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月亮门

吉诺弯刀 · 万法唯心

��一）

内院的女眷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坐在姨娘旁边的位置上，心神不安，只是机械地低头回应着周围女眷的招呼和夸赞。

姨娘看上去心情还是很好的。只是听说你因为于文涛有急事要商量而临时外出，可能赶不及宴席了时，她的脸色略微暗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并对你的临时外出表示理解，还主动对父亲说，少公子有事就让他去忙吧，反正大清早他也赶返回贺过寿了，寿礼也送了，孝心算是尽到了。夜间倘若他能返回，还能赶上家宴呢。

父亲见她这样贤惠明理，心里更加喜悦，宴会中对她的礼数也更加周到，给足了她面子。丁家舅舅也专程过来内院，给她祝了酒，贺了寿。一位侍妾的生日，能得到一等公、一等侯的亲自祝酒，这尊荣也是无上风光的了。姨娘为此颇为兴奋。

在左右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我却魂不守舍，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我心里一直在想着你。你流了那么多血，脸色灰白成那样，会不会有事呢。我恨不能立马离开宴席，插翅飞到你的院子里去。

在觥筹交错的闹哄哄之中，我忽然看到自己房里的一位侍女悄悄溜进来，缩在门边的角落里看着我，不住地使眼色。我心里一沉。我找了个谈话的缝隙，对姨娘说："姨娘恕罪，我好像是……..彼，需要去方便一下，不心知可不能够。"姨娘笑着说："去吧，去吧。"我向周围的女眷们告了罪，走到门口。

我和侍女出了门，转到内院一个僻静少人的角落里。见到了等候在彼处的你院子里的一个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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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正着急得在那里抓耳挠腮。

"出了什么事？"我问。

小厮回道："小姐，顺子哥让我来请您拿个主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怎的了？他不好吗？"

我脸色一下子就煞白了。侍女忙说："有话好好说，不要添油加醋，看吓着小姐！"

小厮惊讶道："原来小姐也心知啊。岂止是不好啊，简直糟糕透了！"

小厮说："小的也不知道发生何物事情了，顺子哥陪着少公子回来，少公子不心知被谁打了，整个脸都肿起来了，又青又紫，看上去很吓人。顺子哥让我们不要声张，把院门关上，有人来问，就说峪口的于统领派人来，叫少公子去峪口有急事商量，少公子业已出门了。少公子一进咱们院子就不行了，头痛得走不了路，连门槛也迈然而去，搀回到屋子后，就开始流鼻血，流了好多好多，吓死人了，后来又吐，吐得也很厉害。可他始终不让我们去找孙大夫，说无论如何都坚持到第二天家里客人散了再说。可是后来，他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人倒在床上爬不起来，和他说话，他都听不到，就连顺子哥也认不出来，呼吸也越来越困难，眼盯着就要痛晕过去了。看这情形，一定是什么地方伤到了，坚持到明天肯定是做不到了。顺子哥怕要出大事，急得没办法，又怕自作主张请了孙大夫，少公子以后会痛责，只好让小的来问小姐怎的办。"

"这还问何物啊！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怕什么痛责！救人要紧啊！速去叫孙大夫来瞧他！若他好了要责罚你们，你们只管推在我身上！"我着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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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不要回给老爷呢？"小厮问。

我沉吟了一下，说："暂时不要。要紧的是快去请大夫！别的明天再说也不迟。"

小厮答应一声，拔腿飞也似地跑了。我盯着他的背影，对侍女说："现在宴席还没有散，我还要回去。你赶紧去他们院里帮忙照料着点，再有紧急的事情，速来报我。"

侍女也忙不迭地答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朝你的院子跑去。

盯着他们一东一西急忙而去，我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一样。我用力捏了捏双拳，强自镇定了一下情绪，站在那里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才缓慢地地回到宴席上去。

我回到席上的时候，正望见景云过来给母亲祝酒。

我满怀仇恨地看着他。景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但是，他假装若无其事，回避着不看我的目光。

从小到大，我对景云始终都是有好感的，就算他对我做了那些事情，我也只是害怕他，并没有仇恨过他。只是，此时此刻，我恨他。我十分恨他！这是我头一次对他起了仇恨之心。

原来，手足之间也是可以如此仇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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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他对你的仇恨，那种仇恨在心里焚烧时，是什么滋味了。

（二）

一整天我都无法脱身。直到夜间家宴后，我才找到机会早点退出。这时天业已全黑了。

其间，侍女两次过来报信。听说孙大夫业已在你彼处了，你的情况也略有好转，鼻血止住了，呕吐也减轻了，我一颗翻滚灼痛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我提了一盏纱灯，悄悄拂袖而去依然灯火通明的内厅，急急忙忙地赶往你院子里去。

他压低声音说："走这么急，是去看他吗？他在哪儿？怎么一整天到这样东西时候都还不露面？"

我边震怒地甩脱他的手，边说："还不都是只因你！你把他的脸打成那样，他怎的出来见客人。他藏起来不露面，都是为了免得父亲责罚你！"

大哥哼了一声说："我只打了他这一拳而已，能伤多重？他只是借故不参加我母亲的寿宴，他历来都不尊重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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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明明是你无故打了他，下手还那么重。你打了他，他一句埋怨也没有，还替你瞒着！"

大哥冷笑一声："把他说得和圣人一样！你也看到的，他欺负你，还用剑尖顶着我的咽喉！他只用剑背敲了那个奴才一下，却用剑尖对准我！"

我说："你真是颠倒黑白！他打了吴顺的手，但却没有伤你一根汗毛。他只是不想你们把事情闹大，不想令家丑外扬，让父母面红耳赤。他当时被你打成那样，不用剑，怎的能分开你们两个，怎么能让你们罢手？"

"胡说！他一直都想杀我！他回来以后一直都想除掉我！"景云咬牙切齿地说。

"大哥你真是不可理喻！不和你说，我走了！"我历来都没有这样震怒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站住！别跑！"大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不松手。他把我拖回到他面前，说："琴儿，你还欠我一位解释：昼间他怎的会会在你房间？你怎的会和他一起滚在地上？你们到底在做何物？你为什么会惊叫？"

"你还不是也去了我房间？"

"我去是给你送礼物的！母亲说客人贺寿的一件白狐披肩式样很漂亮，很合适你，让我拿给你，顺便叫你快点打扮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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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然而是去送丁家舅舅给我的一笼小鸟。你进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舒服摔倒在地面，我想去拉他，但是被带倒了。"

"他不舒服？"大哥盯着我，"怎的个不舒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头痛得厉害。"

大哥的眼里顿时闪出一丝异样的光亮："何物？你再说一遍？他为什么摔在地面？"

我说："他头很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哥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儿呆，而后说："怪不得他还不了手。"

他好像对这一点十分感兴趣。他追问道："是怎么个痛法？是不是一会儿突然痛到受不了，一会儿又自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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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惕起来。我说："你心知是什么原因，对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我觉得大哥的脸庞上迅速地掠过了一阵狂喜。但他不多时掩饰过去。

他冷冷地说："我哪能心知他的事情。"

我说："不！你肯定心知是何物原因。"

大哥显然不愿意继续这样东西话题。他打断我，他问："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完呢！走这么急，是去他那里吧？"

"是的！他回屋子之后又流鼻血了，还吐得很厉害，倒在床上都没法爬起来了！他是在我屋子里受伤的，我当然应该去看他。"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今天吴顺也掐我了，他差一点就把我掐死了。怎么没见你关心我一下？你一整天都用那种眼神盯着我，让我的心都碎了。"

我说："你那是自作自受！"

"别忘了，从小到大，对你千依百顺，照顾关心的，是我！是我！不是他!"大哥说："你最好不要喜欢他，因为他这种人没有那个福气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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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大哥，你喝多了。你放尊重一点，不要总是胡说。"

大哥还要说些何物，却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舅舅丁友仁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谁在那边说话啊？"

他边说着，一路小跑出去迎着舅舅："舅舅您详细脚下，看您喝多了，怕天黑路不好走，我特地给您送纱灯来了。"

从小到大，大哥在众多方面是对我很好。他的想法我也大致心知。但每次望见他这样快地换一副面孔，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留在黑影里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我盯着他陪着舅舅走远了。

我转身去了你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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