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星光灿烂

吉诺弯刀 · 万法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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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我在门上靠了一会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走到父母的灵位前，点了一柱香，把它插在香炉里。我跪在拜垫上，盯着父母灵牌前的香头明明灭灭，香烟袅袅上升。盯着看着，眼泪就模糊了双眼。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侍女说："小姐，少公子来了，要不要请他进来。"

我赶快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铜镜前照了照自己。我呼吸了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说："请他进来吧。"

你从门外面进来。一看到你，我感觉整个心一下子就亮了。方才压在心里的那些黑色，不知不觉都不见了。

我说："你们吃完了？"

你说："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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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哥哥过来有事情吩咐吗？"

你说："琴儿，告诉我，你刚才怎么了？发生何物事情？你不像是伤酒了。"

我说："每人伤酒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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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说："那，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你刚没吃何物。现在饿吧？"

我说："不饿。我现在没胃口再吃了。"

你看着我。我的睫毛忍不住扑闪了一下。

你的嘴角浮现出一位微笑。

你从背后拿出一位盒子。你说："给你带了点心来。我心知，你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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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你。我缓慢地打开盒子，望见一些精致的香草糕。

你说："你喜欢不喜欢这种？不喜欢的话，我去厨房换别的。"

我说："喜欢。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了。哥哥怎么知道？"

你笑了笑，说："问啊。"

玄廊上。纱帘飘飘。

你一边温茶，边盯着我缓慢地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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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起小炉上的茶壶，给我倒了一杯。你说："喝点水。温的，不烫。"

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被你看得脸上又发烧起来了。

我轻声说："干嘛这样盯着我？我吃相很难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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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微笑了起来。你说："不难看。很可爱。"

我被点心噎了一下，咳嗽起来。

你过来帮我拍背，你说："慢点，慢点吃，再喝点水吧。"

那天晚上天气晴朗，星光灿烂，空气中浮动着花香。

我们一起坐在玄廊上吃点心喝茶。

你一边看我吃东西，边给我讲你在道观那些年的生活。

你说，在道观的时候，你最喜欢一位人躺在山峦的峰顶上看星空。高兴的时候，孤单的时候，都喜欢这样一个人在高山之巅，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仰面看璀璨的星河。你说，看着盯着，就会感觉喜悦的事情也很渺小，孤单的感觉也很渺小，慢慢地，心里只剩下平静和安宁，然后，连平静和安宁也消隐不见了，彷佛身心都和星空融为一体，浑然成了星空的一部分，连自我都消融了。

你说你最喜欢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感觉，就彷佛是能够永生不灭一样。

你说，你相信，在我们平凡的生命之上，还有一个永恒的生命在。只是，我们常常只能意识到平凡的这一位，认为这样东西平凡的，就是自己，而忘了，此外那个永恒的，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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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位人要经常和星空这样广阔无垠的事物在一起，这样，人生中的种种烦恼，不须用力去消除，自但是然，就化为无形了。

我盯着你，默默地听着你说话，看着你侧面的轮廓，看着你嘴唇的线条，盯着满天的星光映在你的眼眸当中。

那天夜间，我们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我们说话的时候，春夜的星空，在天幕上隔着亿万年的时间，照耀着我们。

你谈起你记忆中的我。你还隐约想起我婴儿时候的样子。你想起我出生的时候眼线修长，生下来就眼珠漆黑，目光清澈，眼波流转。你说，我出生后不久，有相士曾经给我算过命，说我生了一双凤眼，是主大贵的面相，但又说我生下来开目太早，冲犯天机，也恐有十分之罚。你记得握着我的小手。你说："那时候，你的手那么小，比茶盘里最小的糕点还要小。我攥住你的手时，你黑漆漆的眼珠看着我，看了一会儿，你就开始瘪嘴，而后，你就咧开嘴，心痛地哭了。盯着你挥舞着小手，踢蹬着小脚，哭得那么伤心，我赶紧把你的手放开了。我心里想，妹妹这么小，这么柔软，经不起任何伤害，我怎的能让她这样心痛地哭呢。我应该替她的父亲保护她。"你说："我离开家的时候，不过只有3岁多一点罢了，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只有几件事情，有些模糊的印象。可是，关于你那天的哭，我却始终想起很清楚。在清川，我还梦到过你在这样哭。在悬崖边见到你之前，在我心里，你始终就是那么一位娇嫩粉红的小娃娃。看到你，我太吃惊了。只因，你和彼小娃娃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低头。

你说："你还想起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我摇头。我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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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相士走了以后，我想起舅舅和父亲谈论这事。他们说，你理当有个尊贵的身份，以你父亲的英勇和你母亲的节烈，这尊贵，是你应得的。"

我说："可是，我并不希望将来大富大贵。倘若一位人没有内在的德行来和尊贵的地位相配，所有的大富大贵，最后都会变成一种天罚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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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你。我说："我只希望每天都像这天晚上这样平平常常就好了。就像这样，坐在院子里，平平安安地闻到花香，望见星光，听到你说话，还有好吃的点心和清香的茶。就这样，就十分美好。"

你也盯着我。

我们彼此看着。我们彼此出现在对方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