习惯，所以睁开眼一个个看过去。
魔物，魔种都有，生前就长得恶心，死了就更恶心了。
陆绫忽的眼神一颤，她走过去，看着地面一位浑身漆黑的生物。
它和其他奇形怪状的东西不一样，身上缠着微弱黑色波动，手臂上长出了些许鳞甲，只是依旧能够看出来，这是一个人。
一位女人，脸上都是伤口，故而也不知道长相，年龄。
"被魔气侵蚀的……人吗。"陆绫深呼吸，胸口发闷，颇为不适。
她杀人了。
陆绫原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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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许不想杀人，哪怕对方只是被感染的人。
陆绫有些后悔。
该让秦师姐来的。
或者说，自己应该留手。
陆绫又觉得有些不对，对方想要进攻她，便是该死，和种族无关，之故而不适，是只因没有适应。
所以需要适应。
陆绫深呼吸。
腥气过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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